周祈安回到家里的時候，客廳一片狼藉，周母哭哭啼啼的坐在沙發(fā)上，揣著紙巾在擦眼淚。

    吳賽花坐在旁邊安慰著她，枕頭扔在地上，還有一些雜志亂七八糟的散落在地上，乍一看，還以為是剛剛打過一場。

    事實上他并不知道，那兩人是真的已經(jīng)驚天動地的干過一場，接到程小雨電話他就立馬趕回來了，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媽，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周母一看他站在跟前，中氣十足的說：“還能有什么事情，都是你那好老婆干的好事，她竟然指著鼻子罵我，這是什么家教？一個兩個都是這樣，我可是她婆婆，她到底懂不懂禮貌？”

    “媽，小雨還懷著孩子，脾氣可能有些不好。”周祈安頭皮發(fā)麻，“再說了，你被抓到局子里頭這件事情，還真的不能怪小雨，那個人是她舅舅，在陸家很有分量，小雨是對付不了他的?！?br/>
    “你還敢替她說話？”周母繼續(xù)罵：“要不是她的親戚，我用得著這樣嗎？都到局子里頭去了，要是鄉(xiāng)下的人知道，我這輩子都沒臉見人了?！?br/>
    “媽，現(xiàn)在不是沒事嗎？你馬上就要抱孫子了，就別跟小雨計較了?！?br/>
    “她指著我鼻子罵，你就讓我當(dāng)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過嗎？”周母看了一眼樓上緊閉的房門，火氣蹭的一下子又起來了。

    “不是我說你，怎么找個這樣的女人，亂花錢不心疼，對我還敢甩臉子，這要是在以前，看我怎么收拾她?！?br/>
    周祈安有些不耐煩，但他從小就耳目濡染，聽著周母說是怎么艱難的將他拉扯大，省吃儉用送他上大學(xué)，每次一想到這些，就什么責(zé)怪的話也說不出來。

    久而久之，也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幾乎是從不去反駁。

    程瀟瀟跟他結(jié)婚的時候，完全是隱忍，每一次都要讓周母滿意為止，但小雨卻不是這樣的人。

    “媽，我先上去看看，沒事你們就早點休息吧，這件事情明天早說好嗎？她畢竟還懷著孩子呢?！?br/>
    孩子這件事情，對周母來說也是個死穴，她雖然很生氣，可知要一想到這事兒，還是偃旗息鼓了。

    房間里，程小雨將所有的東西都扔到了地上，周祈安一進門就看到了滿地的狼藉。

    她就坐在床上，曲起雙腿，兩只手抱著膝蓋，眼神空洞，臉上都是淚痕，還有半張臉是紅腫的。

    周祈安也顧不得整理散落在地上的東西，走到程小雨跟前，伸出一只手去，想要摸一下她的臉，被她一巴掌拍開。

    “小雨，別生氣了，我知道是媽不對，她打你了是不是？”

    周母手勁特別大，這一巴掌下雨，程小雨半張臉都是火辣辣的疼。

    要不是親眼看見了，他也不敢相信，母親雖然脾氣有些大，但從不會出手打人，沒想到這一次竟然真的打了小雨。

    程小雨是一肚子的火氣，轉(zhuǎn)過身就朝他身上捶，將所有的怨氣都對著周祈安，他也不敢反抗，只是半摟著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胸膛。

    “對不起，我會想辦法勸我媽的，別哭了好嗎？”

    低聲軟語并不能讓她內(nèi)心的火焰熄滅，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她止住眼淚，厲聲質(zhì)問：“周祈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讓你媽來照顧我呢，還是讓她來氣死我的？”

    他手足無措，不知道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小雨，你聽我說?！彼笾骸拔乙欢〞煤酶覌屔塘?，保證絕對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了?！?br/>
    “我再最后說一次，她要是繼續(xù)留在這里的話，行，我走?！彼龥Q絕得沒有半點轉(zhuǎn)彎的余地，指著房門：“明天，如果我還在這棟房子里頭看見她，我就回去?！?br/>
    “小雨，別沖動好嗎？你還懷著孩子，不能輕易生氣?！?br/>
    “周祈安，你還知道我懷著孩子，你知道你媽竟然打一個孕婦嗎？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會這么低聲下氣？”

    她程小雨是什么人，如今卻要被一個老太婆這么對待。

    “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是也不能將我媽趕走啊，相信我，明天我一定跟她好好說，絕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了?！?br/>
    周祈安耐心的哄騙著，他對于周母的愚孝已經(jīng)是程小雨所不能容忍的了，自己卻恍然不覺。

    “周祈安，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她眼中都是厭惡：“你媽跟我，只能留下一個，你讓她留下來，可以，我走。”

    他疲憊得很，還是湊過去：“小雨，別說氣話，她畢竟是我媽?！?br/>
    “是……她是你媽，可我還是你老婆?！?br/>
    他想抱住程小雨，卻被她一把甩開：“你媽根本就處處看我不順眼，我們的生活習(xí)慣的，素質(zhì)教養(yǎng)，完全就不是一個層次上的，怎么能和諧的相處？”

    聽她這樣說，周祈安心底也糾結(jié)得不行，公司的事情已經(jīng)讓他焦頭爛額，回到家還要當(dāng)夾心餅干。

    一個是媳婦，一個是媽，左右為難，怎么都是錯。

    他的沉默讓 程小雨更為憤怒：“看來你是已經(jīng)決定好了，那好，我明天就搬出去，你跟你媽在這里，想怎么住，就怎么住?！?br/>
    周祈安拉住她的手，臉色倏然一冷：“你能不能別鬧了？小雨你以前不是這樣的?！?br/>
    在程家，他每次看見她都是被欺負的可憐樣子，那脆弱的眼神，強顏歡笑的樣子，就這么烙在了他的心底。

    他覺得小雨一直都是最溫柔的女子，根本就不會發(fā)脾氣，更不會跟那些無賴的潑婦一樣吵鬧。

    因此他認為，她是可以跟自己母親和平相處，絕不會有半點矛盾，但是沒想到才短短兩天，事情就已經(jīng)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程小雨激動的情緒在聽到他的抱怨時，化為滿腦子的火氣，又無處可泄。

    “是啊，我一直都是這樣，所以你們所有人都可以欺負我，你媽甚至可以打我，是我的錯，我活該，我走還不行嗎？”

    歇斯底里的爭吵，讓周祈安不知道該怎么辦，攤開手無奈的站在她跟前，組織著斷斷續(xù)續(xù)的語言。

    “小雨……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心里難過，但忍忍就過去， 我想辦法跟我媽好好談?wù)劊脝?？?br/>
    “你讓她回去吧，我不需要她照顧。”

    “可是我媽難得過來一次。”

    程小雨突然撲過去，抱著他，只是搖著頭哭，也不罵人了，撕心裂肺的哭，眼淚將他的襯衫打濕。

    周祈安被她的哭聲弄得心都碎了，要是她繼續(xù)堅持潑婦一般的行徑罵人，就有了理由去苛責(zé)她，甚至是厭惡。

    可當(dāng)她無比脆弱的靠在自己懷中哭泣，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是依靠時，那作為男人該死的自尊心又出來鬧騰了。

    “我也是不想你為難啊？你也看見了，現(xiàn)在懷著孩子，就受刺激就變成潑婦的樣子，我不想這樣的，祈安哥，怎么辦？”她悶聲抽泣，揪住他衣領(lǐng)：“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周祈安剛剛狠下來的心腸徹底被她的眼淚打碎了，緊緊抱著她嬌小的身軀，眸光復(fù)雜。

    程小雨在他懷中勾起笑，老太婆，想跟我斗，那就看看你兒子到底更聽誰的話。

    “別哭了，我明天一定跟媽好好談?wù)?，讓她回鄉(xiāng)下去。”

    他現(xiàn)在需要程小雨，也需要她背后的陸家，何況懷著的這個孩子，他也確實非常用心對待。

    “她萬一要是不同意怎么辦？”

    “不會的，媽一定會理解的?！?br/>
    程小雨抬起頭，滿面淚痕：“她一定會認為是我將她趕出去的，算了，還是我走吧，我不想讓你為難?！?br/>
    “小雨……”周祈安緊張得一把將她抱?。骸笆俏业腻e，我不應(yīng)該自作主張，不跟你商量這件事情，現(xiàn)在你什么都不要想，都交給我來解決吧?！?br/>
    “可是……媽她一定會責(zé)怪你的……”

    她一臉糾結(jié)跟矛盾，任何人看了都舍不得責(zé)備，這是她最厲害的武器，對付周祈安，只能讓他心疼。

    至于樓下那只母老虎，讓她知道失去兒子的滋味，只是程小雨終究是低估了周母在他心中的分量。

    “可我也不忍心看著你哭啊?！?br/>
    他語氣溫柔得過分，一下一下?lián)崦彳浀陌l(fā)絲：“小雨，你知道嗎，從我遇見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舍不得你心疼，我寧愿自己難受?！?br/>
    “都是我不好，不能讓你媽喜歡，她還以為這一次被抓到局子里，是我沒用，看來我是真沒用吧，不能幫到你們。”

    “別想這些了，我知道這跟你沒關(guān)系?！?br/>
    她放軟了身軀靠在他胸膛，哭泣卻沒有因此停止，周祈安又在不斷保證，好不容易等她睡著才松了口氣。

    地上的東西他也沒心思收拾，推開門下了樓去。

    周母跟吳賽花兩人還在嗑瓜子，吃零食，電視開著，聲音放得很大，整個夜晚的安寧都被破壞了。

    周祈安回頭看了一眼，要不是房間隔音好，小雨一定又要鬧起來了。

    “媽，不是讓你們先休息嗎？怎么這么晚還不去睡覺？”

    周母抓著遙控器，哼了一聲：“哄好了？這么嬌生慣養(yǎng)還學(xué)會跟我頂嘴了，完了還要鬧脾氣，真是長本事了?！?br/>
    “媽，小雨她還懷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