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
其中的苦澀心酸,沒有經(jīng)歷的人,永遠不會明白。楚冰儀生機斷絕的那一刻,王殤心中如轟雷炸響,混芒一片,幾乎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眸光離迷,整個世界在遠去,喧囂的紅塵落定,天地一靜!
王殤雙眸闔起,昏倒過去?;璧梗热谎獨馓澘?,虛弱到極點,又是心神茫然,不想面對這一切……,昏倒也是一種躲避,對現(xiàn)實的逃避。
……
再次醒來時,王殤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蓋著舒軟的棉被。檀香木床,彩色的棉被,白色的紗帳。輕輕動身,王殤微微一愣,以往自己施展血影遁之后,極度虛弱的昏迷,之后也要靜養(yǎng)幾天才能徹底的恢復血氣。可是,現(xiàn)在自己剛剛醒來,便是行動如常,沒有絲毫的滯緩。
血氣充盈,沒有一絲虛弱的征兆。
房間內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大床,旁邊擺著一個案幾,案幾兩側蹲放著兩張木椅。案幾上有一鼎香爐,異香襲襲,淡淡的煙氣繚繞房間。
“娘!”
心神猛的一顫,想起了楚冰儀生機斷絕的那一幕。噔噔噔……,顫抖著倒退三步,頭疼的厲害,王殤忍不住捂住頭,不敢再想心中難忘,卻是又害怕回憶的那一幕。
“娘呢?應該是一場夢吧……,娘怎么會死呢……”
吱嘎……
推開房門,外面是一間小院子。院子不大,卻是別致,種著幾領花草,栽著一顆不知名的古樹。古書不高,卻是樹干粗壯,枝條崎嶇。
“這是什么地方?”
王殤壓下心中對楚冰儀的念想,緩步穿過小院,來到院門。院門是虛掩的,紅木院門。輕輕打開院門,唰唰!兩柄長刀突然橫出,擋在了院門前。
院門前站著兩個紫衣年輕人,眉星劍目,英氣逼人。兩個年輕人無論是相貌還是高矮胖瘦都是極為相似,眸亮若星辰燦燦,握住長刀的手極為穩(wěn)健。
當然了。
最吸引王殤的是兩人紫衣上的一枚花案。
輕搖的青徑,盛開的花錦,一枚青葉點綴,像是出水的蓮花。不,不是出水的蓮花,是出火的蓮花。一枚蓮花根莖,烈火熊熊,無盡的火焰襯托著蓮花的圣潔。
圣蓮花!
王殤心中咯噔一聲,這是圣蓮花。蘭山有魔教,魔教是朝廷口中的魔教。魔教中人都是自稱圣蓮教,以圣蓮花為圣物膜拜。魔教弟子的衣襟上也都繡著圣蓮花,正是這種烈火中圣潔妖嬈的圣蓮花。
難道這是在魔教?
無盡的惶恐在王殤心中升起,王殤害怕,很害怕,怕的周身顫抖。身陷魔教王殤不怕,王殤怕的是自己記憶中那個恍惚的夢,竟然是真的!
楚冰儀……,楚天闊……,魔教的教主與圣女,老夫與愛女……,楚冰儀身隕!
若是此時自己身處魔教,豈不是說自己的心中徘徊的不是夢,而是真實的經(jīng)歷!不是夢,原來真的不是夢,無盡悲傷心中起,王殤搖顫身軀,噗……,一口血水涌出。
“為什么……”
王殤仰天長嘯一聲,悲憤交加,一聲嘶吼涌動著撕心裂肺的痛楚。良久,良久……,王殤緩緩擦拭嘴角的血水,眼眸中露出一抹野獸般的嗜血。
一切都是真實的!
直面血淋淋的現(xiàn)實,回憶起了一切的經(jīng)歷。暗影大統(tǒng)領、楊圖、劍癡、甚至是圣堂大師兄……,是他們逼死了楚冰儀!淚已流干,心中只有仇恨在燃燒!
報仇!
此仇不報,枉為人子!
闔上眼眸,長長的舒出一口濁氣,壓下心中的悲憤。王殤睜開眼眸,看著身前兩個手持長刀的紫衣年輕人。剛才,無論是王殤長嘯,還是吐血,兩個紫衣年輕人都是冷眼旁觀,一言不發(fā),沒有任何的動作。
“你們是什么人?”王殤問道。
兩個紫衣年輕人沒有說話,神情冷淡。沉吟片刻,王殤問道:“這是什么地方?”
兩個紫衣年輕人依舊沒有說話,神情漠然。隨后,王殤深吸一口氣,說道:“我要出去?!?br/>
“不行!”
兩個紫衣年輕人同時冷聲道。王殤皺眉,緩緩說道:“什么意思?你們是要囚禁我么?”
心中疑惑。
當日自己在蘭山蒼林山脈中,應該是楚天闊把自己帶了回來。楚天闊是楚冰儀的父親,豈不是自己的外公。無論如何,楚天闊身為外公,都沒有軟禁自己的理由。
“我想出去?!蓖鯕懧曇粢焕?。
其中一個紫衣年輕人認真的看了王殤一眼,又是淡淡的看著自己手中的長刀,緩緩說道:“你可以強闖,只要你覺得自己能闖過去?!?br/>
慧眼如炬。
王殤看得出,眼前兩個紫衣年輕人至少也是武將級別,而自己雖然血氣融合接近大成,只差一步就能進階武將,不過,終究還是武師級別,差一步便是云泥之別。
何況。
這里是魔教,應該是傳說中的魔教總壇。魔教前身是大周皇族,其中的水可深著呢,王殤不想初來乍到就顯示手段,得罪魔教中人。
正在沉吟,突然間,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王殤眼瞼,梅姨!
梅姨身穿一件寬松的藍色衣裙,臉色有些白,雙眸紅紅,隱隱帶著淚珠,手里提著一個籃子。一股親切感涌上心頭,見到梅姨,王殤不禁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梅姨雖然不是至親,卻是與楚冰儀情同姐妹,在王殤心中與親姨無異。
“梅姨……”
王殤看著梅姨,不由的輕聲喊道。梅姨看著王殤微微點頭,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來到院子門口,梅姨掏出一枚令牌,令牌上鏤刻著一朵金色的圣蓮花。
“我可以進去么?”梅姨看著兩個紫衣年輕人眸光一冷。
兩個紫衣年輕人相視一眼,收起長刀,分立院門兩側,沒有說話。梅姨冷哼一聲,快步來到王殤近前。王殤忍不住抓住梅姨的手,聲音微顫,眼眸閃爍凄涼的淚花,“梅姨,我娘……”
“好孩子,好孩子……”
梅姨咬著嘴唇,輕拍比自己高出一頭的王殤肩膀,說道:“好孩子,不要難過……,我們到房間里再說……”
……
王殤與梅姨進了房間。
噗通一聲,王殤再也控制不住,跪倒在梅姨身前,淚如泉水涌出,泣聲道:“梅姨,我對不起娘親,是我害了娘親……,梅姨,你打我一頓吧,你打我吧!我好恨,我好悔……”
“孩子,不要這樣……”
梅姨急忙扶起王殤,眼角噙著淚珠,卻是不想在王殤面前滴落,只能故作將強,拍著王殤肩膀,安慰道:“不要這樣,你是個好孩子,大姐的事情……,不是你的錯!都是那幫朝廷的走狗!”
“振作起來,你這個樣子大姐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安心的。朝廷的走狗害了大姐,我們殺光這些朝廷走狗,為大姐報仇就是了?!?br/>
楚冰儀。
當年梅姨還是小梅的時候,楚冰儀對梅姨恩重如山,兩人日后更是情同姐妹。楚冰儀身亡,梅姨心中無比的凄涼難過,不知道哭了多少場,只不過,在王殤面前,身為一個長輩,梅姨卻是只能壓下心中的悲痛,好言好語的勸道王殤。
一番安慰勸解。
王殤努力的壓制心中的悲痛,靜靜的坐在案幾前。梅姨提起籃子,頓放在案幾上,掀起籃子上的花布,籃子里放在一個瓷罐。拿出瓷罐,輕輕打開,一陣清香溢出,沁人心神。
梅姨從瓷罐中倒出三枚藥丸,放在王殤面前,說道:“你的血氣虧空,身體虛弱到了極點,不要再傷心了,身體要緊。這是你外公讓我送來的血蓮丹,是滋補血氣的神品丹藥。你昏迷了半個月,快些服下這些丹藥吧……”
“什么?半個月?”
王殤不由的一驚,自己以前施展血影遁,最多也就是昏迷三天的時間。這次竟然是昏迷了半個月,怪不得蘇醒過來之后,周身血氣充盈,沒有半點虛弱的感覺。
“梅姨,還是你服用這些丹藥吧,梅姨的血氣也是浮躁,侄兒倒是無礙?!?br/>
王殤看得出,梅姨體內因為悲傷過度,血氣紊亂,精神萎靡,倒是該服用丹藥。至于自己,現(xiàn)在身體血氣旺盛,根本不需要任何的丹藥。
梅姨哪里肯服用丹藥,一陣勸說,直到王殤依命服用下三枚血蓮丹,這才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不多時,王殤與梅姨兩人心神都漸漸的平緩下來,王殤才開口問道:“梅姨,我昏迷半個月的時間了,這期間都發(fā)生了什么?對了,楚天闊為什么要軟禁我在此?”
“你這個孩子,那是你外公,你怎么能直呼其名呢?”
梅姨帶著憐愛的責備一聲,隨即面色微沉,緩緩說道:“當日你昏迷過去,你外公便帶著我們來到了此處。后來我才知道,原來這里就是傳說中,蘭山深處的魔教總壇。半個月來,你外公將你安置在此,隨后便是深居圣蓮殿中。我們紅云寨的姐妹都被逐一叫到圣蓮殿,你外公想要知道關于大姐的一切……”
“后來,你外公得知我自二十年前便是跟隨大姐,便為我在圣蓮殿中安置了一間套房。每日讓我講些當年的與大姐的事情,還有,前些日子大姐找到我們的點滴經(jīng)歷……”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其中的心境任誰能明白!
可以說,這半個月來,楚天闊幾乎是生活在回憶中,回憶當年幼小楚冰儀玩耍嬉鬧的景象,又是聽梅姨講述過去楚冰儀在蘭山點點滴滴的故事。
梅姨說完。
王殤愣愣的看著梅姨,沉吟片刻,帶著一縷無奈心傷的說道:“梅姨,你信不過侄兒么?”
“沒有?”梅姨眸光中頓時顯現(xiàn)出一絲的慌亂,急忙否認。王殤苦笑一聲,說道:“梅姨,侄兒曾經(jīng)得到機緣,修行了一門特殊的心法。在此之前,這門心法侄兒尚且修行的膚淺,沒想到此次醒來之后,這門心法卻是大有長進。侄兒這門心法,倒是能勉強的分清謊話與真話。梅姨,你到底隱瞞了什么?為什么要瞞著侄兒,難道信不過侄兒么?”
“孩子……”
梅姨頓時更加慌亂,猶豫片刻,說道:“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