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軒和盛思顏前腳回到神將府，吳三奶奶后腳就到了。

    所有神將府的人在正月十五傍晚時分都聚到了周老夫人的靈堂前。

    周老夫人的靈柩停在神將府內(nèi)院的登仙閣里，這里是神將府用來停靈辦喪事的地方。

    周老夫人因是夏昭帝賜死，雖不算罪人，但也等同罪人之例，是不能對她的喪事大操大辦的。

    只能停靈三十五天，做做法事，然后就葬入神將府祖墳。

    神將府都沒有掛白，只是比較親近的親戚朋友送了信，讓他們五七的時候來吊唁就可以了。

    出殯的儀式也是簡簡單單，因周老夫人早就被褫奪了國公夫人的頭銜，沒有了國公夫人的封誥，也就沒有那么多繁瑣的葬儀。

    神將府兩個出嫁的姑娘要明天才會回來。

    然后眾人一起去松濤苑商議分府的事。

    周老爺子背著手站在堂前，看著家里這些人，慢慢地道：“其實(shí)這個家，早就應(yīng)該分了。但因?yàn)楦鞣N事情，一直耽擱到今天。”

    其實(shí)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擔(dān)心周懷軒沒有后嗣……

    好在現(xiàn)在他的兒子都生了，而且非常健康，他也能放心分家了。

    周三爺看了看眾人，試探著問道：“爹，娘尸骨未寒，現(xiàn)在就分家，是不是不太好？”

    周老爺子看了他一眼，道：“你娘生前最疼你，你也應(yīng)該盡一份孝心。——來人！”說著，周老爺子對門外叫了一聲。

    周大管事從外面進(jìn)來，畢恭畢敬地問道：“老爺有何吩咐？”

    “去，在老夫人的墳塋旁結(jié)一個草廬。讓老三住在里面。記得，要看著他，住滿三年。”周老爺子不動聲色吩咐道。

    周三爺吃了一驚：“爹，您說什么？”

    “老爺說要三爺去老夫人墳旁邊結(jié)廬而居，守孝三年?！敝艽蠊苁麓芾蠣斪咏忉尩?。

    周老爺子點(diǎn)點(diǎn)頭，“一切都按真正孝子的規(guī)矩辦。草廬必須是正宗的草廬，一點(diǎn)梁架都不許有。只能穿麻衣。只能吃細(xì)粥和素食。只能待在草廬里看書念經(jīng)。為你娘祈福。別的一概不許做。”

    “什么？！”周三爺簡直嚇呆了，“可是……可是……我不能跟我的家人住在一起嗎？”

    “你要為你娘盡孝。你的家人一定會體諒你的?！敝芾蠣斪涌聪蛉康娜?，“是不是？”

    吳三奶奶撇了撇嘴。道：“老爺說的是?！?br/>
    周懷禮也道：“爹，我會經(jīng)常去看您的?！?br/>
    “不行。”周老爺子搖搖頭，“他在守孝，三年之內(nèi)。不得見任何人?！?br/>
    這其實(shí)是要把周三爺圈起來了。

    憑他做的那些事，就算把他殺了都不為過。

    屋里頭的人頓時明白過來。這不是守孝，這其實(shí)是懲罰。

    周三爺在這三年內(nèi)，只能住草廬，跟風(fēng)餐露宿似的。吃不飽，穿不暖，折磨他三年。為他以前做的事贖罪。

    三房的人明白了這個意思，大部分人都沉默。只有越姨娘眼淚汪汪地出列，道：“老爺，不如我去草廬伺候三爺吧，三爺從小都是錦衣玉食，金尊玉貴的長大，哪里吃過這樣的苦？再說三爺?shù)耐冗€沒好……”

    周老爺子還沒發(fā)話，吳三奶奶已經(jīng)冷笑著道：“越姨娘，你也收著點(diǎn)兒。要討男人歡心，也不在這上頭。三爺是去守孝，又不是逛窯子，帶個女人算什么回事？難道你不知道守孝要戒女色嗎？你又那么好生養(yǎng)，跟著三爺去守孝，三年生出三個孩子來，可要我們神將府的臉，往哪里擱？”

    越姨娘被說得滿臉通紅，囁嚅著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三奶奶誤會了。”

    “誤會？你也配？”吳三奶奶不屑地撇了撇嘴，“別往臉上貼金了，你不值得?！?br/>
    越姨娘越發(fā)不好意思，不由飛快地脧了周懷禮一眼。

    不管怎么說，她都是他的生母。

    如果沒有當(dāng)初她的決斷，周懷禮怎會有今日的地位？

    可是周懷禮卻一言不發(fā)地站在吳三奶奶身后不遠(yuǎn)的地方，垂眸看著地出神，沒有出言幫她說話的意思。

    越姨娘這輩子最渴望的事情，就是跟自己的親生兒子相認(rèn)。

    午夜夢回，她會暗地里希望周懷禮娶妻生子，然后他的妻子會叫她一聲“婆母”……

    雖然知道是奢望，完全沒有實(shí)現(xiàn)的可能，但是并不妨礙她有這樣的憧憬。

    這一次被吳三奶奶嘲諷，越姨娘情不自禁看向周懷禮，見周懷禮無動于衷，她又看向蔣四娘。

    蔣四娘也跟周懷禮一眼，眼觀鼻，鼻觀心，并沒有出言為她辯解。

    越姨娘不僅十分失望，只好看向周雁麗，希望周雁麗能出言幫她。

    周雁麗的頭卻垂得比周懷禮還低。

    越姨娘只好看向周三爺。

    周三爺卻苦著臉，坐在椅子上，也一句話都沒說。

    周老爺子就接著道：“懷軒是大房嫡長子，也是世子，這神將府肯定由他承繼。承宗病了，至今未愈，這神將大人一職，他也沒法兼顧了。我會向圣上請旨，把神將大人一職從承宗身上卸下來，交給懷軒。”

    周懷禮聽了，心里一動。

    他知道神將府的世子和神將，也就是國公和神將兩職，不一定要給同一個人。

    而且神將一職的承繼和傳遞，一定要圣上同意。

    不像世子之位，可以完全由國公爺自己做主。

    以前大夏的開國皇帝給神將府定下這個規(guī)矩，肯定是有深意的。

    神將和國公可以不是一個人擔(dān)任，同時神將任免要由皇帝同意，這樣能夠最大限度的分散神將府的勢力。

    當(dāng)然，在很多代里，神將府的神將大人和國公都是同一個人。只有極少數(shù)世代里，這兩者是分開的。

    如今周承宗他們這一代，就是極少數(shù)的那種情況。

    周承宗是神將，他卻不是世子。

    世子之位，直接由周老爺子隔代傳給嫡長孫周懷軒了。

    那神將一職，一定會由周懷軒承繼嗎？

    周懷禮瞇了瞇眼，也許他應(yīng)該找機(jī)會跟王毅興談一談了。

    如果圣上想最大程度地削弱神將府。這將是一個極好的機(jī)會……

    “……各房如今有的產(chǎn)業(yè)?？梢愿髯阅米摺３吮氐玫臻L子承繼的祖產(chǎn)以外，其余神將府公中的產(chǎn)業(yè)，一分為三。三房各拿一份。雁麗的嫁妝當(dāng)然也是公中的，另外分到三房手里?！敝芾蠣斪诱f著，讓周大管事把產(chǎn)業(yè)冊子呈上，給屋里的人念了各自應(yīng)得的東西。

    神將府屹立千年。產(chǎn)業(yè)當(dāng)然無數(shù)。

    但是作為公中的產(chǎn)業(yè)，卻一直限制得十分嚴(yán)格。根本就沒有多少，也就只比一些普通富戶多一點(diǎn)點(diǎn)而已。

    絕大部分產(chǎn)業(yè)，都是放在祖產(chǎn)里面，由承繼神將府的那一房繼承。

    這樣可以保證神將府不會被一代代的分家分薄了勢力。

    采取的是“贏者全贏。勝者通吃”的持家原則。

    但是這樣造成的后果，也就是分出去的那幾房，很快就會泯然眾人。成為神將府的旁支遠(yuǎn)親。

    所以神將府歷年來的爭斗，都是非常激烈的。

    因?yàn)榇蠹叶疾幌胱龇殖鋈サ哪菐追俊?br/>
    周老爺子對家里的爭斗向來是睜只眼。閉只眼。

    只要不危害到大局，他是不會管的。

    只有能者才會脫穎而出，有掌管神將府的實(shí)力。

    吳三奶奶早就知道這些，所以對這個分家結(jié)果不是很驚訝。

    蔣四娘是剛嫁進(jìn)來的，聽了那些產(chǎn)業(yè)，微覺驚訝。——分給三房的那些東西，還沒有給她的聘禮多！

    說起聘禮，蔣四娘就想起了她娘曹大奶奶曾經(jīng)提過的盛思顏的聘禮。

    五百抬，包括金礦銀礦在內(nèi)。

    比今天拿出來分的公中產(chǎn)業(yè)還要多得多！

    沒想到神將府是這樣的……

    蔣四娘在心里慨嘆。

    跟他們蔣家完全不同。

    當(dāng)然，他們蔣家也從來不分家。

    這么多年，蔣家人聚族而居，已經(jīng)占了江南的半個城。

    二房分的產(chǎn)業(yè)跟三房一樣多。

    但是他們本來就是庶出，不像三房還有周老夫人的嫁妝補(bǔ)貼，實(shí)力當(dāng)然是遠(yuǎn)遠(yuǎn)不如三房。

    而且三房有周懷禮這個一品武將坐鎮(zhèn)，家里絕對不會失了派頭。

    二房的二爺最擅長的是打理庶務(wù)，他的兩個兒子也沒有功名，跟著他在家里打理庶務(wù)。

    這樣一分府，他們就是從天上掉到了地上，是最差的。

    看著二房人慘淡的臉色，盛思顏有些不忍地看了看周懷軒，尋思要不要給二房私下里補(bǔ)貼一點(diǎn)東西。

    不用很多，就補(bǔ)貼跟周老夫人的嫁妝差不多的財(cái)產(chǎn)就行。

    周懷軒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對二房的周二爺?shù)溃骸吧駥⒏娭凶罱袃蓚€軍需官的位置出缺，不知道兩位堂弟想不想入神將府軍中任職？”

    這是要給二房的兩個兒子找出路了。

    周二爺和胡二奶奶簡直是欣喜若狂，忙躬身道：“多謝世子提攜?！庇执咧寖蓚€兒子給周懷軒行禮。

    周懷仁和周懷義歡喜得傻了，忙過來長揖在地，道：“多謝大堂哥相助！”

    周老爺子滿意得點(diǎn)點(diǎn)頭。

    周懷軒這人一向冷冷清清，除了盛思顏，他對誰都不搭理。

    但是這一次分府，他卻做得頗為得體。

    二房在大房和三房的爭斗中除了明哲保身，并沒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在神將府這種環(huán)境中，已經(jīng)很難得了。

    大房目前人丁稀少，是需要有人幫襯的。

    三房雖然人多，但是跟大房梁子結(jié)得太大，他們是不可能再幫襯的。

    周老爺子道：“行，你們看著辦吧。今兒就說到這里。你們下去吧。等出殯之后，就可以收拾東西搬家了。”

    神將府眾人忙躬身應(yīng)是，離開了松濤苑。

    盛思顏好人做到底，順勢又派人給二房的胡二奶奶送了一份房契。

    二房人多，但是以他們分得的產(chǎn)業(yè)，很難在京城最好的地段置下一所寬敞的大宅子。

    盛思顏送給他們的房契，便是在京城最好地段的一所七進(jìn)大宅。

    京城最好地段，就是他們神將府附近的地方了。

    所以二房可以不用搬得很遠(yuǎn)，就跟神將府隔兩條街而已。

    胡二奶奶本來正在盤算拿自己的嫁妝當(dāng)了，換些銀子去北城買所大宅。

    等兩個兒子做軍需官，有了餉銀，自然就能贖回來了。

    但是盛思顏送的這份大禮，一下子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胡二奶奶更加高興，二房眾人本來就傾向大房，如今更加死心塌地。

    三房的人回了芙蓉柳榭，越姨娘也跟著他們?nèi)チ恕?br/>
    看見大家悶悶不樂的樣子，越姨娘忍不住道：“神將府軍中的軍需官，聽說是大大的肥差，懷智和懷信想不想去做？要不我?guī)湍銈內(nèi)枂柎鬆?？大爺雖然病了，但是應(yīng)該還是認(rèn)得我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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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