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九嵐下意識皺了眉,唇角不自覺的往下抿著,心下生出了些許煩躁來。
他抬眼打量了一圈,雖然對班級中的人沒怎么關(guān)注,但到底記憶力絕佳,一下就發(fā)現(xiàn)了班級內(nèi)位置的變動。
“聞哥聞哥,早上好??!”謝添年剛剛在埋頭苦抄作業(yè),筆尖和紙張摩擦的都快擦出火花了,一點兒不敢分心。
終于把作業(yè)補完了,他才猛地一個轉(zhuǎn)身,對著聞九嵐熱情洋溢的打著招呼。
不用聞九嵐回答,他又繼續(xù)說道,“早讀的時候,陳老師過來調(diào)了位置!所以以后我就坐在聞哥你前面了,是不是超級驚喜!”
童栗子正趴在桌子上補覺,被謝添年的聲音吵得頭疼,反手一本物理書拍在了謝添年的胳膊上,“謝添年,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讓謝添年不話癆簡直比殺了他還要痛苦,謝添年只能委屈巴巴的應(yīng)了一聲,癟著嘴轉(zhuǎn)回了身。
他還有另外一門的作業(yè)沒抄呢,可不敢得罪提供了作業(yè)幫助的童栗子。
聞九嵐目光微沉,又迅速的在班級內(nèi)打量了兩圈。
童栗子和謝添年成為了同桌,還坐在了他的前面。
那……她呢?
在上課正式鈴打響的第六分鐘,物理老師終于抓著書氣喘吁吁的進了教室,還扶著門框緩了緩,才走上講臺。
說話時還帶著沒喘勻的氣音停頓,“同學們,不好意思,老師今天遲到了?,F(xiàn)在大家把昨天發(fā)下去的那張試卷拿出來……”
而先于物理老師一步的,卻是一個在身旁落座的倩影。
聞九嵐直視著前方的黑板,脊背僵硬的挺直著,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身旁的人有條不紊的從放在桌洞的書包中往外拿著東西,筆盒、水杯、筆記本……
又整整齊齊的在課桌上擺放好。
聞九嵐的思緒亂成了一團,眼神直勾勾的頂著物理老師的板書,腦海中卻是洶涌雜亂,一時間擺不出什么合適的表情來。
講臺上的物理老師:……
他講課的聲音越來越小,低頭看了一眼試卷,神情也開始變得凝重。
為什么聞九嵐這么一副苦大仇深、兇神惡煞的樣子盯著他?
難道是他哪個知識點講錯了,聞九嵐想用眼神示意他?
可是……他好像、大概、也許,沒講錯吧?
身邊一直安安靜靜做自己事情的小姑娘,突然撲哧一笑,聲音很輕,只有聞九嵐能聽見。
下一秒,僵硬放在桌上的左側(cè)手臂被輕輕拍了拍。
聞九嵐淺淺的吸了一口氣,才轉(zhuǎn)頭看去。
饒是他做足了心理準備,實打?qū)嵉膶ι闲」媚锬请p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后,還是不受控制的紅了耳尖。
腿上一沉,聞九嵐下意識垂眸看去,是一個塑料包裝的小賣部飯團,圓滾滾三角的形狀,還帶著一股熱氣,將腿間肌膚都烘熱了。
那只瑩白的小手還在書包里掏著,又取出了一瓶鮮牛奶,趁著物理老師轉(zhuǎn)身寫板書的機會,堂而皇之的伸長手臂,放在了聞九嵐的課桌上。
牛奶是玻璃瓶裝的,放在課桌上時,動作有些快,便發(fā)出了輕微的磕碰聲。
聲音很輕,卻將頭腦陷入昏沉狀態(tài)中的聞九嵐驚醒了。
他死死盯著那瓶裝著奶白色液體的玻璃瓶,喉結(jié)上下滑動著,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戚幼眠見他僵硬著不動,又伸手拍了拍聞九嵐的手臂。
因為剛剛攥著溫熱的牛奶,她的指尖也是帶著熱意的,像是往聞九嵐的身體里注入了一顆火種,騰騰燃燒。
“我看你今天來遲了,猜你應(yīng)該沒吃早餐,就去隨便買了兩樣……都是讓小賣部阿姨加熱過的,等課間你抓緊趁熱吃了哦?!?br/>
物理老師正在講題,戚幼眠便湊近了些,將聲音放得很低。
偏清冷的音色,卻因為性格和說話習慣,聽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的棉花糖,讓人一直甜到了心里去。
聞九嵐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已經(jīng)攥成了拳,修剪得短短的指甲在用力之下微微陷入掌心,帶起一陣輕微的刺痛。
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般,沉默了片刻,才沙啞著嗓音吐出一個“好”字來。
戚幼眠看著他緊繃的側(cè)臉,歪了歪頭,果不其然在墨黑的發(fā)絲間,找到了一點淡色緋紅。
她不知為何彎起了唇角,心中莫名有一種輕快喜悅。
下課鈴聲打響的下一秒,物理老師剛帶著書離開教室,戚幼眠就半趴在了課桌上,一雙水意盈盈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著聞九嵐,態(tài)度自然的催促道,“快吃呀,等會兒太冷了,就不好吃了?!?br/>
謝添年補了半節(jié)課作業(yè),又昏昏欲睡了半節(jié)課,正打算課間趴下睡個囫圇覺,聽到關(guān)鍵字又迅速直起身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嚷嚷著問道,“什么、什么好吃?”
一轉(zhuǎn)頭,就看到班級公認的小甜心,正趴在桌上側(cè)頭看著他聞哥,眼眸半彎,模樣嬌憨。
而他聞哥,那么一個鐵骨錚錚的男子漢,這會兒正兩頰微紅、悶不吭聲的在拆小賣部三角飯團的外包裝。
像是被小甜心甜得三迷五道了,聞哥低著頭對著一個封閉的地方緊扯,白皙指腹都因為扯到包裝袋外的膠帶給磨紅了。
小甜心就抿著唇笑,纖長的眼睫輕輕眨動,聲音也是軟的,“要不要剪刀呀?”
謝添年:……
并不被搭理的謝添年神色麻木而困惑,只覺得背后莫名一癢,整個人像是吃了一斤梅干一樣牙酸,只能又直愣愣的轉(zhuǎn)回了頭。
他滿心糾結(jié)的看向低頭畫畫的童栗子,捅咕了一下人的胳膊肘,在童栗子揚拳之前,小聲又快速的詢問,“你覺不覺得……有點兒奇怪?。俊?br/>
童栗子抓起謝添年桌上嶄新的橡皮,圓眼怒瞪,小心翼翼的擦拭著剛剛劃出去的一條線。
同時無比敷衍的回答道,“什么奇怪?。俊?br/>
謝添年咂咂嘴,深沉答道,“就,一種莫名其妙感覺吃到糖了的奇怪?!?br/>
又是莫名被甜到了,又是覺得有些苦澀,怪離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