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笑一在午宴上被岑大鵬、秦毅遠(yuǎn)等村干部灌了酒,醉了,歇在渡假村。朱冰晶被岑大鵬強留下來四陪,陪吃陪喝陪聊陪睡。朱冰晶氣得要死,他覺得張笑一是裝醉,賴上他了。張笑一呢,也確實沒醉,混到編輯部領(lǐng)導(dǎo)這個份兒上,雖然是個副的,沒有兩把刷子當(dāng)然不行,其中酒量是必備能力之一。
雖然沒有真醉,張笑一還是在渡假村嶄新的客房里小睡了一會兒,不為別的,找到了失蹤十年的一干好友高興,心里的大石頭放下來,身體就有點兒疲倦。岑大鵬巴不得他不走,特別叮囑辛慕堯和曾楠要招待好這位貴人,岑大鵬想好了,以后但凡與文字有關(guān)的宣傳就找他了。
岑大鵬的算盤打得不錯,曾楠可郁悶了,渡假村還沒正式營業(yè),客房里一應(yīng)器具全都沒有,她還得現(xiàn)從家里搬,這還不算,女服務(wù)員也沒開始招聘,老板娘只能自己上陣。辛承祧也不高興,家里就這么幾個人,爸爸在外面忙,媽媽待在渡假村里照顧客人,他和辛承玉沒人管了,連帶著老nainai也受了累,年紀(jì)那么大了還得給他們小哥倆兒做飯,收拾屋子。不僅如此,他和辛承玉還成了小跑腿,不斷地被曾楠支來派去,搬東搬西。
張笑一對于自己給周邊人造成的不便一無所知,傍晚時分他終于睡醒了,揉揉眼睛,房里只有他一個人,他一下坐起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門頭溝山區(qū)的一個渡假村里,他帶來的兩個實習(xí)記者已經(jīng)被他打發(fā)走了,他還讓他們開走了報社的車。
可是朱冰晶呢?他千萬百計留下來就是為了他呀。
張笑一下了床,推開房門走出去。二層走廊里空無一人,沒開燈,整個氛圍灰蒙蒙的,干凈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他一個人的身影,有寂靜嶺的感覺。
“該死,又把我一個人丟下?!睆埿σ坏吐曋淞R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信你們幾個敢一起溜。
這么想著,張笑一向樓梯走去。
“噠噠噠”,幾聲輕快的腳步響起,樓梯口冒出一個小腦袋,是個漂亮的小男孩兒。
辛承祧是奉他媽之命來看張笑一情況的,見他出來了,小臉上忙帶出一絲微笑,輕聲打招呼道:“您醒了。”
此時辛承祧已洗掉了臉上的濃妝,恢復(fù)本來面貌,發(fā)如墨染,膚se粉白,星眸閃耀,張笑一一見之下當(dāng)場愣住。
辛承祧見他木呆呆看著自己,覺得莫明其妙,“您睡醒了嗎?”
張笑一聞言驚醒,卻不答話,一把抓住辛承祧的胳膊,“你叫什么名字?”
“辛承祧。”辛承祧臉上的笑容沒了,心說這人怎么了?好奇怪的反應(yīng)。
張笑一掩飾不住失望之情,哀哀地又問:“姓辛?不姓左嗎?”
這回輪到辛承祧發(fā)呆了。
張笑一還不死心,接著問:“你家有姓左的嗎?我是指血親?”
兒子在樓上跟客人說話卻不下來,曾楠不放心,結(jié)果上樓就看到張笑一在樓梯口追問辛承祧姓氏的一幕。
曾楠不動聲se地上前,掰開張笑一的手指,“張主任,這是我兒子,不姓左?!?br/>
“不姓左?為什么這么像呢?”張笑一若有所思地低聲囁嚅。
辛承祧聽著,心一個勁兒地往下沉,左姓?左傳雄嗎?鄭彥的上一個轉(zhuǎn)世。張笑一認(rèn)識朱冰晶他就懷疑來著,現(xiàn)在看來張笑一果然是鄭彥的舊相知。
曾楠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這個張主任果然不太正常,秦蘭沒騙人。
“承祧,別傻站著,去給村長打電話,飯得了,張主任也醒了,問他過不過來陪客?!痹潇o地下命令,決定先把兒子打發(fā)走,離jing神病越遠(yuǎn)越好。
辛承祧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飛速下樓。
張笑一醒過神來,想攔沒攔住,只好跟曾楠說:“嫂子,別讓孩子叫村長了,您就說我中午喝多了,不舒服,要休息?!?br/>
“嗯?為什么?”曾楠心道這人不是不識抬舉吧。
張笑一不好意思地微紅著臉,“我今天留下來其實是想借您個地方宴請我的朋友,我好長時間沒見他們了,想敘敘舊。您放心,飯錢我給?!?br/>
曾楠笑了,“哪兒能要您錢,我這就打電話給村長,讓他別來了?!?br/>
“太謝謝您了!”張笑一躬身道謝。
“客氣?!痹L(fēng)一樣轉(zhuǎn)身下樓,忽又回頭補充一句:“您的朋友是朱老師吧?他一直在下面等您呢?!?br/>
張笑一聽了,趕緊下樓,果然見朱冰晶坐在大廳的皮沙發(fā)上,手邊放了一摞雜志,想來已經(jīng)坐等他好久了。
“冰晶,我還以為你不在了?!睆埿σ粵_上前,yu擁抱他。
朱冰晶閃開,“什么叫不在了?晦氣?!闭f著,啐了一口。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說話,你別生氣?!睆埿σ坏钠庖幌蚝芎谩?br/>
“我哪兒敢生氣,現(xiàn)在村長是你的后臺?!敝毂О逯樥f。
“好啦,都怪我還不行嗎?”張笑一終于碰觸到他的肩膀,拍了拍,還像原來一樣結(jié)實。“其他人呢?都叫來好不好?”
朱冰晶一口回絕,“不行,不方便,晚上到我那兒再說。放心,你都見得著?!?br/>
聽他這么說,張笑一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即刻想把宴席挪到小學(xué)校傳達(dá)室去,怎奈朱冰晶不許,怕曾楠生疑。
一大桌子菜又不能兩個人吃,曾楠干脆把全家都叫上了,結(jié)果氣氛更尷尬了,辛慕堯說著不著邊際的生意經(jīng),辛家nainai嘮嘮叨叨地話著家常,孩子們面無表情地低頭扒拉飯,只有曾楠正常,一個勁兒照顧一家老小和客人的吃喝。
張笑一哪里有心情吃飯,他幾次想問朱冰晶這些年來的遭遇,都被朱冰晶一眼瞪回去,這頓飯吃得別提多郁悶了。最后張笑一只得把目光停在辛承祧臉上,越看越像某人,不多久又失神了。
“嫂子,您家真沒有姓左的?”不管朱冰晶如何使眼se,張笑一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曾楠很無奈,把筷子放下看著張笑一,鄭重地說:“張主任,我發(fā)誓,我家真和姓左的沒關(guān)系,八輩子都沒見過姓左的?!?br/>
曾楠的語氣其實帶點兒玩笑意味,可是除了辛慕堯沒人笑,張笑一的臉se更是直接垮下來,眼神哀怨地看向朱冰晶。朱冰晶選擇無視,就算沒有辛家一家老小在場,他也沒想好如何跟張笑一解釋左傳雄的去向問題。
“張主任在找姓左的人?”辛慕堯察覺張笑一情緒低落,熱心地問。
張笑一點點頭,“我在找我的朋友左傳雄?!彼醚劢瞧骋谎壑毂?,認(rèn)定朱冰晶知道內(nèi)情。
果然是找左傳雄的,辛承祧埋頭扒飯的動作滯了一下。
一直留意他反應(yīng)的辛承玉同時動作一慢,在心里猜想他究竟有沒有想起一些東西。
“長什么樣,干什么的,我讓人幫忙找?!毙聊綀蛴X得只要這個人在靈秀村出現(xiàn)過,就應(yīng)該有人見過,而他消息靈通,一定可以幫上忙。
張笑一的目光又向辛承祧臉上聚焦,“他是一個很帥的小伙子?!?br/>
曾楠見他又用奇怪的目光看自己的兒子,不由用筷子打了一下辛慕堯的頭,“就你能,你又不開jing察局,什么時候擅長找人了?!?br/>
朱冰晶適時接過話頭,“對呀,找人是jing察的事,張主任回頭去派出所登個記,讓jing察幫你留意些。”
朱冰晶這么上路,曾楠很高興,把話題往別處引?!罢f真的,我好奇張主任跟我們朱老師是怎么認(rèn)識的?”朱冰晶來靈秀村三年了,從來沒離開過,也從來沒有人來看望過他,是個神秘的人。
張笑一:“他是我朋友的朋友。”
朱冰晶:“我們是同學(xué)?!?br/>
兩人同時說,曾楠樂了,答案不一樣呢。
“朱老師跟張主任是同學(xué)?張主任長得很成熟呀。”曾楠瞇著眼睛看看朱冰晶,又看看張笑一,表面看這兩人不是一個年齡段的。
張笑一苦笑,他跟朱冰晶算同齡人,可看人家嫩白青蔥還跟十年前一樣,自己卻已經(jīng)成為大叔級人物。
“張主任有孩子了吧?孩子幾歲了?我聽說城里小孩兒都學(xué)鋼琴,不知哪個培訓(xùn)機(jī)構(gòu)教得好?”曾楠繼續(xù)把話題往遠(yuǎn)了引。
朱冰晶心里大樂,讓你張笑一賴在靈秀村不走,非惡心死你不成。
果不其然,張笑一的臉都黃了,“嫂子,我還沒結(jié)婚,不過聽同事說,他家小孩兒上鋼琴課前,先學(xué)的視唱練耳。”
“什么是視唱練耳?”曾楠頭次聽說這個概念。
“視唱練耳是學(xué)音樂必須掌握的技能,不管學(xué)聲樂還是器樂,它都是提高音樂素質(zhì)必不可少的基礎(chǔ)課程之一,視唱練耳學(xué)習(xí)的好壞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孩子在音樂領(lǐng)域的成長和進(jìn)步?!睆埿σ蝗缡钦f,其實他也是道聽途說,真正視唱練耳學(xué)的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曾楠聽得糊涂,她覺得靈秀村小學(xué)教音樂課的田老師也未必知道什么是視唱練耳?!霸瓉磉@么復(fù)雜,承祧十歲了,還來得及嗎?”
張笑一也是個熱心腸,馬上打電話管同事要了培訓(xùn)機(jī)構(gòu)電話,用隨身的紙筆寫好(做媒體的紙筆隨身帶),遞給曾楠,“嫂子,您回頭打電話親自問問唄?!?br/>
這時辛承祧吃飽了,將碗一推,嘟著嘴發(fā)表自己意見,“媽,我不學(xu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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