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時秋倒是沒有想到許言珠剛才為難是因為這件事情,他在心里略一琢磨,便抬眸望著她道:“你怎會有這樣的打算?”
許時秋不覺得自家這個大侄女有這樣的想法是忽然心血來潮。
畢竟她舅舅一家?guī)缀醵际墙浬痰?,就連他二哥,這六年來,也是借著二嫂娘家的人脈關系在外做生意。
如大侄女真的想要做生意,第一個考慮的也該是他爹和他舅舅家才是,怎會想到自己?
許時秋心里的疑惑并未表露在臉上,而許言珠這會也在想著怎么回答三叔剛才的疑問,也發(fā)現(xiàn)他臉上的神色轉換。
“三叔,我也不瞞您,這次爹爹回來,我的親事怕是就要定下。
而祖母私底下也給了我一個沿海鎮(zhèn)的店鋪和一個京城的店鋪。等到我的親事定下后,娘怕是也要給我兩個店鋪。
四個店鋪雖不多,但我總要自己學著管理自己的店鋪。”
許言珠看著許時秋將這話剛說完,想了想又直接道:“可您也知道,如今我手底下可沒有忠心能用的人,但是三叔卻是許家的三爺,您是可以培養(yǎng)自己手下的。
而且,據(jù)我所知,三嬸的堂兄,之前就是在鎮(zhèn)上的酒樓做伙計的,想必如果我和三嬸合伙開店,而三叔站在我們身后,再有幾個自己的心腹,這生意還是能做下去的?!?br/>
許言珠沒有瞞著許時秋,自得知爹娘就要回來后,許老太太就沒有瞞著許言珠,直接告訴她,信中她爹娘已經言明給她說好了親事。
許言珠不知她娘會給她多少嫁妝,但祖母卻說了要給她兩個店鋪,明面上是只有沿海鎮(zhèn)的一個,京城里的那個是爹娘都不知道的祖母偷買的店鋪。
既然有了店鋪,那她就應該自己培養(yǎng)勢力,可一想到爹娘要回來,她會被管束,所以這事只能借著三叔的手。
許時秋在許言珠提到董磊后就心動了,待她提到和自己小娘子合伙后,許時秋便決定答應下來。
正如大侄女所言,他身為許家的三公子,雖如今沒有官職,手里也沒有銀錢,可只要分家,就可以分到許家的一部分家產和娘親的一部分嫁妝。
他家小娘子不像大嫂和二嫂有那么多嫁妝,這會和大侄女合伙做生意,正好可以幫娘子添置一些嫁妝。
這,的確是個好主意。
許言珠這些日子與許時秋相處下來也算是了解自己這個三叔,見他露出這樣的神色,便知曉他是心動了。
“三叔,貨源一事您也無需太過擔心,雖我娘更偏疼兩個弟弟,但我畢竟是她唯一的女兒,以后我要是想要借江家的勢,也是能借到的?!?br/>
待到許言珠說完這話,許時秋終于看著她點頭道:“這事我同意了,不過我要先去和你祖母商談一番,具體怎么操作,等我問過你祖母再說?!?br/>
許時秋的確是心動,他手里也有兩個他爹當初偷偷買給他的莊子,可是店鋪他手里卻沒有。
不過許時秋知道,他娘和他姐姐手里都有不少店鋪,而這兩個女人,都要更偏疼他一些。
許言珠也是清楚自家三叔在許家的地位,所以才會動這個心思,這會見他這么說,當即展顏一笑,而后行了一禮直接轉身出了時歡院。
等許言珠離開后,許時秋也沒有多耽擱,雖董姝來紅身子不便,但他慢慢帶著她偷偷去見一下娘親倒也不是不可以。
兩刻鐘后,許老太太看到忽然出現(xiàn)在自己院中的三兒子和三兒媳,還有瞬間的錯愣。
她是真沒有想到,三兒子會在這會來找她。
雖激動,可許老太太還是穩(wěn)住身形,先是打量一眼臉色越發(fā)好的董姝,而后這才看著許時秋道:“時秋,你這會怎么來娘這里?”而且,瞧著還是偷偷來的。
許老太太這會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太太,可畢竟她出身不凡,更是做了那么多年許大將軍的夫人,大陣勢也見過不少。
所以這會她心中雖然疑惑,但面上卻絲毫看不出來。
許時秋也沒有讓許老太太多等,他本就是偷偷帶著董姝來的,怕的就是家里有大哥和二哥留下的死忠。
他倒也不是想要算計大哥和二哥,只是畢竟如今兄弟三人都成家,自然是要防備著一些的。
想到這里,許時秋沒有耽擱,直接領著董姝走進屋子,先扶著不怎么方便的董姝給娘親行禮后,就將董姝安排在一邊坐好,而后這才看著許老太太準備開口。
許老太太一看許時秋這架勢,就知道他是有正事和自己說。
也沒有管三兒媳坐在一邊,她直接對著身旁伺候自己幾十年的仆人點點頭,見她走出去守在門口,而后這才示意許時秋開口。
“娘,我今日來找您,也是有件事情想要問問您?!痹S時秋和他娘說話一直都不會隱瞞自己的心思,見娘被自己一句話吸引住注意力,他忙繼續(xù)道:“如今兒子也成親,可兒子不如大哥在大嫂爹爹那里做事,也不如二哥借著二嫂娘家在外行商。
可董氏的身子已經調養(yǎng)好,兒子將來總是要養(yǎng)孩子的。所以兒子想要問問,如果分家,兒子能分到多少產業(yè)?”
許家九年前雖然在那場動蕩里失去了當家人,可產業(yè)都還在。
雖說皇上說了十年內不許許家人在京城為官,可大哥還是借著大嫂爹爹的勢力,做了一個京城外不遠府城的六品文官。
六品文官雖不高,可明眼人都知道,只要十年一過,許家老大都會升官。
而二哥自幼就不喜文也不喜武,他和二嫂也是自己求的婚事,如今跟著二嫂娘家,生意做的也是風生水起。
只有他,文官他不行,可武將……
許時秋想到這里,也在心里一嘆。
不知,圣上還放心將兵權交給許家人嗎?
許老太太一直看著許時秋,許時秋說的話她自然也有聽見,而他未說出口的話,她也從他眉眼間的神色讀懂了。
想到這里,許老太太也覺得自家三兒子可憐的緊。
不過分家一事,她倒是早就想過。
“分家一事,按著規(guī)矩,你大哥是嫡長子,本可以分到家業(yè)的六成或者七成??闪昵八麄円患译x開這里時,倆人都答應我,以后會和你們兩個弟弟平分家產。”
許老太太神色平常,可聽到她這話的許時秋心中卻是震撼不已。
他真的沒有想到,大哥和大嫂帶著全家離開下河村的代價,竟然是三成許家的家產。
他雖然這么多年不怎么管這些事情,可他也明白,他爹征戰(zhàn)沙場那么多年,許家的家產絕對不會少。
而且,許時秋還想到一件事,二哥當初帶著二嫂離開下河村,必定也是付出代價的。
果然,就在他想到這里的時候,他娘又開口了。
“至于你二哥,哼!他自從娶了江氏,咱們許家又出事后,就險些變成了江家的兒子。當初他們一家離開,還說的好聽說讓言珠留下陪我。
當我真的看不出來江氏的心思嗎?她巴不得自己沒生過言珠,要不是當初你爹喜歡言珠,她怕是早就扔掉了這個害她難產的長女!
不過他們也答應我一個條件?!?br/>
許老太太雖然更喜歡孫子,可對于自家的孫女也是喜歡的。
更何況,許言珠幾乎是長在她身邊,自然要更加喜歡一些。
想到自己的言珠竟然有這么一個娘,她的心里就覺得氣得慌。
最讓她生氣的,還是二兒媳每次說到三兒子是憐憫的語氣和態(tài)度。
她的兒子就是再不好,也不是一個商戶女能看不起的!
“不過,你二哥當初為了能離開下河村,答應將這七年內掙到的紅利分兩成給我。這兩成紅利我也不要,我留一成給你,另一成直接給言珠做嫁妝。
至于我的嫁妝和私房,我準備分成六份,你大哥和二哥家各一份,你姐姐當初出嫁已經帶走了一份,剩下的三份,兩份先給你,剩下的一份,等我去后,也給你?!?br/>
許老太太是偏心的,她明白自己那個死鬼相公早就給三兒子置辦了兩個京城外極好的莊子,可還是決定將一半私房留給三兒子。
至于為什么不是全部,自然是為了填大兒媳和二兒媳的嘴。
不過她的私房東西不少,有的東西是看著貴重,但是不實在,有的東西是看著普通,但卻值錢。
她早就想好要留什么給三兒子,除了這些,她還準備了些別的東西。
想到這里,許老太太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內室,不知從哪里取出一個盒子。
“這里有臨??h的兩個莊子,一個就在沿海鎮(zhèn),另一個遠一些。還有四個你大哥和二哥他們并不知道的店鋪,都在京城。
這些年,都是你姐姐幫著照看,收益也直接存在你姐姐那里。等明年回京,你姐姐自會交給你?!?br/>
在許老太太的心里,最疼愛的人是三兒子,最心疼的是大孫女,最放心的則是這么多年沒有陪在她身邊唯一的女兒。
許時秋今天會來找他娘,自然是因為他早就猜到他娘會偷偷給他一部分好東西。
可他沒有想到,他娘會給他這么多。
畢竟,他大侄女陪在他娘身邊這么多年,也就撈到兩個店鋪。
想到這里,許時秋忙望著他娘道:“娘,那以后分家您跟著兒子過好不好?等以后董氏生了孩子,您也能看著他們玩鬧。”
許時秋這話說的自然是真心話,他知道,這么多年,如果不是爹娘還有姐姐護著他,大哥和二哥早就被枕頭風吹的不喜歡他這個自帶霉運的弟弟了。
想到九年前許家出事的那天,大哥和二哥看著自己的眼神,許時秋就覺得自己的心口一陣一陣抽的疼。
他也不想的啊,他又怎么會想許家出事,爹爹……送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