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嬰出事的那天，越千玄還記得自己坐在醫(yī)院走廊里的長椅上，精神恍惚的回不過神，重癥監(jiān)護室讓越千玄不能一直守在顧嬰身邊，越千玄只能坐在重癥監(jiān)護室的病房外，就這么坐到了天邊破曉。

    昏暗的黑夜?jié)u漸變得朦朧起來，如黃昏時的暮光，暗藍的天色，偶爾有值夜班的護士路過。

    越千玄已經(jīng)滴水未進差不多一整天了，他忘記了自己會肚子餓，干到起皮的嘴唇，艱難的吞咽才讓他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需要喝水了。

    身上還穿著昨天婚禮上新郎官的西裝，私人訂制裁剪完美的西裝如今看起來也狼狽不堪。

    西裝上沾到了顧嬰的鮮血，越千玄站起身走向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想到如果顧嬰看到他那么狼狽肯定會過來說他。

    他嘴角不自覺的揚了揚，隨后又漸漸收斂起笑容。

    終于等到了重癥監(jiān)護室可以進去看望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越千玄走進重癥監(jiān)護室，看著顧嬰戴著氧氣罩，身上接了不少儀器。

    生命跡象還很不穩(wěn)定，就連呼吸都很微弱，用醫(yī)生的話說，他也只是活著而已，吊著一口氣，活著。

    這句話聽起來多人讓心寒啊，越千玄看著顧嬰，躺在床上的愛人臉色蒼白因為失血過多，他還在輸著血。

    明明有很多想說的話，卻下一刻都哽咽在了喉嚨。

    越千玄伸手輕輕牽住顧嬰那有些發(fā)涼的手。

    有那么一瞬間突然想起那張私家偵探給他的照片，曾經(jīng)的顧嬰好像也是這幅樣子躺在床上，病入膏肓。

    不可能，他的顧嬰一定會沒事的。

    “時間到了，家屬麻煩請出來”護士催促道。

    越千玄只好轉身離開，他剛剛走出重癥監(jiān)護室就看到了自己的父親，站在那：“這么狼狽，顧嬰看到了該嫌棄了”越朗之將袋子遞給越千玄，越朗之不擅長說什么安慰兒子，他還帶來了姜若云做的早餐，早就料到自己的兒子水米未進。

    “我媽他……”越千玄有些意外，居然是父親帶吃的過來。

    “媽媽她怕自己在面前哭的比還傷心，就先讓我過來了”越朗之拍拍越千玄的肩膀：“會沒事的?！?br/>
    越千玄沉默著接過袋子，里面有干凈的衣服。

    越朗之也知道現(xiàn)在勸越千玄回去休息也是徒勞的，他沒有說很多，父子倆沉默著坐在長椅上。

    之后越朗之就回去了。

    “好好休息，一整晚也沒睡覺了，眼睛都是血絲”越朗之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其實越千玄也不清楚自己守在這有什么用，顧嬰依然也不會醒，無助與焦慮，讓他沒法靜下心思考任何問題。

    吃了越朗之帶來的早餐，就這么過了一整天。

    到夜晚的時候他才回了顧宅。

    昨天還是婚宴，如今管家已經(jīng)讓人將所有婚禮的擺設收拾起來，顧宅又恢復了原樣。

    越千玄洗了個熱水澡，躺在臥室的大床上，許久也沒有回過神，阿白叼著它的玩具跳上了床，陪著越千玄。

    一人一貓就這么安靜的的熬到了半夜。

    心神煩亂與不安，越千玄失眠了，他不習慣枕旁空空蕩蕩的感覺，一切都發(fā)生的太突然，讓他回不過神。

    就好像顧嬰只是出差了沒有回家而已，輾轉難眠原來會這么煎熬。

    或許明天就醒了呢？一大早越千玄就去了醫(yī)院，繼續(xù)守了顧嬰一整天。

    可能明天會醒吧，他每一天都是這么想的，一個星期過去，顧嬰的一切指標恢復正常可以轉到病房，越千玄幾乎搬到了醫(yī)院陪天天陪著顧嬰。

    顧宅有顧管家喂阿白，不需要他操心。

    直到了一個月后，顧氏集團的董知非律師帶著一份密封的文件來到了醫(yī)院。

    “這是顧董新立的遺囑，雖然這么說很抱歉，但是這上面明確寫了，如果他有其他意外情況，董事長的位置會暫時交與您”董知非律師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顧嬰親自簽字的文件。

    顧嬰會立遺囑這很正常，那是具有法律效應的遺囑，畢竟他是顧氏集團的董事長，如果董事長的位置一直空缺，顧家的人自然也會眼紅那個位置。

    以前礙于他是顧家主的位置沒法窺視董事長的職位，如今顧嬰倒下，顧家人怕是會爭的頭破血流，顧氏集團可是香餑餑。

    “他會醒過來的”越千玄不打算接過那份文件。

    “醒過來董事長的位置再交回給他也完全可以，們是合法婚姻，越先生有權接管集團。”

    “三個月后再看吧”越千玄連正眼也沒有看那份簽字的遺囑文件：“肯定會醒來的……”

    肯定，他也不確定。

    每一天都在想著顧嬰如果醒過來見到他會怎么樣？

    三個月過得很快，顧嬰并沒有好轉，有好幾次因為生命體不穩(wěn)定被送去了搶救。

    顧嬰的主治醫(yī)生那天特地和越千玄談了談關于顧嬰的病情。

    “患者的情況很不好”醫(yī)生說道。

    “我知道”越千玄點點頭。

    “中區(qū)神經(jīng)受損，也是醫(yī)生，應該知道，那一槍傷到了脊髓，離心臟就差那么幾毫米，當時肺部嚴重受傷，在手術臺上大出血……”

    “我知道。”

    越千玄的語氣沉重，他點點頭。

    他知道，當時顧嬰送往醫(yī)院的時候連呼吸都是困難的，肺部大出血，幾乎就是去了鬼門關一趟。

    好在如今醫(yī)療科技發(fā)達，及時搶救了回來。

    “PVS，植物人，失去任何認知能力，包括自己的認知，一年內還醒不過來，那就可能真的醒不過來了，全世界植物人能蘇醒的案例很少，而且患者傷的那么嚴重，請做好心理準備”醫(yī)生將顧嬰的病歷拿出來，還有腦電圖：“這是靜息電位，雜散的波形，身體機能還在維持，但是機體已經(jīng)沒有意識了，知覺，思維等?！?br/>
    越千玄怔楞了許久，久久也沒能回過神：“不是說還能醒過來嗎？”

    “之前確實可以，但是昨天突然出現(xiàn)了這些狀況”趙醫(yī)生也很無奈與惋惜。

    越千玄離開主治醫(yī)生辦公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他回到病房，看著顧嬰躺在病床上沒有就如同睡著的時候。

    顧嬰的睫毛很長，臉頰是蒼白無血色的。

    越千玄自己也是醫(yī)生，顧嬰傷的有多重，他是明白的，可是這一切對他而言都太意外了。

    三個月過后董律師又來了醫(yī)院。

    “我接手”越千玄點點頭站起身。

    在醫(yī)院守了三個月，三個月都沒有穿過正裝了，越千玄換上西裝站在衣帽間里。

    “千玄，領帶歪了”顧嬰站在他身旁，替他將領帶系好：“我的大醫(yī)生今天也很帥呢?！?br/>
    好像成了習慣，在這個家里，無論走到哪都有他和顧嬰生活過的痕跡，那一瞬間，越千玄覺得顧嬰就好像站在了自己面前。

    大概是太想念他了。

    越千玄轉過身對著鏡子系好領帶：“今天領帶沒有歪……”他自言自語著，隨后眼眶就紅了。

    原來對一個人的想念會到這個地步，連幻覺都出現(xiàn)了。

    越家醫(yī)院那邊先讓越朗之去管理。

    他第一次坐在了顧嬰的位置上，上班的第一天就召開了董事會。

    不少集團上層工作人員都有些議論紛紛。

    董知非走了進來，宣布了顧嬰親自簽字的那份文件，大家也無可厚非。

    越千玄只經(jīng)營過醫(yī)院，卻沒有經(jīng)營過集團，對很多事情都有些陌生，好在宋吉助理相當盡責盡職。

    越千玄有權代替顧嬰簽字任何文件，他坐在顧嬰的辦公室里，顧嬰的辦公室有很大的落地窗，通過落地窗可以看到繁華的魔都。

    沒入云間的高樓大廈，從上往下看，是川流不息如同玩具汽車那么小的車輛，因為樓層太高。

    越千玄忙碌到了傍晚，才恍然發(fā)現(xiàn)，夕陽灑落進了顧嬰的辦公室里，抬頭就可以看到，夕陽落下的方向，那一瞬間越千玄才明白。

    一切的繁華終歸是落寞，風景很美，可他的心里卻是落空的。

    越千玄回到了醫(yī)院，天色已經(jīng)暗下，他買了晚餐，坐在顧嬰的病房里，獨自吃著晚餐：“這是糖醋里脊，再不起來就吃不到了”越千玄夾了塊糖醋里脊遞到顧嬰的面前，隨后自己吃掉了。

    “今天我去了的集團上班，體驗了一下當董事長的感覺，原來董事長也有很多工作嘛，以前真的是辛苦了。”

    越千玄對著顧嬰說道。

    雖然對方?jīng)]有回應，但那顆落空的心也感覺沒有那么難受了，他的愛人還活著，會醒過來的。

    每次都是這么安慰著自己。

    似乎成了習慣，越千玄將顧氏集團管理的很好，還以顧嬰的名義捐贈了不少福利機構與小學。

    這天蘇晏和林葉笙兩人來了醫(yī)院看望顧嬰。

    “越千玄是不是忘了我也是腦科醫(yī)生??？”蘇晏拍拍越千玄的肩膀：“植物人是因為失去了自我認知能力，如果找回他的自我認知能力可能就醒過來了，雖然理論上行得通，但是至今也沒有醫(yī)生嘗試過，我最近在研究關于植物人這方面的恢復的方法?！?br/>
    越千玄聽完也沒有很大反應，只是點點頭：“辛苦了，一切經(jīng)費我出?！?br/>
    “不愧是越董”蘇晏笑了笑：“不會覺得我不成功吧？”

    越千玄搖搖頭：“我相信，我也相信顧嬰會醒過來”，從始至終就沒想過他會再也醒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