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緊緊抓著余令的手，一向極其內(nèi)斂柔和的他，此時竟也紅著眼緊張地質(zhì)問。

    余令看得出沈默對這個小姑娘有很深的感情，他也不想打擊沈默，便故意岔開話題道：“你覺得自己現(xiàn)在如何？可有什么難受的地方？”

    沈默見他不答，索性也不問了，從床上下來，直接繞開余令往外去。

    余令只住著一間簡單的四合院，地方不大，很快就可以找遍每一個角落。

    沈默終于在隔壁房間看見了小狗，她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臉上的血跡已經(jīng)被余令清理干凈了，那猙獰的患處也被處理了一番，不是那么駭人了。

    好著的半張臉頰，甚至還帶著微微緋紅，就像她只是睡著了一樣。

    沈默走過去，伸出微微發(fā)抖的指尖，試探了一下小狗的鼻吸。

    沒有任何存在的跡象，唯有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余令也走了過來，微微嘆了口氣，想要開口安慰。

    沈默卻忽然回過頭來，哀求地看著余令：“余神醫(yī)，你是天下第一神醫(yī)，你不是能起死回生嗎？！你快救她??！你連我身上的這種頑疾都能治，你一定能治她的對不對？”

    余令從未見過沈默這個樣子……在他印象里，沈默一直都像個不聲不響的小綿羊，受傷了疼了都不會抱怨一句，生怕給哥哥和父親惹麻煩。

    他一直十分溫吞，說話溫溫柔柔，人畜無害。

    他也一直十分理智，沈昭被害，沈正則入獄，他都不會有太激動的反應(yīng)，因為他知道那樣沒用。

    可此時的沈默，在余令眼中簡直近乎癲狂。

    余令無奈道：“也不是所有的情況都能起死回生……”

    這小姑娘半個腦袋都摔稀糊了，但凡能保持半分清醒，也知道她活不了了。

    沈默愣了愣，又頹然地松開手。

    他轉(zhuǎn)過身靜靜看著床上躺著的小狗，眼中也彌漫了一層水霧。

    可終究那眼淚沒有落下來。

    他俯下身，伸出手，慢慢輕撫小狗的發(fā)頂，在往下，指尖觸及小狗冰冷的臉頰，沈默自己的身子也冷到了極致。

    小狗死了。

    但她不就只是他的殺人工具嗎？為什么心會這么痛？痛的仿佛一根極粗的鐵錐子扎進他的心口一樣。

    疼到渾身都開始發(fā)麻的時候，沈默竟慢慢悵然地笑開來。

    他覺得自己真的好可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目標(biāo)明確的人，昨天答應(yīng)要殺小狗的時候也是信心滿滿，結(jié)果現(xiàn)在小狗真的死了，他的心竟然會疼成這樣。

    余令看著沈默微微顫抖的肩膀，心里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孩子不是瘋了吧？

    他這么在意這個小姑娘，如今小姑娘去了，他不大哭竟然在這里笑？

    哎，不知道怎么才能聯(lián)系上主子，好想把他弟弟的情況告訴沈昭，讓他趕緊回來看看是怎么回事。

    慢慢的，沈默也不笑了。

    他回過頭來看著余令，他仿佛又恢復(fù)成以往那種波瀾不驚的樣子，除了眼眶有些發(fā)紅之外，與平時沒有半分不同。

    他對余令道：“謝謝你，這次又麻煩你了?！?br/>
    連語氣都是與以往一樣客氣禮貌，看來他的心情是真的恢復(fù)平靜了。

    他竟然這么快就恢復(fù)好，余令愣了愣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道：“二公子不必說謝，你小的時候，我就答應(yīng)過督主，但凡你出事我都要第一時間救你?！?br/>
    沈默微微垂下眼眸，笑了笑：“是啊，哥哥是世上最疼愛我的人?！?br/>
    余令點頭：“督主是很疼愛二公子，不過沈國公對二公子的愛意也不低?！?br/>
    沈默沒接這個話，只是笑了笑道：“以后我還要繼續(xù)麻煩你了。”

    “放心，段時間內(nèi)我絕對不會離開京城，為二公子效力。”余令見他似乎想走，又問道，“二公子，你還要回宮里？”

    沈默點點頭：“對?！?br/>
    余令同情地看了一眼小狗：“那我替你將這位小姑娘安葬了吧?！?br/>
    “不必?！鄙蚰瑩u了搖頭，俯身將小狗抱起，“我要將她帶回宮里。”

    既然小狗的死已成定居，那他要讓她死的有價值。

    這是他給伏誠的投名狀，他要帶小狗的尸體回去，讓伏誠看清楚。

    過了今晚，他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余令也認識沈默這么久了，知道他是個有主意的人，也就不站在長輩的角度教育他什么了。

    他也不會教育什么，他除了精通醫(yī)術(shù)，那些朝政之事，權(quán)謀之道，他都不懂的。

    這就是他為什么能在沈昭走后，依然能安安穩(wěn)穩(wěn)待在京城的原因。

    誰都不覺得他有害，只當(dāng)他是一個治病救人的大夫。

    ……

    沈默回了宮里，便帶著小狗去找皇上去了。

    彼時伏誠又在看昨日那姑娘跳舞。

    這姑娘碰壁了好幾次，已經(jīng)對付誠絕望了，也不想當(dāng)什么妃子了，所以今晚看他的眼神沒有多少諂媚和討好，反而越發(fā)平靜，只想趕緊跳完離開這里。

    而這樣的眼神反倒讓伏誠想起了宋北北，她陪伴自己的最后一段時間里，對他也是這般若即若離，拼命閃躲。

    女子認真地跳著舞，沒注意有人進來了。

    她一個轉(zhuǎn)身，才看見沈默，還有他懷中爛了半邊臉的小狗。

    女子被小狗臉上血肉模糊的樣子嚇了一跳，大叫一聲跌坐在地上。

    沈默飛快地擰了一下眉頭，伸出手輕輕捂住小狗的耳朵，似乎不滿女子的尖叫聲驚擾了小狗。

    伏誠抬手讓那女子先下去，女子連忙跌跌壯壯地跑了出去。

    伏誠又看了一眼沈默懷中的女子，不用湊近便知道這人確實是已經(jīng)死了。

    沈默直勾勾地看著伏誠：“皇上，我昨日答應(yīng)您的事已經(jīng)做到了，您對我的承諾還算數(shù)嗎？”

    此時沈默的臉上已看不出半分傷心，唯有因為流血過多而發(fā)白的臉色顯得與平時略微不同。

    伏誠單手支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沈默。

    “不錯，小小年紀(jì)就如此狠心，確實是做大事的人，朕現(xiàn)在就擬旨，封你做丞相?！?br/>
    “多謝皇上?！?br/>
    沈默垂眸，沉了沉氣。

    他定要在短時間內(nèi)攪的大雍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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