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酒樓。太原最好的酒樓。能夠來這里吃飯喝酒的人，非富即貴。

    鉆天鼠早就想上金星酒樓美美地吃上一頓，可是因為沒錢，他也只能是想想罷了。如今有了機會，他自然不能放過。

    在金星酒樓樓上的一個廂房里。

    不知酒過幾巡，鉆天鼠亦喝得略有醉意。只聽他漲紅著臉說道：“兩位公子爺，烤鴨我已經(jīng)吃夠了，女兒紅，呃，卻可以再喝。來來來，我們再喝！”

    秦慕楚與溫子寂對望了一眼，秦慕楚點了點頭，問道：“聽說你以前在京城混飯吃，過得甚是風光，是不是啊？”

    鉆天鼠雙眼有點迷離，說道：“嘿嘿，那是！想當年，在京城我是何等風光??！”

    溫子寂又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回到太原來呢？在京城多好哇！”

    鉆天鼠聽了，像在思索，又像內(nèi)心在煎熬，欲言又止。

    溫子寂適時地拿出一錠金子來。鉆天鼠見了，眼睛一亮，盯著金子看的眼神比盯著美酒的更加灼熱。溫子寂說道：“只要你說的話能讓我等滿意，這錠金子就是你的了?！?br/>
    鉆天鼠聽了，又是一陣激動。他低垂著頭，似在回憶往事，然后才醉眼朦朧地說道：“我在京城干的都是一些偷偷摸摸，坑蒙拐騙的事情。沒辦法，人嘛，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要做。可是誰不想能夠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生活呢？”

    打了一個酒嗝，鉆天鼠繼續(xù)說道：“二十年前，有一個人找到我，叫我去搶一個嬰兒。只要我能把那嬰兒搶走，就給我一百兩黃金。一百兩黃金哪，我在京城做了那么多買賣，加起來都沒有一百兩黃金啊。于是，這個活我接了?！?br/>
    秦慕楚問道：“是誰叫你搶的？你知道你搶的是誰家的孩子嗎？”

    鉆天鼠應道：“我一直不清楚是誰叫我的，他一直遮著臉，我看不清他的臉。當時搶那個嬰兒，也是由那個人指給我，我才出手的。搶走那嬰兒后，那人便給了我一百黃金，叫我隨便怎么處理這個嬰兒，但是必須離開京城。我見那嬰兒長得粉嘟嘟，很是可愛，便決定出了京城找個人家賣了，這樣就可又多了一筆錢?！?br/>
    秦慕楚又問道：“那后來呢？你把那嬰兒賣到哪里了？”

    鉆天鼠聽了，搖了搖頭，說道：“過了一夜，我收拾好包裹，偷偷帶著那個嬰兒走。卻聽說溫文侯家有個嬰兒不見，溫文侯已經(jīng)派人守住各個城門，要挨家挨戶地查找。我只得又悄悄回到原來的住處，哪知后面跟來一個婦人。那個婦人我認得，我就是從她懷里搶走那個嬰兒的?！?br/>
    “咦？！”秦慕楚與溫子寂聽了，都不禁輕呼一聲。秦慕楚知道，那人就是吳媽嘴里所說的玲姐。溫子寂卻不知道，他只是覺得有點意外。

    “我開始甚是害怕，要是事情敗露，只怕會身首異處。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殺人滅口?？墒俏页３？尤蓑_人，卻從未殺過人。正當我猶豫不決時，那婦人卻倒在地上。我過去一看，原來她身上有多處傷痕?！鳖D了一下，鉆天鼠繼續(xù)說道，“我一時沒了主意，見到那個婦人受傷倒地，我知道她定是因為丟了那個嬰兒被打傷的。于是我把她抱進屋里，還叫了個大夫來幫她治傷。我這樣做是有我的算計，外面查得緊，要是不趕快出城，只怕就會被查到我這里。不管這婦人醒后要怎么樣，我只要用這個嬰兒威脅，興許可以利用她出城?！?br/>
    “那婦人醒后，見到我手里的嬰兒，叫道：‘小君，小君’。我裝出一副兇惡的樣子對她說：‘如果你不想這個嬰兒死的話，就必須乖乖地聽話，知道沒有？’”

    “后來，我買了一輛車，把那嬰兒和那婦人都弄上車。然后驅(qū)車出城。在城門受到了守城軍的盤查。我告訴他們說我女人患有麻瘋病，要急著回鄉(xiāng)下。周圍的守城軍都嚇了一跳，不敢近前。一個軍官卻還是壯著膽用刀挑開了那個嬰兒的衣領(lǐng)。我嚇了一跳，才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因為我給那嬰兒換衣時，看見那嬰兒脖子上有一塊石鎖的。我當時面無人色，一身冰涼地立在當場，竟無法動彈?！?br/>
    “石鎖？！”秦慕楚與溫子寂二人都沖口叫道。秦慕楚聽到鉆天鼠提到石鎖，心里已經(jīng)定了一半。溫子寂聽了，卻有點生疑：“憑爺爺當時封侯的心情，怎么會給大哥配把石鎖呢？怎么也得配玉鎖金鎖的吧？”

    鉆天鼠似乎整個心都回到了過去，他自顧自地說道：“哪知那個軍官卻把刀抽回，冷聲對我催道：‘快點出城去！別妨礙我們辦事！’我一聽，雖然有點不解，但還是連忙駕著馬車，飛也似地逃出了京城。我片刻也不敢停留，一路狂奔，直到進入了山東境內(nèi)，才停下來歇息。我到車里檢查那個嬰兒的石鎖，卻還在他脖子上。我百思不解，也就不再去想了?！?br/>
    秦慕楚又問道：“那后來呢？”

    鉆天鼠聽了，突然笑了，雖然有點猥瑣，但也有幾分溫情。他說道：“沒有了危險，我便想帶著黃金棄那婦人與孩子而走。但我突然見到那婦人有幾分姿色，雖然相貌普通了點，卻很豐滿，很有女人味。想到自己如今有錢了，也應該找個女人過生活。于是我便又以那嬰兒威脅那婦人，只要她跟了我，我便準她一直帶著那嬰兒。于是，我?guī)е菋D人及那嬰兒回到了老家太原。對外聲稱那是我女人和孩子?！?br/>
    “那婦人現(xiàn)在在哪？”溫子寂問道。

    鉆天鼠又笑了笑，這次卻笑得有點凄涼，說道：“她走了。說來好笑，直到她走了，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br/>
    “什么？！走了？她去哪了？”秦慕楚急道。

    鉆天鼠點頭道：“沒錯，她走了。開始的幾個月，因為有錢，我們一家三口過得還算融洽。可是……后來，我染上了賭癮，把那筆黃金輸?shù)闷咂甙税肆?。我回到家，一不如意，便對著那婦人拳打腳踢的……直到一次，我又對她打罵了一頓，然后出去喝酒了。等我回來，便再也沒有見到她。她……她已經(jīng)帶著那個嬰兒走了！走了后，就再也沒有回來……”說到這里，鉆天鼠的臉上又泛起了無數(shù)溫情，也許，有那婦人的幾個月，是他最為幸福的日子，可惜他并沒有好好地去珍惜。

    為什么人都是這樣，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當初應該珍惜呢？

    鉆天鼠酒醒時，見到面前擺著一錠金子，請他吃烤鴨，喝女兒紅的兩個年輕人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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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大馬車平穩(wěn)地奔馳在官道上。

    車里坐著秦慕楚與溫子寂。

    溫子寂不解，問道：“我們不是回京城么？這是去哪？”他本以為找到了鉆天鼠，就一定能夠知道大哥溫子君的下落，誰知找到鉆天鼠這里，線索還是斷了。那個婦人……他靈光一閃，叫道：“我們這是去找那個婦人是不是？”

    秦慕楚笑著點點頭，答道：“正是?！彼滥菋D人便是溫子君的奶娘玲姐，但讓他不解的是，這個玲姐尋到了溫子君，卻為何不把他送回侯府去。

    溫子寂問道：“我們應該先回去問清那個婦人才是吧。除非你知道她是誰？”

    秦慕楚答道：“她叫玲姐，是溫子君的奶娘。她的老家在安徽黃山腳下?！?br/>
    溫子寂疑道：“你怎么知道這么清楚？”

    秦慕楚笑了笑，卻默不作聲。他是通過何風陽建立的情報網(wǎng)查到玲姐的消息的。這個情報網(wǎng)才剛剛開始運作，這可以算是秦慕楚第一次動用呢。

    “黃山歸來不看岳?！睖刈蛹磐h處高聳的黃山，發(fā)出感嘆，作向往狀。

    秦慕楚卻說道：“正事要緊?！?br/>
    馬車拐入小路，進了一個小鎮(zhèn)，再穿過小鎮(zhèn)不遠，便有一條河流，順流而下，便到了一個村莊。

    他們兩人下了車。

    秦慕楚也不問人，便帶頭往村里行去。秦慕楚甚是奇怪，這里的一切，他似乎有點熟悉。但當他細細一想，卻又什么也記不起來。

    一處低矮的茅屋前，一個年約五旬，頭發(fā)花白的老婦正在低頭洗衣。老婦洗衣的情形，秦慕楚竟然也覺得很熟悉，很親切。

    二人走到她的腳下，秦慕楚沒有說話，反而是溫子寂問道：“請問你就是玲姐？”

    那老婦聽了，渾身一震，抬起頭來。一臉的皺紋，又與那些村婦有一點區(qū)別，整個人收拾得很干凈，眼光很溫柔。不過此時，她整張臉都有點驚訝，卻又很快平靜下來，放下手中的衣服，她嘆道：“你們終于尋來了！”

    秦慕楚此時卻更是震驚——他曾經(jīng)在夢里見到的母親，雖然有點模糊，但那張臉的輪廓，就是眼前這個玲姐的。

    “什么？”溫子寂應道，“你說我們終于尋來是什么意思？”

    玲姐反問道：“難道你們不是文侯府派來的人嗎？”

    溫子寂點頭，正要說話，玲姐又說道：“這就是了。你們還是尋到這里來了。你們是找溫子君的吧？”

    溫子寂聽了，又點頭道：“正是?！?br/>
    “唉。”玲姐嘆氣道，“我就知道侯府有一天會找來的?！比缓笏谏砩想S意擦了擦手上的手，站起來說道：“你們請進屋里坐坐，我會給你們一個交待的?！?br/>
    溫子寂拉著有點發(fā)呆的秦慕楚進了屋里。屋里非常簡陋，可見生活并不見好。

    玲姐給二人倒了茶，坐在一旁。溫子寂見秦慕楚不吭聲，只好自己問道：“我們此來，的確是來找溫子君的。不知他……”

    玲姐的臉一下便沉了下去，說道：“我對不起侯府，我更對不起他啊。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br/>
    溫子寂不解，疑道：“不知玲姐此話……”

    玲姐不禁眼淚都已經(jīng)落了下來，她說道：“當初，那個死鬼搶了小君，我便被侯爺打了一頓，還被趕出了侯府。就當我想自尋短見時，卻看到了那個搶了小君的人。于是我偷偷跟著到了他的住處?？墒俏耶敃r被打受了傷，突然昏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卻是那個男人把我救了。他用小君威脅我，我只好答應跟他出城?！?br/>
    溫子寂說道：“在城門攔下時，你完全可以大叫一聲，這樣不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玲姐凄慘地說道：“這就是我對不起侯府的地方。見到守軍，我的確想大叫的?？墒峭蝗晃蚁氲阶约罕缓罡蛄艘活D，又被趕了出來。想我在侯府勤勤懇懇干了十幾年，卻落得如此下場。小君被搶是我的錯么？”頓了一下，她繼續(xù)說道：“所我當時便想：‘既然侯府如此待我，我也就不讓小君回到侯府去?！冶阍谲嚿蠜]有作聲，一個軍官來檢查時，我還把小君脖子上的石鎖取了下來?！?br/>
    “哦?！睖刈蛹艖艘宦?，心道：“難怪那個軍官沒有看到呢?！?br/>
    “后來，那男人又用小君威脅我，要我跟著他回太原他老家一起生活。我也一時無主，便跟了他。本來我就想這樣跟著那男人生活下去算了?？墒悄悄腥瞬粻帤?，染上了賭癮，不單輸光了錢，還常常對我打呀罵呀的。最后我只好抱著小君離開了太原?！绷峤阏f道，臉上竟然也像鉆天鼠一般，泛起了幾縷柔情。

    溫子寂聽了，急道：“那溫子君呢？他在哪？”

    玲姐又是一陣凄然，說道：“他……他不見了?！?br/>
    “不見了？！”溫子寂驚道。

    “我最終抱著小君回到了這里。不久后，我懷孕了，就是那個男人的孩子。就這樣，我?guī)е鴥蓚€孩子生活，對外聲稱這兩個孩子都是我的。一直過了八年。小君已經(jīng)九歲了?？粗【?，我的愧疚越來越深。我覺得自己對不起他，他本來應該有更好的生活。于是我決定把小君送回侯府去。”玲姐說道，“可是就在我決定送他走的前一天傍晚，小君他……他……”

    溫子寂急道：“他怎么了？”

    玲姐淚出泉涌，哽咽道：“小君他失足掉進了水里，被水沖走了。我們?nèi)宓娜苏伊艘灰?，都沒有找到他。直到現(xiàn)在，也不知他是死是活啊?！?br/>
    “什么！”溫子寂聽得他立即站了起來。

    此時，秦慕楚卻已淚流滿面，嘴里不停地喊著：“不，不！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溫子寂見狀，不由地一愣。在他的印象里，這個燕歸來一直都是十分冷靜的?？墒侨缃駞s……

    玲姐亦是有點奇怪地望著秦慕楚，她不知道這個年青人為何有如此大的反應。

    秦慕楚后退幾步，坐倒在墻根下。他緩緩地扒開了自己的衣領(lǐng)，一把灰色的石鎖便呈現(xiàn)在溫子寂與玲姐面前！

    “小君！”玲姐突然凄聲叫道。

    “溫子君！大哥？”溫子寂稍稍反應慢了點。

    秦慕楚頹然道：“如果沒有錯的話，我就是你們所說的溫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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