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以后程述把幾個人高馬大的體育生堆在一起,隨意踢了還癱在地上的那個領(lǐng)頭小伙,半蹲下來拍拍他的臉,“有什么想法嗎?”
小伙兒寧死不屈,吐了口嘴里面的血沫陰沉道:“我尹志義記住你了?!?br/>
程述皺眉,“尹志義?高三十四班的?”
“聽說過我?”
“你怎么不叫尹志平呢?”
“……”
不良少年尹志義擰起眉頭,“你就只對我的名字感興趣?”
程述冷冷道:“不然呢?”
尹志義誠懇道:“我爸是尹興朝?!?br/>
程述:“……”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專注地把爹加在自我介紹里的小伙,還如此理直氣壯而且驕傲。
少年擦了擦手背剛才被濺上的血,低低道:“知道了,我很同情你爸,夠了嗎?”
尹志義:“……”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不給自己面子的人,躺在地上憤怒道:“你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嗎你就敢打我!”
程述已經(jīng)背上書包準(zhǔn)備走出樹林了,聽到這一句只是笑了一聲轉(zhuǎn)頭道:“你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嗎你就敢堵我?嗯?”
尹志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弄得有點(diǎn)懵:“不、不知道……”
程述笑得意味深長,“那真是巧了。”
他也沒說為什么巧,端的是高人范兒十句話九句半天機(jī)不可泄露的味道,只是眼尾一挑轉(zhuǎn)了臉就離開了。
白襯衫的少年身姿修長筆直,邁步走出小樹林的時候身周漏光出來簡直美好得像是一幅畫,尹志義作為一個性向非直的少年躺在地上直接看傻了,人走了才后知后覺喃喃道:“十六班的……程述……”
真是個有趣的同學(xué)♂啊。
下午六點(diǎn)半整,程述到家。
劉嫂照舊是端了碗湯出來催他快喝,說是正長身體的時候,營養(yǎng)一定要好好跟上,否則到時候成一小矮個就不好了。
程述感受了一下自己一米七五的身高,默默把湯給灌下去了,他的確還有想要長高的想法,一米九就是個很好的海拔,反正一定要比……
嗯?
腦子里不期然浮現(xiàn)出一個男人的背影,程述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那是誰?
劉嫂在少年身邊看到他的表情以為湯不好喝,有些局促地問:“不好喝嗎?是不是我今天往里面燉的枸杞多了點(diǎn)?”
程述連忙搖頭:“不,很好喝,我只是在想事情?!?br/>
劉嫂聽這話就瞇眼笑起來,“好喝就好,少爺,你多喝點(diǎn)兒,廚房里還有呢。”她放開抓在圍裙上的手,突然輕輕拍了拍大腿,“哎呀,對了,說到事情,少爺你看看這個?!?br/>
她急匆匆起身去了門口的臨時儲物柜,從里面拿出一大把花束,程述遠(yuǎn)遠(yuǎn)瞄了一眼,觸目全都是鮮紅的玫瑰一朵朵擠在一起,按照花店平常包花的數(shù)量和大小來估計(jì)大概是個九十九朵的量。
程述挑眉,饒有興味道:“這是哪個送給您的?”
劉嫂無奈睨他一眼,“少爺,這哪里是給我的呀,我老婆子今年都五十三了?!?br/>
程述輕笑了聲,“您可別妄自菲薄,那難不成是給張叔的?”
劉嫂抱著花過來輕輕打了打程述的腦袋,少年也裝模作樣哎喲了一聲坐回沙發(fā)上,“那到底是……”
這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實(shí)在是教人不得不往歪處了想,這家里就劉嫂張叔還有一個他,不是送劉嫂又不是張叔,難不成還是他跑出去旅行了的爸媽?誰給爸媽送這些啊。
程述一想就有些愁苦,難不成還是哪個一直戀慕他媽媽未成的不死心過來送花?爸爸知道嗎,這事兒要鬧出去了不定得有什么亂子呢。
劉嫂見他那個表情就知道程述肯定想多了,把那捧花束放到茶幾上,輕輕拍了拍發(fā)愣想解決法子的少年的大腿,“少爺,這花是給您的,您瞧,這里還有張卡片呢。”
這可真是出乎程述意料了。
他認(rèn)真道:“可是劉嫂,我才17。”
劉嫂說:“這有什么,說明我們家小少爺受歡迎啊,您沒有談戀愛的心思沒關(guān)系,但這花束小禮物什么的要是收起來還得先習(xí)慣習(xí)慣?!痹捓锸敲黠@把程述當(dāng)個搶手貨了。
程述苦笑:“成吧,您把卡片幫我拿一下我瞧瞧?!?br/>
劉嫂笑瞇瞇看他,表情里全是孺子可教的欣慰,從那密密匝匝的花里尋出一張黑色的邊框鏤空卡片來,上面就用白顏色的筆寫著程述的名字,別的什么也沒有。
程述:“……”還能這么干的他真是受教了。
劉嫂說:“我猜呀,這大概是哪個小姑娘不好意思和少爺表白心意,所以只在上面寫了少爺?shù)拿?,但是要從這字上面看啊,少爺,劉嫂是個經(jīng)歷過的老人了,你看這筆鋒里面到處都是心意呢?!?br/>
程述:“……”劉嫂經(jīng)歷過什么連這都能看出來?
劉嫂留下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就去廚房準(zhǔn)備晚飯了,只有程述一個人拿著張精美的鏤空卡片,對著面前那一大捧玫瑰花束風(fēng)中凌亂。
晚上完成了作業(yè),程述穿著一件小熊的毛絨絨睡衣正準(zhǔn)備滾到床上,突然又想起樓下無人問津的那一大把玫瑰花,鬼使神差著就輕手輕腳踩著棉拖鞋到樓下客廳抽了九朵出來正往回走,余光突然發(fā)現(xiàn)后花園那個白色窗簾上好像有個人影,但走過去一看卻是空蕩蕩的樣子。
程述拍了拍自己額頭,又輕手輕腳踩著鞋回了樓上,拿一個一直閑置沒用的花瓶把那九朵花兒處理了一下根部放進(jìn)瓶子里置在床頭,這才好好翻到床上開始睡覺,翻了會兒居然還是睡不著,又摁了壁燈端著那花瓶在手里看了又看。
程述也不知道自己是招什么魔障了,看到那瓶子心里就突然覺得挺甜,于是又翻來翻去睡不著地盯著瓶子滾了個半宿才慢慢睡著,還做了個大花瓶子追著他到處跑的夢,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都覺著自己大概是受著人生第一次被送花的刺激了。
但是哲學(xué)的二大爺告訴我們,一般出現(xiàn)不了純驚喜的刺激,要是出現(xiàn)了,那生活必得當(dāng)頭給我們來個惡心,好讓我們回歸平淡才是真的禪意心境。
于是程述這天的上學(xué)路程就很好地印證了這句話。
六點(diǎn)五十的時候程述就到校了,他這些天一直都在刷一題集,早點(diǎn)去剛好安靜又環(huán)境好。
少年穿著和昨天一模一樣的白襯衫,手上抱著一本高中競賽題集走在去教室的路上,要經(jīng)過一條長林蔭道再穿個小樹林上樓才能到,斑駁的晨光撒在他身上看起來和諧又美好,整個人就是活脫脫的寫意范本。
“尹志義?有事?”少年皺眉道。
程述果然和小樹林這個地兒天生犯沖,昨天下午被堵了會兒怎么今天早上還來。
他看著面前臉色像是被女妖精吸干了精氣的小伙挑眉道:“怎么不說話,臉色這么差是生病了?”
尹志義緩緩道:“我在這里等了你三個小時。”
原來是睡眠不足。
程述淡淡瞥他一眼,“哦,辛苦了。”
尹志義皺眉道:“你就沒什么別的要說的了?”
程述奇道:“是我讓你在這里等的?我還得為你負(fù)責(zé)是吧?”
尹志義:“不是你讓我等的,但你得負(fù)責(zé)?!?br/>
程述嘆口氣,從口袋里翻了個五塊錢送到對面腦抽的少年手里,“拿著,不客氣?!闭f完就抱著書往樓上走。
尹志義急了,“誒你干什么呢!我為你等了一夜你不該表示表示?”
程述的目光轉(zhuǎn)向他手里攥著的五塊,“表示過了,下次用這方式被動碰瓷可就沒用了?!?br/>
尹志義長得也是人高馬大一挺帥氣的小伙,拿著手里那五塊錢就給撕了,“我要的是這個表示嗎程述!你給我好好想想清楚!”
程述委實(shí)是仔細(xì)思考了一下,他說:“故意損毀人民幣的,由公安機(jī)關(guān)給予警告,并處1萬元以下罰款?!?br/>
尹志義氣得渾身發(fā)抖,程述瞥他一眼又轉(zhuǎn)頭往樓上走。
“程述!”
“你金角大王呢我叫你一聲應(yīng)不應(yīng)?”少年這下是真有點(diǎn)生氣了,他轉(zhuǎn)頭過來,“尹志義你有事快說行嗎,逗我玩兒呢有話含嘴里非得別人給扣出來啊。”
尹志義表情也有些尷尬,突然就開口道:“你是我……的一個人?!?br/>
程述:“說人話?!?br/>
尹志平大了點(diǎn)聲:“你是我……的一個人。”
程述:“……尹志平你吃什么了?”
小伙兒居然聽到這么一問還有點(diǎn)害羞,低著頭聲音大著道了一句:“你是我見過最有意思的一個人!”就撒丫子往六班那方向跑了。
程述還沉浸在他剛才的話里面無法自拔,感情這是青春霸道疼痛老中醫(yī)劇本,還帶這種校園互相喊話的功能來著。
他最終還是沒忍心喊住剛才自由奔跑出去的尹志義,十四班在六班的反方向。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