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縣令看著邵庭走了出來,忙迎上前去將人拉到一邊說著話。
想來應(yīng)是公務(wù),顧黎就沒往跟前湊。雖說邵庭并沒有說什么,不過單是看他的表情就能知道,和秋玲的交談并不妙。
顧黎的心一下子揪住了。
許是無顏面對這兩口子,馮縣令愣是不愿意再跟他們同路,找了借口多留了一陣,故意錯開了。
顧黎一直在等邵庭親自開口,沒想到走了一段沉默的路后,他主動拉上她的手,扭頭望向她:“陪我走走吧!”
“好!”
她沒有拒絕。
城陽縣其實(shí)很大,有繁華的街道,自然也有宜人的風(fēng)景。邵庭將她帶往了一處樹木環(huán)繞的河堤。
落日的余暉映照在草坪上,兩人便坐了下來,盯著眼前嘩嘩的流水。
“剛剛怎么不去看看邵寶軍哥和他那妹夫?”
邵庭先起了頭兒。
“我知馮縣令定不會為難他倆,那正主還沒來,去看了也沒用啊!再說,我今兒是跟你來看秋玲的,總不能讓別人說你給自己媳婦搞特權(quán)哪!”
她的話委實(shí)是有些夸張了,不過總算是逗得邵庭扯了扯嘴角,“你若是真的要我給你搞特權(quán)倒還好了!”
見他好像是緩了過來,顧黎便適時開口:“有什么心事說出來會好些。即便我不能為你排憂解難,但還是可以勉強(qiáng)做一個合格的聽眾?!?br/>
邵庭的心中一陣暖流襲來。媳婦的確是個面冷心細(xì)之人,自己心里有些堵,一點(diǎn)也沒逃過她的眼睛。
“你說,要是秋玲沒遇上我,她的命運(yùn)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邵庭到底是個心善之人,當(dāng)初發(fā)展秋玲為內(nèi)應(yīng)不單單是為了破案,也是真心實(shí)意的想幫她脫離苦海。但現(xiàn)在的她一心想死,毫無求生意志,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
“邵大人一向行事果決,怎的今兒倒是這般猶猶豫豫的?果真是見了美女,憐香惜玉了?”
其實(shí)顧黎很少與人這樣說笑,如此這般也不過是為了幫邵庭緩解情緒罷了。
果真還是有效的,邵庭的確平復(fù)許多,也知道回應(yīng)調(diào)侃了,
“你要是見到她現(xiàn)在的模樣,就不會稱呼她為美女了?!?br/>
折下一根小草叼在嘴上,邵庭徑直躺在草地上,雙手合十枕于腦后,看著天空認(rèn)真的說道,
“我只是想不明白,活著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為什么要一心求死呢?”
這是顧黎第一次體會到他話里的另一層深切的含義。
這個世道,人命如草芥。
曾經(jīng)邵庭也只是一個上山打獵下河摸魚的農(nóng)家子弟,實(shí)惠叼著草根瞧著二郎腿的自在少年。
可被強(qiáng)抓了壯丁,他根本是沒得選擇。因?yàn)橄胍蠲?,想留著性命孝敬老娘照顧侄子,所以他只能是拼盡全力,給自己贏得了活著的權(quán)利。
從此,那個自在少年再無蹤跡,留下的是徜徉在刀光劍影里的邵大人。
但秋玲現(xiàn)在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yùn)了,卻是想也不想,便這樣放棄了。
“人與人終究是不同的。你可幫她一時,但不可能幫她一輩子。也許對她來說,死反而是一種解脫。”
得知這個結(jié)果,顧黎其實(shí)一點(diǎn)都不意外。像是秋玲這種極端的個性,在她拿刀砍向那個男人的時候,便是已經(jīng)做好了同歸于盡的準(zhǔn)備。
“你和她說的一樣。她也說,這對她是一種解脫。”
邵庭悠悠的說完,疑惑的問她:“阿黎你說,愛情都是這般轟轟烈烈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顧黎倒是爽朗的大笑幾聲,然后說道,
“哈哈哈,你管秋玲這事叫愛情?不,那不叫,那叫執(zhí)念,自己固執(zhí)的念想罷了。我眼里的愛情,那是即便人不在我身邊,只要對方開心、快樂,我就覺得足夠了?!?br/>
“如果某一天我真的不能陪在你身邊,那你”
“我還是會好好賺錢,好好生活,幫你照顧好家里老少,替你去做你想做的所有事情!”
顧黎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邵庭先是對這種答案很是意外,隨即啞然失笑,
“也就是你會這樣說。要是一般女子,怎么也會哭上好幾天,茶不思飯不想的?!?br/>
“干嗎這么傻,那樣要做給誰看?就應(yīng)該更加用心的生活,將兩個人的份一起活過來,那才夠本。人生在世短短幾十年,折騰那些可太對不起自己了。”
顧黎也就勢躺下,伸出右手臂,閉上一只眼,透過手掌的弧度聚焦天空的云彩,
“所以邵庭,別再傷春悲秋了。自己的價值那可都是自己創(chuàng)造的,你再這么蹉跎下去,跟不上我的步伐,我可是不會等你的?!?br/>
身邊厚重的聲音傳來:“好的,媳婦。下不為例!”
被顧黎這么一開導(dǎo),邵庭的心情倒是輕松許多,連帶著對她的依賴也是越來越深。此刻有她在身邊,他覺得是無比的安心,竟然就這么叼著青草睡著了。
直到聽到耳邊傳來男子勻稱的呼吸聲,顧黎才真的意識到邵庭是真的睡著了。本想叫醒他,免得著涼,可看著他眼底的黑眼圈又于心不忍。
從空間拿出一床薄毯給他蓋上,然后這才自顧自的欣賞起周圍的風(fēng)景。
邵庭這一覺睡的安穩(wěn),本來很是好眠,但卻總覺得鼻子有些癢癢的。這種意外的不適感讓他不得不費(fèi)力的睜開眼睛,隨即便看見上方一臉促狹的女子,正手拿一截草根戳他的鼻孔。
“媳婦~”邵庭還有些睡意朦朧。
“大哥,天都快黑了!要睡咱回家睡吧!”
顧黎說的一臉無奈,邵庭卻是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很是驚訝的反問:
“你剛剛叫我大哥?”
顧黎這才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一臉尷尬:“口誤,口誤!但這不是重點(diǎn),重點(diǎn)是天快黑了,娘和三小只還在家等我們呢!”
“你剛剛說回家睡?”
“這有什么問題?當(dāng)然是你回家到自己的房間睡,難不成真把這草地當(dāng)成床?”
“可你說了咱,那就是指我和你!”
“你這睡一覺,怎的腦子還有些糊涂了,”
瞧著邵庭又恢復(fù)到之前死皮賴臉的模樣,顧黎也是一陣唏噓。也不知剛剛那個情緒低落的男人到底是誰?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就讓那些不珍惜自己的人成為過客,從他們的生活中慢慢流逝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