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戰(zhàn)畢,某當遠行”獨孤天星冷笑看著諸人。
不論十三部還是黑水軍及廟街折沖府諸將均首次聽聞此言,一時全皆愕然。
“十三部?黑水?廟街?狼團?”魔狼天星繼續(xù)冷笑“屆時均不關(guān)某事”
“消耗十三部?”魔狼天星四十五度角望天“憑你們?也配?我呸”
“某乃神術(shù)師華師弟子,帝國大術(shù)師,逍遙世外,驅(qū)逐突厥?關(guān)某何事?經(jīng)略遠東?關(guān)某何事?”
“四年前,某得遇獨孤團長,加入狼團,三年前,海蘭泡,某臨危受命,執(zhí)掌狼團”獨孤魔狼冷冷的看向戰(zhàn)狂,戰(zhàn)狂擾擾亂發(fā),不得言語。
“三年來,遠東諸部與廟街合作良好,共贏發(fā)展,靠的是什么?”
獨孤天星繼續(xù)掃視遠東諸部首領(lǐng)。
“靠的是精誠團結(jié)?!豹毠履Ю窍裰焕峭跹惨晫傧隆?br/>
“如今溫飽尚可,汝等就準備翻臉?”獨孤天星頓下腳步,冷颼颼的看著十三部諸人。
眾人悚然,不再敢直視魔狼天星。
“烏素可蒙,嶺西部近日與營州都督可打得火熱啊”
“前些日,洛坦部可是送與禁軍不少山貨?烏羅護部去年就勾搭上京都貴人了吧?”
“不要以為做的陰私,某可是大術(shù)師”獨孤天星陰測測的說著,十三部諸人皆覺得夜深更重,寒氣漸起。
“萬商會前,三公主與那李術(shù)師是誰告知廟街有寶物的?”
“今日又是誰傳話與汝等的?”
一串串話語擲出,眾人頭垂的更低。
“河北道早有言稱,遠東十三部隨時可拉出五萬可戰(zhàn)之兵,汝等信否?”
“此間僅有三萬,還有兩萬在哪兒?”
“汝等盡心盡力了?那余下的兵馬在哪里?”
“不錯,某早有言稱,十三部的人夠多了”
眾人被訓斥的如鵪鶉,聽聞此言復又抬頭。
“三年前,十三部不過十萬之眾,如今呢?二十萬不止了吧?”
“如今遠東十三部威風???麗競門里汝等資料恐怕一屋子都擺不下吧?”
“你們的軍資兵械從哪兒來的?沒廟街,你們恐怕如今只能拿魚叉投槍上陣吧?”
“三年來送與你們的軍械到哪兒了?誰能告訴某?”
“都藏著掖著?莫都尉,你想做大祚榮?”獨孤天星在莫賀弗前面立住?!鞍矕|大都護府與朝廷會容遠東再出一震國王?”
渤海震國王大祚榮早年間也只是山中一山民,粟末靺鞨也只是遠東一小部,曾依附高句麗,后遷入河北道營州,武唐萬歲年間,營州契丹反唐,粟末靺鞨附勢,與渤海建立舊國,有戶十余萬,勝兵數(shù)萬,地方五千里,并引突厥為援,遠東諸部均臣服。
可如此威勢,終被唐滅,渤海震國王大祚榮幽囚渤海,子孫質(zhì)于長安,粟末靺鞨分族而居,同于賤民。
莫賀弗大驚,囁嚅不得語。
“今日攻打塔河,某就是讓血與火讓汝等明白:不可生出滅-族-之-心”魔狼天星一字一頓的說出滅族之心四字。
十三部眾人眼珠赤紅,瞪著魔狼都尉,狼團的人也紛紛握緊兵刃。
塔河城前,黑棺馬車,束發(fā)少年,鬏頭藩將,夜空近乎凝固。
好一陣,魔狼天星已上車盤坐黑棺之上。
莫賀弗長吁一口氣,掀起戰(zhàn)裙,對著黑棺,雙膝轟然跪地,雙手向上覆于地上,以額觸掌,行五體投地之禮。
接著十三部大部首領(lǐng)依樣學樣,只余嶺西部族長烏素可蒙,洛坦部的阿布思利站立,就連那烏羅護部的支護也胡也跪伏在地,渾身如篩糠。
“汝等不服?”魔狼天星突地出聲。
“當前,也只得噎著”不等回答,魔狼天星邪笑道。
“明日攻城,汝等可自決去留,不需參與”魔狼天星繼續(xù)魔音灌耳。
“某等當盡心盡力,室韋部愿為先鋒”莫賀弗咬牙道。
“窟說部愿做先登”
“山北部誓死跟隨大術(shù)師”
“訥北支愿與都尉共進退”
“黑水部誓不后退”
“....”
一眾十三部爭先恐后表達忠心,烏素可蒙和阿布思利不得不從眾跪伏。
“區(qū)區(qū)塔河城,黑水軍與廟街狼團足以”魔狼天星冷漠道。
“某等愿死戰(zhàn)塔河,全族戰(zhàn)歿在所不惜”十三部人等齊聲吼道。
黑水都督李獻誠匆忙前往大總管觀戰(zhàn)處匯報完戰(zhàn)況,回到塔河城下就看到這么一幕,遠東十三部與自己的黑水軍將領(lǐng)個個看似打了雞血似的狂吼著。
“大總管有何訓示?”獨孤都尉看著自己的頂頭上司。
“從速攻下塔河,宣我大唐軍威”黑水都督李獻誠看著自己名義上的下屬,木然宣示。
獨孤天星又掃視一下馬車周遭諸人。
“富貴天定?某不信”
“富貴只能險中求,爾等當用血火去博得將來在遠東的立身之所”
“打下塔河,塔河就是遠東都督府駐地,是爾等將來生活家園”
“此戰(zhàn)所獲,一半贈予汝等,就當某送汝等最后之禮”
“此后諸事,爾等好自為之”
“各部回營,速速歇息,寅時造飯,卯時點名,明日必克塔河”
獨孤天星說完轉(zhuǎn)身,繼續(xù)研究靜夜中怪物般的塔河城。
十三部諸人再拜,起身回營。
黑水都督李獻誠長嘆一聲,帶著黑水軍諸將也徑自離去。
余下金一峰獨孤無命戰(zhàn)狂耶律昭趙雍一眾廟街狼團之人。
“老大就是牛,十三部的人這回死心了”戰(zhàn)狂訕訕捧著自己團長得臭腳。
魔狼天星斜眼打量一下這個夯貨,冷笑一陣。
“戰(zhàn)都尉,在盧龍軍過的快活啊?”
戰(zhàn)狼囁嚅一陣,正準備辯白,耶律昭趕緊扯扯他戰(zhàn)甲。
“團長真的準備離開遠東?”金一峰沉聲道。
“不錯,朝廷相公和圣人是容不得某繼續(xù)在遠東逍遙了”
魔狼天星瞟了一眼狼團眾人,繼續(xù)說道:
“戰(zhàn)后,老金以后就是狼團團長了,爾等當盡心盡力,不墮狼團威風”
“三年前,老團長指定團長繼任,三年來,狼團在團長帶領(lǐng)下,從重建到恢復往日榮光,狼團離不開團長,某不領(lǐng)此令”金一峰肅容拱手道。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此戰(zhàn)之后,不止某要離開狼團,爾等多人也要離開”
諸將愕然,不解望向自家即將離任團長。
“不是某吹嘴,如今狼團與燕天騎的皇家天騎傭兵團已不相上下,可天騎傭兵團是皇家的王牌,五大傭兵團中,血刀傭兵團是佛門利劍,雪狐傭兵團是神騎士薛楚玉走狗,飛鷹傭兵團遠在安南,背靠安南大都護府,經(jīng)營千年,穩(wěn)如泰山,某等狼團有什么依靠?”
“獨孤大都護即將入京都,最好的歸宿是閑置,遠東和狼團立變一鍋香噴噴的肥肉,朝廷,圣人,五姓七家,十大軍門,莫不想來咬一口”
“十三部已然分裂,各懷心思,狼團也得早做安置”
“道門已同意狼團做護教衛(wèi)士,生存自不在話下”
“但汝等甘心做道門走狗?”
獨孤天星看看手下諸將,均沉默無言。
“戰(zhàn)狂,爾與薛堅相得,戰(zhàn)后,薛堅無論安西還是安北,自有去處,戰(zhàn)場廝殺不會少有,汝跟著去吧”
“某怎能離開狼團?”戰(zhàn)狂吼道。
“趙雍,方四海也會前往安北,他屬下無大將,汝跟著去自有用武之時”魔狼團長不理戰(zhàn)狂。
“耶律昭,某已與唐都督知會,河北道任一州府,長史是少不了”獨孤天星頓頓“此次挑撥十三部,唐老狐貍只是順勢而為,狼團分散,不再是威脅,他自會重用有才之人”
“留守狼團,老金,汝責無旁貸”
“至于遠東商行,此戰(zhàn)之后,就拍賣吧,給狼團兄弟留下點成家之資就夠了”
“冷玄,無命,小賤,阿殘,你們自己決定去處吧,是留守狼團,是跟著趙雍他們,還是去麗競門,還是去道門,即使去少海逍遙,去高麗,去扶桑,均可”
眾人紛紛張口,卻發(fā)現(xiàn)無話可說。
“團長到哪兒,某就去哪兒”獨孤無命悶聲道。
“你就跟著打?qū)氷犎チ鞴砹_剎吧”獨孤天星嘆口氣?!澳扯疾恢约簩⑷ズ翁??”
諸人各想心思,現(xiàn)場一片寂靜。
“哎,不要郁悶,還是先想著活過這場大戰(zhàn)吧?!?br/>
于是諸人均抬頭望向塔河城。
塔河城下依舊篝火熊熊,猶如白晝,城墻上人影綽綽,突厥加緊在搶修破損垛口,加置防御器械。城下獨孤球球的不管隊正加緊收殮戰(zhàn)歿唐軍尸身。
月如盤,霧如紗,七月的遠東天空清朗如洗。
阿史那叱吉設(shè)仍端坐城樓,數(shù)個鐵兜鍪憂心忡忡站立一旁。
“塔河恐怕支撐不過明日了”阿史那叱吉設(shè)幽幽嘆道。
“某等當死戰(zhàn),與塔河共存亡”骨啜狠聲道,他今日折了手臂,吊著繃帶,滿臉血液凝固,瘦削臉龐如厲鬼。
“明日午時,不管戰(zhàn)況如何,汝帶余下人等從后山撤回,不用去漠河,直接回金山吧”
“統(tǒng)領(lǐng)”
“統(tǒng)領(lǐng)”
諸將紛紛叫嚷。
阿史那叱吉設(shè)一揮手,諸將默然。
“下去準備吧”
骨啜拱手,與諸將退下。
阿史那叱吉設(shè)重又默默看向城下。
馬車,黑棺,束發(fā)大術(shù)師,依然列于城前。
時近丑時,呼瑪和塔河上煙霧升起,夜風吹拂,塔河城前漸漸籠罩在如煙霧中。
塔河城前,白日戰(zhàn)死唐軍尸身已收殮一空,斷箭殘刃也收檢干凈,只余深褐色土地,火光閃耀下,色澤懾人。
阿史那叱吉設(shè)再深深看一眼塔河這座鎮(zhèn)守經(jīng)年的城池,心中凄然。
一個黑衣人從陰影中走出,就連頭部也套一黑布,如鬼魂般無聲無息。
“準備妥當否?”阿史那叱吉設(shè)問道。
黑衣人點頭。
“那開始吧”阿史那叱吉設(shè)嘆道“可惜那魔狼狡詐如狐,明明已占據(jù)城墻,卻依然撤退,不然....”
“不然,進城多少人,包叫他有進無出”黑衣人冷聲接道。
“去吧,讓那魔狼去見金狼神”
黑衣人也不再言語,飄出城樓,立于城門正上方垛口。
黑衣人靜立片刻,舉起右手,右手中忽地多了一鼓狀物事,右手擊敲小鼓,卻無聲響。
城下一片寂靜,唐軍燃起數(shù)堆篝火,卻無人值守。
孤零零的馬車,左右躺著魔狼天星的兩個護衛(wèi)大熊阿狗,獨孤神坐在車轅上閉著眼靜養(yǎng),魔狼天星仍盤坐黑棺中央,也是閉目冥想。
第一次擊鼓,雖無聲,卻已驚動魔狼大術(shù)師。
魔狼天星睜眼望向城樓,目露精光,玄境高手獨孤神也已立起,大熊和阿狗卻仍昏睡。
黑衣人繼續(xù)擊打右手抓執(zhí)小鼓,三次過后,塔河城前淡霧轉(zhuǎn)濃。
九次過后,濃霧轉(zhuǎn)黑。
十八次過后,黑霧凝聚。
獨孤天星靜靜看著,嘴角吣出冷笑。
三九二十七次擊鼓,黑霧已凝聚成人型,高逾四丈,頭過城墻。
黑衣人繼續(xù)擊鼓,黑霧凝成人狀物事踏步向前,一路周遭黑霧繼續(xù)凝聚。
九九八十一次后,黑霧人已至馬車黑棺十丈之遙。
大熊和阿狗已驚醒,張大嘴巴仰望面前巨大黑霧人。
黑霧已變黝黑,遠觀如黑石,細看卻是絲絲黑霧游動,如風中被夾住羽毛,努力掙脫,四向掙扎,卻逃不脫掙不開。
整個黑霧漆黑如墨,空中滿月光芒也被吸收,變得暗淡無光。
黑霧凝成的人型,全須全尾,頂貫頭盔,身披重甲,左肩蹲一龜,右肩卻盤踞一條黑蛇。
左手舉槍,右手執(zhí)劍,黑霧凝成的長槍丈余有多,右手劍也長逾三尺,寬刃利尖。
黑霧人眉須具全,闊口寬額,怒目瞪睛,足下登云履,如塑金身,與道觀神像別無二樣。
整個黑霧人泛著妖異的光芒,四處黑霧仍如幽魂般附上軀干,如吞天地。
獨孤神拔劍一掠而起,劍芒直擊黑霧面目。
瞬間,劍芒掠過黑霧,卻如擊虛空。
黑霧人巨劍上滑,切向獨孤神,卻帶勁風,表層黑霧如旋渦震動,聲響沉悶,又似無數(shù)冤魂嚎叫,詭異無比。
獨孤神衣炔被帶動,一個翻身,后退急掠。
黑霧人速度加快,左手槍如影隨形。
獨孤天星一個手訣捏出,一道火墻從地底鉆出,攔住黑霧前進道路。
黑霧人大口張開,火墻如索直沒黑霧。
拉著黑棺馬車的本有一匹黑水白馬,此刻驚懼,正欲逃走,卻動彈不得,眼見著癱軟在地,四蹄亂蹬,漸無聲息,只如被吸走魂魄。
大熊和阿狗相視一眼,雖目帶驚懼,卻各執(zhí)兵刃沖向黑霧。
黑霧人左手槍順勢一戳,大熊急閃,卻仍被刺中肩頭,只見大熊面目夸張變形,四肢動彈不得,張開欲呼,卻無聲響。
獨孤天星大驚,手中擲出一物,圓潤如玉石,卻是廟街搜尋的一舍利,舍利擊中槍桿,不知何方高僧的舍利光芒大盛,立時切斷黑霧長槍。
黑霧長槍斷掉槍尖墮入地上,哧哧冒煙,無數(shù)黑霧如游蛇般鉆入地下。
留在黑霧人手中長槍瞬時復原。
大熊癱軟在地,阿狗拖著急退。
黑霧人不理兩個蝦米護衛(wèi),跨步移向黑棺,黑霧長槍直擊魔狼大術(shù)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