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的時候就沒了娘?!?br/>
瑞兒眼神依舊看著火光,似乎在對自己說話。
“我的爹爹很討厭我,我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憎恨,是對我的憎恨…”
石小海心頭莫名的一痛,眼前的瑞兒,似乎是一只風(fēng)雨雷夜待母歸的雛鳥,在哀鳴…
“后來我才知道,是什么讓他這樣憎恨我。”
“你知道嘛?我的母親,是為我而死的?!?br/>
瑞兒無神的雙眼似乎有了些神光,可里面都是麻木,仿佛說的,是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母親用了她的一輩子,終于培育了兩只金蠶蠱??墒?,金蠶蠱快誕生的時候,她懷了我?!?br/>
“金蠶蠱是荒神傳流下來的,聽說母親培養(yǎng)出來了失傳了幾千年的金蠶蠱,長老們很興奮,甚至圣山都派來了使者?!?br/>
“長老們很高興,他們知道圣山來的使者意味著什么。他們有可能借此回歸圣山,從此能夠穿上黑衣?!?br/>
黑荒?石小海很明白黑荒這個身份對于荒人來說意味著什么。他能想象到金蠶寨地人當時的瘋狂。
“可是,母親拒絕了見使者。因為,她懷了我?!?br/>
瑞兒空洞的雙眼流出清淚。
石小海的心在抽搐著…
瑞兒依舊麻木,依舊似乎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guān)的事。
“金蠶蠱到了這種時候,是萬不能出意外的。母親一身的精血都在飼養(yǎng)金蠶蠱,我的出現(xiàn),讓母親不得不做出抉擇?!?br/>
長老們急了,他們逼母親,逼母親必須為了金蠶奉獻她的一切,他們等了無數(shù)年,是不可能為了一個未曾誕生的生命去冒一絲風(fēng)險。
石小海的手,抓的山洞地面的青石有些發(fā)白。他明白,一個偉大的母親,接下來做出的選擇會是什么。
“母親很堅決,甚至父親都不敢相信,一向溫柔恬靜的母親會這般堅決。”
“父親很愛母親,重于自己的生命。他答應(yīng)了,和母親一起堅持。我想,父親答應(yīng)的那一刻,恐怕就沒想過要活著了?!?br/>
瑞兒嚶嚶地哭泣著,將頭埋在了雙膝間。
石小海木然地看著,他甚至提不起力氣該如何去安慰眼前單純害羞的少女。
“我誕生的那一刻,金蠶蠱與我,便已經(jīng)耗盡了母親最后一絲生命,她死了,聽長老們說,她死的時候,蒼老的頭發(fā)都掉光了?!?br/>
“父親想殺死我,可長老們死了三個人之后,終于將我保了下來。我知道,我不值得在乎,他們在乎的是母親留給我的金蠶?!?br/>
瑞兒又抬起頭來,眼神盡是難以言及的殤。
“我聽長老們說,母親用了巫術(shù),代價是靈魂不能夠回到荒神的懷抱,她只是為了說一句話?!?br/>
“對父親說了一句話?!?br/>
說道這里,她停了,哭泣的抽動著身體,她在發(fā)抖。
荒人信奉,他們死后,靈魂會到荒神去的世界。在那里,才是他們的歸宿。
石小海也不知道怎么會站她的身前,他伸出手,卻又停在半空。
“母親說,她要父親看著我長大,因為我是寨中的福瑞?!?br/>
瑞兒抽泣著,眼神依舊空洞地看著身前的火堆。
她仿佛沒有看見站在身前的石小海。
“父親恨我,我很小,不明白為什么。我只知道,父親愛喝酒,我記事的時候,看的最多的就是他在喝酒。”
“我沒有朋友,同齡人從不敢跟我說話,他們只會膜拜,就算是長老們,在我不會走路的時候,都會跪下來拜見我?!?br/>
“我到六歲都不會說話,直到,候哥哥出現(xiàn)了,他很小,也很愛喝酒,經(jīng)常來偷父親的酒喝。”
瑞兒說道此處,眼睛中總算有了些生氣。
“候哥哥很喜歡偷父親的酒喝,我不喜歡父親喝酒,他從來不看我,他的眼里只有酒。我就偷偷地,把父親的酒都拿給候哥哥,我很高興,因為有人和我說話了?!?br/>
“父親總算看著我了,他發(fā)現(xiàn)了,那天,候哥哥站在我的身前,擋住了父親看著我的眼神?!?br/>
瑞兒空洞洞的雙眼泛過一道回味的甜意,她將下巴擱在手上,一只手在地上胡亂地畫著。
“可他也只看了那么一會,從此之后,不管我拿多少他的酒,他再也沒有看過我?!?br/>
“候哥哥教會我說話,還帶我認識了蠻山哥哥?!?br/>
石小海內(nèi)心很亂,很亂很亂。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瑞兒,你的候哥哥,在你快死去的那一刻,更看重的,是鐵蠻山。
可他不能說,他知道侯玉坤對眼前的瑞兒來說意味著什么。
瑞兒似在回味,渙散的眼神終于有了些神采。她準備繼續(xù)說下去。
“呱!”
一聲蛙鳴!一聲三年來不曾響起的蛙鳴,此刻自石小海的腰間傳來。
蛙鳴很響,如同悶雷一般,打破了石小海與瑞兒兩人間的沉寂。
避天蟾!
兩人瞬間朝著蛙鳴傳出的布袋中看去。
蛙鳴將石小海從紛亂中拉了出來,他急忙將手探入腰間的布袋。
三年來,它終于醒了嗎。
石小海端詳著手中變成了橙色的避天蟾,它眼睛里面的星點越發(fā)多了起來,看著它那點點繁星般的雙眼,如同晴天后的星空。
它背上的篆字一般的疙瘩越發(fā)清晰了,可一眼看去,依舊模糊不清。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從上傳來,另石小海都感覺有些胸悶。
“咕…”
避天蟾星光點點的湛藍雙眼盯著石小海的胸口,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喉間涌動,發(fā)出咕咕聲的悶響。
石小海在這咕咕聲中猛然揪住胸口,疼的渾身都抽搐起來!
隱匿胸口的金蠶蠱,此刻如遭雷擊,瘋狂地朝在石小海的心臟中鉆,似乎在避開什么天敵。這般模樣,好像它動作緩了一些,會隨時丟掉性命一樣。
瑞兒亦是一臉驚恐的蒼白,她體內(nèi)的金蠶蠱也不要命的往里面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石小海掌上橙色的避天蟾。
“嗡嗡嗡…”
“沙沙沙…”
石小海猛然打量著四周,此時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微弱的光亮照著這個偌大的山洞。
避天蟾喉間咕咕地低鳴一聲,偌大的山洞中頓時傳來無數(shù)的嗡嗡沙沙之聲。
石小海大驚失色,這種聲音,他已經(jīng)再清楚不過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