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晏清似乎在體諒她的窘迫,收起了帕子,又拿起書看了起來。
顧梨也慌張地重新拾起了書,舉在眼前,擋住自己的臉。
二人無言,周圍一片靜謐,靜到能聽清梧桐花飄落的聲音,以及顧梨那凌亂的心跳。
她用了許久的時間才平復(fù)了自己的心情,微微移開眼前的書,往他那邊偷偷看了一眼。
晏清神色無波,優(yōu)雅淡然,正在沉靜地看著書。
他看的是一本詩文,這幾天經(jīng)常見他看,想來是喜歡的。
對于顧梨這種理科女來說,詩詞什么的,她自然不怎么喜歡,也不理解為何他能看得進去。
午后的陽光太過和暖,照在她身上,不知不覺,困意襲來。
顧梨睡著了,睡著之前感覺似乎靠在了一個什么東西上,韌韌的,很舒服。
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紅紅的太陽已經(jīng)掛在了天邊。
“醒了?”清潤優(yōu)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顧梨猛然意識到,自己竟又靠在他的身上睡著了。
她立時從他的肩頭離開,坐直了身子。
“都快天黑了啊。”她干笑兩聲,意圖掩飾心中的尷尬。
“睡的可好?”晏清又問。
顧梨又扯開嘴角笑,這個問題,讓她怎么回答?
“還行吧?!彼氐?。
“只是苦了我了?!?br/>
聽得此言,顧梨霎時偏頭看他,一臉迷惑。
晏清微微笑著:“你倒在我懷里睡著了,壓的我簡直無法呼吸?!?br/>
顧梨頓時窘迫萬分,爭辯道:“誰,誰倒在你懷里了?你少來誆騙我?!?br/>
她明明是倒在他肩上的。肩上,那也能叫懷里?
再說了,什么叫壓的他無法呼吸?她有那么重嗎?
然而晏清卻又是一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先是倒進了我懷里,無奈之下,我才將你移開了?!?br/>
他總不能因為難以呼吸,自己把自己給憋死。
顧梨雙頰緋紅,窘迫的無地自容。
她憤然起身,甩袖離去。
晏清看著她的背影,面上笑意不散,朝著她的背影高聲道:“你壓的我肩痛,不來給揉一揉?”
顧梨頭也不回,沒好氣地回:“痛死你活該!”
晏清沒再言語,漸漸收了笑。
他看了看天邊的落日,放下了手中的書。
天色將晚,該準備晚飯了。
晏清看似心情很好,始終若有若無地笑著。
這小姑娘,著實好騙。
哪有什么倒在懷里?都是他騙她的。自始至終,她都是靠在他肩頭睡著的。
她惱羞成怒的樣子,十分可愛。他發(fā)覺,竟喜歡上了看她又羞又窘的模樣。
顧梨絲毫不知又被他騙了,此刻正一個人在房中生悶氣。在他面前,她就沒有一次是保全過顏面的。
還好顧梨的氣性來的快去的也快,更抵不住美食誘惑,在晏清第二遍叫她出來吃飯的時候,就自己走了出來。
晏清神色如常,還往她的碗里夾了幾次菜。
有人陪伴,有美食在口,顧梨對如今的生活狀態(tài)說不出的滿足。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彼唤锌?。
晏清手中的筷子停了停,但并未言語。
如今高昌國吞并南云,正在忙著整頓善后之事,其他地方確實還有些混亂,但南州不然,早已恢復(fù)了秩序。目下,這里確實是個適合暫居之地。
次日一早,顧梨便出去了,去了鋪子里。
招聘啟事早就張貼了,前來應(yīng)聘的也不少,但前段時間因為晏清的傷勢,顧梨顧不上那邊,便暫且擱置了。
她通知了前來應(yīng)聘的人,讓他們今日統(tǒng)一來此處。
來應(yīng)聘的有十幾個人,顧梨覺的用不了這么多,便打算只留下六個。
她考教了一些尋常的醫(yī)理和藥理學識,又讓他們辨識藥材和算賬,淘汰了幾人,最終選出了六人。
人是選好了,但還不能直接上崗,必須要先經(jīng)過培訓(xùn)。
顧梨依照他們每人擅長的專項,給他們各自分配了工作,并告知他們,從后日開始,先來這里培訓(xùn)。
等到他們都走了,顧梨又在鋪子里看了看,檢查了一番,看看還需不需要再添置什么東西。
她正在寫需要添置的東西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后響起了腳步聲。
顧梨詫異,是誰?醫(yī)館還沒開張呢,這就有人上門了?
“稍等一下?!?br/>
她寫完了這個字,放下了筆,回頭看去。
看清眼前之人,顧梨霎時緊張了起來。
竟是鐘離玉,他還沒走?!
“你又想做什么?”顧梨全身戒備地看著他問。
鐘離玉面色淡然,目光純澈,與身上的淺藍道袍交相輝映,干凈的宛如明亮的天空。
“離開他。”他雙唇輕掀,送出這不帶絲毫溫度的三個字。
“不可能!”顧梨針鋒相對。
原來鐘離玉此來,又是為了讓她離開晏清。
她不知道為何他非讓她離開,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聽他的。她誰的都不聽,只會聽從自己的心。
“離開他”,鐘離玉又將剛剛的三個字說了一遍。
“他遠比你能想象到的更危險。”
再聽此言,顧梨忽然冷聲笑了起來。
“那又如何?我和不和他在一起,又與你何干?”
鐘離玉沒回話,只用那雙平淡無波的澄凈眼眸看著她。
顧梨凜然地目光望著他,質(zhì)問道:“你為何非要他死不可?都過去三百多年了,整個人間都變了?!?br/>
便是有再大的仇怨,也該歸于寂然了。
三百年前的晏清是十惡不赦,但那并非他本意,他也是被逼無奈。再者,他被沈離思禁于離思瓶之中,在黑暗和孤寂中獨守三百年,這懲罰,也夠了。
難道他重歸于世,還是不能活?還是連個容身之處都不該有?
顧梨為他而心痛。
“你不了解他。”鐘離玉聲音寡淡。
顧梨又是一聲冷笑:“我不了解他?難道你能比我更了解他?”
她與晏清好歹朝夕相處了一年多,如果說她不了解他,那么,僅靠三百年前傳下的師訓(xùn),鐘離玉就能更了解他了嗎?
“無論如何,無論前路怎樣,我都不會離開他?!鳖櫪嫜赞o灼灼,目光堅定。
“為什么?”鐘離玉直視著他,問道。。
“因為”,顧梨稍稍停頓,“我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