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魚的話，黎霂先是愣了愣，隨后，莫名想到小魚口中的東璧是誰。

    李時(shí)珍，字東璧，辭官后，創(chuàng)立了東璧堂。

    代表作是《本草綱目》。

    “開始吧。”白璧拿出那斑駁的黑色箱子，箱子里，正擺放著那本泛黃而陳舊的《本草綱目》。

    “嗯。”小魚嚴(yán)肅地點(diǎn)點(diǎn)頭。

    本草綱目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她拿出一根蠟燭，這根蠟燭和平常的不太一樣。

    要比平常的要粗壯很多。

    點(diǎn)燃了蠟燭之后，那股熟悉的，淡然沁香的味道縈繞著。

    是七魂香的味道。

    黎霂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白璧跟小魚。

    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他距離白璧如此之遠(yuǎn)。

    遠(yuǎn)到，他無法感受到她。

    他想伸出手，觸摸到她冰涼的肌膚。

    許久，還是輕輕地放下來。

    白璧的聲音喃喃，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念著什么咒語。

    她用古老的調(diào)子吟誦著什么。

    仔細(xì)聽去，只聽她的聲音如傳送了遙遠(yuǎn)空間。

    透過滄桑的歲月和無盡的滄桑，如有風(fēng)情萬種的女子涉水而來。

    周圍的環(huán)境開始變化。

    不再是空蕩蕩的石室。

    眼前，是一片蒼茫無比的灘涂。

    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濕地。

    水里種植著蒼綠的菖蒲，菖蒲九節(jié)如劍，直指蒼天。

    他們，正站在水中央。

    “啊，淹死我了。”小魚掙扎了幾下，那水正好沒過它。

    “錦鯉先生?！彼鼡淅饬藥紫?，化身成胖貓模樣，跳到黎霂懷里。

    黎霂抱著小魚，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們這是，在水里？”

    小魚舔著被打濕的毛，“是呀?！?br/>
    “可是……”黎霂嘴角抽得更厲害了，他，根本不會(huì)游泳。

    站在這里勉強(qiáng)淹不到。

    但是，這一望無際的水，他根本不敢亂動(dòng)。

    而且，白璧呢？

    明明是在一起的，她卻不見了？

    “喲，錦鯉先生?！?br/>
    正說著，白璧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她正坐在一艘小船上沖著他們招手。

    黎霂眼角跳得很是歡快。

    她，到底是什么時(shí)候上了船？

    而小魚和他卻被扔在了水里？

    上了船，黎霂擰干了衣服，長發(fā)有些濕，貼在他臉上，絕美中添了幾分凌亂的美感。

    白璧坐在小船里，托著下巴，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好看的人，不管多狼狽，都好看到犯規(guī)。

    黎霂被盯得赧然。

    擦了擦頭發(fā)上的水珠，轉(zhuǎn)過臉去，好看的臉上一片霞云緋紅。

    “我們這是在哪里？”他問。

    “我也不知道。”白璧挽著頭發(fā)，狹長的眼睛里閃著清冷的光。

    她身子往前傾斜了一點(diǎn)，湊到黎霂身邊吐氣如蘭。

    黎霂身子僵了一下。

    “錦鯉先生?！彼⒅桦幍难劬Γ坝屑?，我必須要告訴你。”

    “什，什么？”

    “也沒什么。”她輕輕笑著，“就是，你既然跟著我們進(jìn)來了?！?br/>
    “那就跟我們一樣?！?br/>
    “嗯？”黎霂不解。

    “七魂香燃燒完我們還不能出去的話，就會(huì)被永遠(yuǎn)困在這里?！卑阻档穆曇艉芸~緲。

    “我這次選了特大號(hào)的蠟燭，但，這里環(huán)境未知，指不定會(huì)發(fā)生什么?！?br/>
    “所以。”她瞇著眼睛笑得很是燦爛。

    “錦鯉先生你要做好跟我在這里廝守終生的準(zhǔn)備。”

    黎霂愣了一下，嘴角輕抿，“你，這算是求婚？”

    白璧也愣了一下，坐直，將臉撇向別處，“不要臉。”

    這片水澤之上全都那種綠色的植株。

    三尺青青，挺立在水波之上，有風(fēng)來，斬碎一川波浪。

    水面蕩氣生煙，隱約有漁歌聲聲。

    郁郁蒼蒼，小船行走在里面，像誤入古老的詩經(jīng)中。

    白璧站起來，這滿水的菖蒲香味，果然令人心曠神怡。

    “《本草綱目》中記載，菖蒲分五種。”她淡然而立。

    墨色長發(fā)飄搖，如涉水仙子。

    “時(shí)珍曾記載，生于池澤，蒲葉肥，根高兩三尺的泥菖蒲，名字叫做白菖蒲?！?br/>
    “生長在溪澗，蒲葉瘦，根高同樣是二三尺者的水菖蒲，叫溪蓀?！?br/>
    “生于水石之間，葉有劍脊，瘦根密節(jié)，高一尺左右，名字叫做石菖蒲。”

    “石菖蒲有兩種，另一種是以砂栽之一年，至春剪洗，愈剪愈細(xì)，高四、五寸，葉如韭，根如匙柄粗?！?br/>
    “最后一種，根長二、三分，葉長寸許，叫做錢菖蒲?！?br/>
    “五種菖蒲中，只有兩種石菖蒲可入藥。新舊代替，四季常青?！?br/>
    白璧的聲音在碧水蕩漾中消散。

    小船悠悠地穿梭在碧綠的菖蒲中，不知道行了多久。

    有嘈雜的人聲傳來。

    透過菖蒲叢，依稀能看到岸邊的人群。

    說是岸邊，其實(shí)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

    山上，是一條蜿蜒的長城。

    沒有斷壁殘?jiān)?，也沒有寸草不生。

    這里，很繁榮。

    “這里是……”黎霂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這里是我們所見到的古長城?！卑阻档穆曇艉芮謇?。

    在七魂香中所呈現(xiàn)的世界，不過是草藥精魄的記憶。

    這，大概是菖蒲的精魄被迫祭天的最后記憶。

    上了岸，白璧和黎霂混跡在祭天的人群中。

    以道士作法，奉上水中靈草做貢品，祈求風(fēng)調(diào)雨順。

    這種祭祀，在古代隨處可見。

    但眼前這個(gè)祭祀不一樣。

    白璧冷冷地站在人群中，看著臺(tái)子上的五名少女。

    那少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上面，面如死灰。

    “錦鯉先生，你可聽過窯燒？”她的聲音帶著地獄一般的寒氣。

    “原先，燒制陶器的時(shí)候，會(huì)仿佛爐子中窯燒才能成型。在古代，還有一種非常殘忍的窯燒，便是將童男童女窯燒，用來封住靈魂。”

    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如果說，人有靈魂才得以有思維，才能算是活著。

    那么，本草也是如此。

    因?yàn)橛胁菟幘窃冢菟幉庞序?qū)除病邪的功效。

    菖蒲的精魄，一直處于失蹤狀態(tài)。

    竟，被人封鎖在這種地方么。

    在人們的呼喚聲中，那五名女子連同大量的菖蒲被扔入窯燒的爐子里。

    菖蒲的精魄分散成五片，分別嵌入到五名少女的身體里。

    窯燒過后，鮮活的少女變成一尊尊石像。

    石像出爐的時(shí)候，白璧能聽見耳邊的歡呼聲，雀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