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臺樓閣,曲水流觴。
天空一碧如洗,偶有白羽的飛鳥掠過,在風中留下道道翅膀的印記。
天空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有著閃亮鱗片的魚群在云影中穿梭游動,便好似那群星在瀚海般的流云間升浮起落。
“噗通”一聲,一尾錦鯉撞破湖水,躍出了水面又沉入水中。
一個人站在湖中石島的小榭里,憑欄而望。他的白衣墨發(fā)隨風而舞,宛如一幅上佳的水墨畫。
只是那人的眼神空白。
過了一會兒,外廊上傳來了紅木拐杖緩慢而沉重的頓地聲,還有老人輕微的咳嗽聲與喘氣的聲音。那些破碎卻又連貫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逼近了憑欄之人,最終在他的斜后方約五尺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還是這里平靜啊?!鄙n老的聲音在年輕人的身旁響起,帶著明顯逆行的喘息。
“只怕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彼勔艋厣?,完美地躬身回禮,“多謝先生救命之恩。”乍一眼望去,只見玉人風采蓋世。
老人抬頭望著他深邃的血色瞳仁,此刻那雙眼睛深處正隱藏著幾許慌亂與無助,與他秀骨天成的風姿絕不類似。
他其實只是在硬撐。
歐拉老族長沉沉嘆了一口氣,讓人覺得他把幾千幾萬年的無奈都拋在了這一聲里:“你和他太像了?!?br/>
玄明微微動容,卻不接話。他知道那個“他”是誰。
只是沒料到大人當時也遇到過這位光明神族的族長。
老人似是覺得自己現(xiàn)在佝僂著背再去仰望身前這位身姿秀挺的年輕人著實有些嫌累,便重又低下了頭,拄著拐杖要兜回屋里去:“太像了也不一定是好事?!?br/>
太像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老人離去的身影有些蕭瑟,讓人想起冬日里蜷成一團的枯葉或是盛夏里被炎日蒸干了的水汽。玄明看著他的背影心下一陣黯然,下意識地就抬腳跟了過去。
他不清楚歐拉老族長分明老得都快死了還在硬撐什么,他的嘆息與其說是因為身累,不如說是因為心累。
他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呢?光明神族在這個〖系統(tǒng)〗的世界里已經占據(jù)了半壁江山,族內后輩中英豪才俊不乏其人,光明神族此時正是權勢遮天蒸蒸日上的時候,前途一片光明,他還要擔憂什么呢?
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歐拉老族長在建筑內部的走廊里繞來繞去,最終他推開旁邊的一扇房門讓玄明進入,而后又老態(tài)龍鐘地移了回去親自把門鎖好,慢悠悠地細細檢查了房間的角角落落,鎖好窗放下窗幔。等到屋里全然一片漆黑,才拖著拐杖走到中間的影壁前摸索了一陣。
然后玄明的眼睛里就亮了起來,璀璨斑斕如繁華云煙聚散。
好像全世界的花一齊在他的眼前綻放,全世界的美景在他眼中呈現(xiàn),血色的眸子中的景象瑰麗無比。
影壁亮了起來,接著整個室內以它為中心,一圈圈地亮了起來,同進來時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一切都晶瑩剔透,像是用珠母用水晶用鉆石雕刻出的整整一個世界,玄明放眼望去只見春去秋來花謝花開百鳥間鳴蜂蝶聚舞,腳下草木榮枯溪泉并流,竟自營造成了一派錦繡天地。
那影壁還在正中央的位置上,只是由一開始如同大理石的純黑變成了半透明的樣子,全體散發(fā)著溫潤的光,那光線絕不刺眼。玄明走近前去試著觸摸了一下,微涼堅潤,像是用玉之類的材料制成的。
玉樹瓊花的仙境,也不過如此這般。
玄明轉身似要對光明神族的老族長發(fā)出疑問,那老人卻在他開口之前對他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嘴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其它的事待會兒再說,先參加會議吧。”老人沙啞地說道,旋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連著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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