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我從不后悔得到你
“就是……就是……總之王妃娘娘情況很嚴(yán)重，我沒辦法了！”
這樣說，總能明白吧？
楊雪使勁低下頭，好不愧疚。
在眾人眼中，她一向是無能不能的神醫(yī)，這會用到她了，她卻來個一推三二五，看起來有點矯情。
就好像她故意不救洛知儀似的。
“你說什么？！”
好像除了這一句，宇文淵都不會說別的。
楊雪這么說，他到底還是明白了，洛知儀會死在天絕雷之下。
一時之間，他說不出心里到底是何感覺，只是下意識地轉(zhuǎn)眸看向一邊正與宇文洌交戰(zhàn)一處的天絕上人，恨意自心底慢慢升起來。
“王爺，你、你、你還是覺得、覺得不解恨，是嗎？你是不是、想、想親手殺、殺了我……咳……”
看來楊雪說的沒錯，洛知儀的肺葉已經(jīng)受到重傷，她一開口說話，就有鮮血不斷從她嘴里涌上來，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看起來很恐怖，很恐怖！
“我沒有！”
宇文淵咬牙，感覺到二夫人如水的目光就停留在他身上，他根本不敢抬頭。
他的心事二夫人都知道，所以，他不知道要怎么說。
“王爺，我去幫二少爺，你跟王妃說吧。”
楊雪看得心里難受，起身就跑過去。
她一向不為洛知儀所喜，也不怎么認(rèn)同洛知儀的為人，但有句話不是說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看到洛知儀這個樣子，她快要哭出來了。
“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說出心里的話，如果不是一直沉默，有很多不好的事情就不會發(fā)生?！?br/>
二夫人眼神很溫柔，很慈祥，事情到今天這一步，也說不好是誰的錯，她更不忍心責(zé)備這一對為情所苦的小兒女了。
她把洛知儀輕輕放到宇文淵懷中，起身站到了一邊。
“王爺，你、你有話要、要對我說？”
洛知儀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終究不能。
嫁給宇文淵這么久，兩個人不但沒有夫妻之實，甚至沒有碰到過對方的手。
像這樣的抱在一起，還是第一次，洛知儀居然心慌地想要逃開。
“我想，已經(jīng)不必說出來?！?br/>
宇文淵抱著她，心里除了對天絕的恨，竟沒有一絲一毫對她的憐惜或者別的什么。
他是曾經(jīng)為她心動沒錯，但她所犯下的錯是那樣地不可饒恕，即使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他仍沒打算原諒她。
所以，他的懷抱對洛知儀而言，是那么地冰冷，那么地……無可期待。
“是嗎？”洛知儀慘然而笑，已快要喘不過氣來，“王、王爺，你真的、真的好狠，但、但我沒資格怨、怨你，是我自己、自己把那點福份給折騰、折騰盡了，但我、我畢竟比知涵要幸運，因為你、你至少曾經(jīng)、曾經(jīng)喜歡過我，而我曾經(jīng)、曾經(jīng)留在你身邊……咳……”
又是一陣劇烈地咳嗽，洛知儀雙頰犯起一片嫣紅，眼眸也瞬間清亮起來。
不會是回光返照吧？
“別再說了，你不會有事?！?br/>
宇文淵眼前似已有霧，洛知儀的話是那么悲戚欲絕，枉他一直以來以為自己對她已經(jīng)沒有半分情感可言，也有種聽不下去的感覺。
“可是、可是我不甘心，為什么這兩件事不是、不是一起的，要那樣、樣該有多好……咳……不過我、我說過，我不后悔曾經(jīng)想辦法、想辦法得到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宇文淵咬緊了牙，呼吸陡然變得急促。
面對這樣的女人，你能說什么？
“該死！都該死！小商王，你在哪里，你過來，過來??！”
天絕上人跟瘋了似的，一雙手掌呼呼而出，卻好像并不對準(zhǔn)宇文?；蛘邨钛?，每一招出手雖勁力十足，準(zhǔn)頭卻奇差，好像故意留給他們兩個時間閃躲似的。
宇文洌一邊躲過天絕上人的掌風(fēng)，一邊皺起了眉：難道有什么問題？
“媽媽的！”楊雪暗罵一聲，她已經(jīng)傷了天絕上人的眼睛，沒想到這老和尚還是這么難對付，難怪王爺一直對他有所忌諱了。
驀地，她眼睛突然一亮，想到了什么，大叫一聲，“二少爺！”
宇文洌寒著臉，一掌緊似一掌地攻向天絕上人，絲毫不敢放松，聞言也只是瞄她一眼，注意力又轉(zhuǎn)回天絕上人身上去。
楊雪雖說能看懂手語，但真要比劃起來，卻不是那么回事了，忙活了半天，總算把要說的話比劃完畢。
宇文洌皺眉，一邊忙活一邊琢磨了一下，虧得他跟楊雪在一起相處時間久了，就算不能完全看明白，也能想出來。
怪不得！
他冷然一笑，突然撤掌，振臂而起，后退三步站定，似乎連呼吸都已停止。
這句是問楊雪的，他跟大哥沒來之前，肯定發(fā)生了什么事是他們不知道的。
好嘛，這回他們兩個你比劃來我比劃去，那邊的洛知儀好像也累了，不再說什么，場中一下就靜了下來。
靜得可怕。
“人呢？！人都到哪兒去了，出來，出來！”
天絕上人猛拍了幾掌之后，感覺到掌力都擊中虛空，便機警地停下來，不再浪費力氣。
宇文淵猛回頭看向場中，楊雪和宇文洌都跟釘子似地站在天絕上人身前三丈開外，以手勢交流，他也明白過什么來。
“小商王，我知道你在這里，出來，你出來！還有前朝太子，你好大的本事，居然能躲到連我都找不到！不過你們逃不過我手心，我要你們都死在我手上，出來！”
天絕上人瘋狂大叫，在原地轉(zhuǎn)著圈子，猛不丁就拍出一掌，擊得塵土飛揚，卻只是無功。
他眼前已經(jīng)越來越模糊，幾乎看不到什么，宇文洌他們這一靜下來，他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他武功高絕，向來耳聽六路，眼觀八方，耳力也算敏銳。
但他先前畢竟是用眼睛來發(fā)現(xiàn)敵人的，所以也沒有著意練耳力，這一下驟然失明，會一時失了方寸，也不是什么難以理解的事。
楊雪搖對著宇文淵比劃兩下，宇文淵果然沒有出聲，只是一雙眼睛緊盯著天絕上人，右掌之上聚滿功力，伺機而動。
“該死的小商王，該死的前朝太子，你們出來！出來！”
天絕上人嘶聲大叫，轉(zhuǎn)了無數(shù)個圈之后，耳朵突然動了動，朝著一個方向走過去！
是二夫人，場中氣氛如此壓抑，要說她一點不緊張，一點都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因而呼吸就不自覺地粗重起來。
而宇文洌他們卻是功力高深之人，會在不自覺間摒住呼吸，讓天絕上人無跡可尋。
就算很差勁的楊雪，都能做到呼吸時斷時續(xù)，幸運地躲過一劫。
“二夫人快－－－”
楊雪大急，本能地張口大呼！
完蛋了，這一下立刻暴『露』了行蹤，宇文淵剛意識到不妙，還來不及有什么動作，天絕上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身，“嘭”一掌，正中楊雪胸口！
“??！”
楊雪一聲慘叫，整個人都飛了出去！
媽媽的。
這一下摔跌出去，就算不被天絕上人這一掌拍死，摔也摔死了。
麻煩的女人！
宇文洌了一驚，反應(yīng)卻絲毫不見遲鈍，立刻飛身而起，身在半空時雙臂一伸，已精準(zhǔn)無誤地把楊雪接住，安然落地。
“快、二夫人……哇！”
楊雪胸口痛得無法忍受，才一張口說話，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樣子很嚇人。
“笨蛋！”
宇文淵驚怒交加，立刻舍了洛知儀，如飛一樣地奔過去，從宇文洌懷里把楊雪搶過來！
“哈哈哈！老子今天就跟你們不死不休，殺一個賺一個，殺兩個賺一雙！哈哈哈！”
天絕上人仰天狂笑，跟著又猛拍出數(shù)掌，『逼』得宇文洌連連后退，目中卻已現(xiàn)出濃烈的殺機來！
天、絕！
他無聲冷笑，才要攻過去，天絕上人手一揚，指間已扣著一枚天絕雷。
“誰敢過來？！”
宇文洌悚然一驚，生生剎住了腳步。
天絕雷的威力有多大，他不用看就知道，所以，他不敢輕舉妄動。
雙方再一次對峙起來。
“笨蛋，你個笨蛋！叫別人不要出聲，你自己又要找死！你這個笨蛋！”
宇文淵不住大罵，眼看著楊雪臉『色』越來越可怕，鮮血更是越噴越多，好像傷得比洛知儀還要嚴(yán)重，他已鐵青了臉『色』，看上去好害怕！
“我、我、我不能讓他傷、傷害二、二夫人……”
楊雪慘白著臉笑笑，五臟六腑好像都要碎了一樣，她甚至覺得吐出的血里，就混合著內(nèi)臟的碎塊。
好絕望的感覺。
好惡心的感覺。
“你能行嗎？！你護(hù)得了別人嗎？明明自己都保護(hù)不了自己，卻總是逞強，你說過不再做英雄，卻一次又一次騙我，你這個笨女人，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惡？！”
宇文淵整個人都在抖，雙臂無力到幾乎抱不住楊雪！
二十五年了，在他生命中有很多人來了又走，從他眼中過的人卻不多，在他心上停留至今的，唯楊雪而已。
柳拂堤不是說過嗎？自從洛知涵逝去，他就把心關(guān)了起來，不允任何人靠近。
因為他知道，自己經(jīng)不起再一次的失去。
那種錐心刺骨一樣的痛，他不想再受第二次。
盡管他對洛知涵，并不是純正意義上的愛，更多的只是疼惜而已。
可是，并不絕美，甚至并不溫柔，在大多數(shù)男人眼里，也并不是好妻子的楊雪卻不經(jīng)他同意，就一點一點強行進(jìn)入他心里，讓他拒絕不得！
所以，他認(rèn)輸了，他認(rèn)命了，他允許自己喜歡上這個膽小卻又愛逞強的笨丫頭，他以為他可以跟她一起一輩子的。
可是現(xiàn)在，當(dāng)楊雪卻要死在他面前，叫他怎么辦？
“呵……”
楊雪想要笑的，卻引來胸口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便痛苦地皺眉呻『吟』，“王、王爺，我也不想，可、可是我……我做英雄做習(xí)、習(xí)慣了，我、我想說……”
不是吧？
她也要像洛知儀一樣交代遺言？
“不，別說！我不想聽，在我在，你不會死，絕不會！”
宇文淵煞白著臉叱責(zé)一句，也不管是個什么狀況，便把楊雪扶正，雙掌一振，貼上楊雪后背。
少頃，一股柔和而醇正的掌力便自楊雪后心透入，緩緩在她體內(nèi)運行起來。
“王爺，不、不要！天絕上人……”
天絕上人未除，王爺要給她療傷，一個二少爺絕不是他的對手，這不是擺明了讓大家一塊兒送死嗎？
“閉嘴！”
宇文淵毫不客氣地罵回去，同時內(nèi)力一提，內(nèi)息源源不絕地往楊雪體內(nèi)送去，簡直不拿自己的身體當(dāng)一回事！
“不……”
楊雪微弱地拒絕，還沒覺得怎樣，已經(jīng)淚流滿面。
王爺，我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
此生有你，我夫復(fù)何求？！
“小商王，你還真是不一般啊，放著皇上的公主不救，卻肯救一個下賤的婢女，你就不怕皇上降罪？”
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內(nèi)息撲面而來，天絕上人不用看也猜得到，宇文淵鐵定是在為楊雪療傷無疑。
他擊中楊雪這一掌有多重，他心里很清楚。
就算宇文淵內(nèi)力深厚，能險險撿回秦『露』濃一條命，他自己也會耗盡內(nèi)息，非死即殘。
習(xí)武之人如果武功盡失，成了廢人，絕對比殺了他更加殘忍。
“得饒人處且饒人，天絕上人，這一切恩怨原本與你無關(guān)，你又何必涉足其中？”
此情此景之下，二夫人也不禁有些心神大『亂』。
她一命本不足惜，這些人為了救她，付出這般的代價，太不值得。
“少廢話，拿命來吧！”
既然抓不回二夫人，那就殺了再說！
二夫人這一開口，天絕上人立刻聽出她的方位，話音未落，右手只一揚，一點寒星便向著二夫人疾打而來！
你敢？！
宇文洌吃了一驚，立刻搶步上前，單臂將二夫人帶得一個旋身，便到了他身后，迎著天絕雷上去。
“小商王，你去死吧！”
其實，天絕上人攻擊二夫人，只是為了轉(zhuǎn)移宇文洌的注意力而已。
宇文淵此時內(nèi)息正盛，他已感覺出他的方位，他真正想要的，是宇文淵死。
這樣謝逸才會被『逼』出來，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擊向二夫人的天絕雷出手，宇文洌騰身而起的剎那，他左手扣著的天絕雷以電光石火一樣的速度往宇文淵這邊疾打而來！
“王爺？！”
洛知儀自是看得分明，驚懼之下，本能地想要起身，卻牽扯到傷口劇痛，幾乎就此暈去！
大哥？！
宇文洌也已驚覺，但為時已晚，他身在半空，根本無處著力！
何況他若舍了二夫人去救大哥，二夫人必定會死在天絕雷之下，他怎忍心這樣做？
急怒攻心之下，他到底還是沒有過去，右掌輕輕巧巧一送，已將天絕雷擊到遠(yuǎn)處去。
“王爺，快??！”
二夫人雖剛剛才撿回一命，卻顧不上害怕，顫抖著聲音大叫。
宇文淵已經(jīng)看到天絕雷向著自己側(cè)面而來，可他不能撤掌，否則楊雪必將傷重而死。
當(dāng)然了，如果他躲不開天絕雷，這一下?lián)糁兴砩?，此時他體內(nèi)真氣激『蕩』，一定會就此引爆天絕雷，他和楊雪兩個都會沒命。
真要那樣，反倒利索了。
好個宇文淵，生死關(guān)頭仍不失冷靜，待到天絕雷『逼』近他左側(cè)時，他眼中精光一閃，以左臂迎上了天絕雷！
“哧”一聲響，天絕雷自他左臂穿出，落向遠(yuǎn)處。
“嘭！”
“嘭！”
幾乎是同時響起的兩聲大響過后，擊起一大片沙塵飛揚，經(jīng)久不散。
宇文淵左臂血如泉涌，卻只是微皺了皺眉，右掌始終不離楊雪背心。
“王爺，我已經(jīng)死不了，你別管我了！”
楊雪回不了頭，但她卻明顯感覺得出來，貼在自己后背上的、宇文淵的右掌陡然一顫，他肯定已受傷無疑。
“我要現(xiàn)在不管你，你一定會死，閉嘴！”
宇文淵寒著一張臉，救人救到底，他要現(xiàn)在撒手，算什么？
“小商王，好本事啊，再吃我一記天絕雷試試！”
這一下沒能炸死宇文淵，天絕上人也惱了，右手指尖又扣了一枚天絕雷，揚手就要甩出！
休想！
宇文洌怒極而笑，示意二夫人躲遠(yuǎn)一點，跟著身形一閃，一掌就劈了過去。
天絕上人陡覺厲風(fēng)刺面，也顧不得宇文淵，手中的天絕雷也不及發(fā)出，與宇文洌纏斗一處。
弟兄兩個各忙各的，誰都沒有注意到，洛知儀正慢慢的、無聲無息地往場中靠近。
嫣皇后哭了大半夜，嗓音已嘶啞，再也哭不出來了。
一直以來，她對屠蒙的病早已有了心理準(zhǔn)備，所以屠蒙這一撒手西去，她除了悲傷之外，更多的則是感到了一種解脫。
是她的解脫，也是屠蒙的解脫。
五年了，屠蒙臥病床榻五年，她早已被折磨得心力交瘁，精疲力竭，眼看著就支撐不下去了。
何況前朝太子的事也夠她寢食難安的，最近這幾日，她甚至沒有回府來看望父親，這個不孝女，她是當(dāng)定了。
安排好國丈府的喪事，嫣皇后便啟駕回宮。
不管怎么說，洛耀都是國丈大人的女婿，總要讓他知道這件事。
誰料嫣皇后乘坐的轎子行到宮門不遠(yuǎn)處，卻陡然聽到兩聲大響，震得轎子都有些嗡嗡顫動。
“怎么回事？”
嫣皇后一顆心碰碰跳起來，驚魂未定。
最近事情這么多，一有點風(fēng)吹草動就夠她難受半天，更別說是如此巨響了。
“回皇后娘娘話，好像……是什么東西炸開了！咦，那邊好像有人在打斗！”
隨行婢女也吃了一驚，伸長脖子去瞧不遠(yuǎn)處兩個晃動的影子。
“哦？在這里打斗，會是什么人？……過去看看?！?br/>
不會是有歹人前來行刺吧？
勉強按捺住心頭的不安，嫣皇后輕輕呼出一口氣，自袖中抽出錦帕，輕拭著眼角的淚。
明知道是這樣的結(jié)果，不應(yīng)該哭的，卻不知道眼淚什么時候流了下來。
宇文洌一個人對付天絕上人，明顯太吃力了。
而且這一來一去的，時間已經(jīng)過去大約半個時辰，天絕上人所中之毒的『藥』『性』正慢慢退去，眼前重新又慢慢清晰起來。
這一發(fā)現(xiàn)讓天絕上人驚喜不已，宇文洌身形再快，也逃不過他的眼睛了。
“王爺，天絕上人就快看得到了，我真的不會死，你快去幫二少爺，快??！”
自己配的『藥』，自己清楚，楊雪推算一下時辰，也知道時候差不多了，急得叫起來。
“我知道，你別吵行不行？！”
宇文淵這個氣呀，丫頭醫(yī)術(shù)超絕是沒錯，對于武學(xué)一道，卻幾乎是個白癡。
難道她不知道，為人療傷最忌中余撒手嗎？
他要真在這個時候突然撤回內(nèi)息，楊雪絕對會死得很難看。
“王爺……呀，二少爺小心，天絕上人又拿出天絕雷來啦！”
合著就楊雪眼尖，瞄到天絕上人指間有亮光一閃而過，立刻大叫一聲。
“死丫頭，活得不耐煩了！”
天絕上人怒極，右掌“忽”一下拍出，『逼』得宇文洌后退數(shù)步，他詭異一笑，不待眾人回神，他已猛一下回身，對著楊雪這邊一揚手，天絕雷再度疾如閃電而來！
媽媽的！
楊雪心里大罵一聲，天殺的老和尚，身上到底帶了多少天絕雷啊，左扔一個，右扔一個，還沒完了他？
他就不怕整天放這么多天絕雷在身上，不定哪一會兒自己炸了，炸他個粉身碎骨？
這一下變生肘腋，宇文洌正被天絕上人的掌風(fēng)『逼』退，已來不及救援！
而宇文淵絕對不可能連續(xù)有第二次的幸運，能夠再擋下一枚天絕雷，眼看著這一點寒光已瞬間『逼』近楊雪面門，所有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yīng)，就等著看楊雪開成一朵花！
但，楊雪還真就是好命，她要死了能不能變回真正的自己這個問題，總也找不到機會證實。
驀地―――
好像有什么人毫無征兆地?fù)溥^來，“哧”一聲輕響，天絕雷已沒入人體之中。
“七兒！”
一聲撕心裂肺一樣的痛叫聲傳來，嫣皇后剛剛從轎中下來，便看到這叫她無法接受一幕，她幾乎要吐血當(dāng)場！
那個一身是血、跌跌撞撞撲向天絕上人的人，就是她的七兒嗎？！
“皇后娘娘？！”
楊雪大吃一驚，再也坐不住，也不管會不會傷到宇文淵，手在地下一撐，“呼”地就站起來，雖說已來不及，卻還是往洛知儀身邊搶過去！
宇文淵身子一震，“卟”一聲響，已狂噴出一口鮮血，往后就倒。
他已耗盡內(nèi)息，元氣大傷，就算是孩童，也能輕易置他于死地。
“七兒！”
嫣皇后簡直就是心膽俱裂，不顧一切地?fù)溥^去！
“母后，恕兒臣不孝！”
洛知儀慘然大叫，趁著天絕上人一個愣神的當(dāng)兒，一直撲進(jìn)天絕上人懷中，使勁全身力氣抱著他不住往后退去！
“撲通”一聲，兩個人一起摔倒在不遠(yuǎn)處，洛知儀明明已經(jīng)傷重，卻死命扣緊了自己的手腕，怎么都不肯松開！
“王妃娘娘，放手，快放手！”
楊雪嚇白了臉，劇烈地喘息著，試圖救洛知儀一命。
但她畢竟傷重，宇文淵雖救回她一命，卻沒能完全治好她的傷，她才跑幾步，胸腹間劇烈疼起來，忍不住彎下腰去，半步也走不動了。
“七兒，不要，不要！”
嫣皇后哆嗦著，越是想搶過去，腳底下反倒一絆，重重摔了下去。
“找死！”
天絕上人已經(jīng)被徹底激怒，也無暇去想抱著自己的人是誰，猛一掙脫，已抽出右手，向著身邊人一掌拍下！
快躲！
宇文洌已搶身過來，一見天絕上人出掌，他臉『色』一變，一把拉起楊雪急退，就聽“嘭”一聲大響之后，一切歸于平靜。
『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嫣皇后不自覺地伏下臉去，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天絕上人和洛知儀都已成一片灰燼。
一切，只不過發(fā)生在一瞬間而已。
“不?。?！”
嫣皇后悲愴痛叫，頭腦轟的一聲，已昏死過去。
不要，不要！
上天，你不要這么殘忍行不行？！
嫣皇后剛剛失去父親，不要讓她再失去唯一的女兒，行不行？！
世間最悲慘的事莫過于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嫣皇后有什么錯，要讓她承受這樣的痛苦？
“王妃娘娘！”
楊雪拼命掙脫宇文洌的手，奔過去，卻什么都挽不回了。
“不要……為什么……為什么……”
她喃喃著，眼淚嘩嘩地流下來。
宇文洌蒼白著臉，靜靜看著這一切，慢慢放開了緊握的拳，掌心已濕。
宮門口處，洛耀親自帶著一隊侍衛(wèi)，威風(fēng)凜凜地往這邊開過來。
事兒不完，他不來，有什么用！
“七兒！七兒！”
嫣皇后還在昏『迷』當(dāng)中，大概是夢到了心愛的女兒身死一剎那的慘狀，她突然揮舞著雙手凄厲地叫起來，把守在她床邊的楊雪給嚇了一跳。
“皇后娘娘人，你醒了嗎？”
楊雪打個激靈，湊近去看。
她雖在照顧嫣皇后，自己的傷卻也相當(dāng)要命，只要稍稍一動，胸腹間就會疼得厲害，連大氣都不敢喘。
“七兒！不要，不要死！七兒！”
嫣皇后仍大叫著，『亂』舞的手不知怎么抓到了楊雪的手臂，便沒命似地一把掐住，越來越用力。
“痛！”
楊雪咧著嘴叫，卻不忍心掙脫。
洛知儀死了，嫣皇后肯定無法接受，她只得這一個女兒，一直放在心尖兒上疼著，女兒連死都沒落個全尸，無論哪個娘親都會受不了的。
“皇后娘娘，你醒醒，醒醒！我是秦『露』濃，你醒醒！”
楊雪輕輕晃著她的胳膊，只想她快點從惡夢當(dāng)中醒過來。
“七兒，不是你的錯，你何必……你何必這樣……你叫母后怎么辦……”
嫣皇后哽咽著，眼睛還沒有睜開，卻已哭得淚如雨下。
看來她已經(jīng)醒了吧，也知道她的七兒永遠(yuǎn)不會再回來。
只是她不敢睜開眼睛，因為她不知道要怎樣清醒著去面對這樣殘酷的事實。
“皇后娘娘，你……節(jié)哀?！?br/>
楊雪輕嘆，除了這個，她也沒別的話說。
其實真要說起來，洛知儀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還連著救了她兩次。
她不知道怎么跟嫣皇后說，她怕嫣皇后會怪她。
“七兒……”
嫣皇后只是哀哀哭泣，好歹睜開了眼睛，掙扎著坐起來。
“皇后娘娘，你身子很弱，最好別『亂』動。”
楊雪忙扶起她，看著她蒼白的臉和哭腫的雙眼，心里難受得要命。
唉！
嫣皇后的命也真夠苦的，嫁了個她不愛、不愛她的丈夫不說，一夜之間沒了父親又沒了女兒，這樣的打擊就是七尺男兒都未必扛得下，更不用說嫣皇后這樣的弱女子了。
“不用擔(dān)心，我沒事，我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這里是……小商王府？”
嫣皇后無力地掃視屋子里一圈，看出這是洛知儀的房間。
“是的，皇后娘娘，奴婢看你暈了，所以就……”
其實那時候洛知儀和天絕上人同歸于盡之后，洛耀就帶著人往這邊來了。
倉促之間，楊雪也不及細(xì)想，便費勁地背起嫣皇后，宇文洌則背起大哥，先回來再說。
“淵兒怎么樣了？”
當(dāng)時情形雖然很『亂』，嫣皇后還是看到宇文淵動也不動地俯身地上，應(yīng)該是受了很重的傷吧。
要不然他絕不會眼看著洛知儀去對付天絕上人的。
有時候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沒有情意，卻并不妨礙他伸手救贖另一個人。
這無關(guān)情愛，是道義。
“回皇后娘娘話，王爺他……為了救奴婢，內(nèi)息幾乎耗盡，也還沒有醒來。”
她剛剛也在著急呢，眼看著天就要亮了，如果不趁著早朝的時候起事，可就功虧一簣了。
他們可以等，蘊皇后萬萬等不得。
“你很著急讓前朝太子回朝繼位的事，是嗎？”
嫣皇后目光雖悲戚，神情卻格外地冷靜，早已洞悉一切的樣子。
“是啊，”楊雪想也不想就順嘴扯，還強調(diào)似地點點頭，“我不能不急，蘊皇后她―――”
呸呸呸！
話至此，楊雪陡然意識到完蛋，慘白著臉緊閉上嘴，恨不得狂扇自己一頓耳光。
“蘊皇后？！”
嫣皇后猛地吃了一驚，一把抓住楊雪的手，“你是說……蘊皇后她、她還……”
還沒有死？！
天哪！
她腦中又是一陣暈眩，真想就此死去算了！
這太可怕了，蘊皇后不是應(yīng)該在十五年前就縱火自焚了嗎，怎么會―――
“呃……皇后娘娘，奴婢不想騙你，蘊皇后她的確還活著，不過，很快就會死的?！?br/>
楊雪之所以會把真相告訴嫣皇后，是因為她絕對看得出來，嫣皇后一直以來都是向著前朝太子的。
否則的話，她曾發(fā)現(xiàn)那么多端倪，怎么會一直都不對洛耀說，不然連同小商王府在內(nèi)，他們誰都別想逃過洛耀的掌心，更不用說救治蘊皇后醒來，說出真相了。
“原來……蒼天有眼！”
嫣皇后臉上有了某種異樣的神彩，嘴角邊更現(xiàn)出如釋重負(fù)的笑意，似乎得償所愿。
“那個……皇后娘娘，你……如果蘊皇后回來，前朝太子繼位，你會不會……”
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要阻止洛懷若回來?。?br/>
楊雪訕訕然，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心里琢磨著怎么才能說服嫣皇后明白，洛懷若繼位大統(tǒng)已是大勢所趨，她阻止也沒用。
“呵呵，”似乎明白楊雪心里在想什么，嫣皇后搖頭苦笑，眼中又有晶瑩的東西在閃動，“傻丫頭，你這樣問，還真是小看了我！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很不孝的女兒？”
這個嗎？
有點。
想到一直以來嫣皇后對屠蒙病重的事反應(yīng)奇怪，好像總盼著父親死似的，楊雪下意識地點頭，很期待嫣皇后要怎么解釋。
“是的，我知道我是個不孝女，可是……我又不想出賣自己的良知，我心里的苦，又有誰知道？”
嫣皇后終于失聲痛哭，這么多年受下的委屈和痛苦，總算可以得到宣泄了。
“皇后娘娘……”
楊雪嚇了一跳，期期艾艾的，說不出話來。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這樣！當(dāng)年、當(dāng)年如果我先知道了，一定會阻止父親的！”
可惜那時候她也還小，只有十六、七歲而已，當(dāng)洛耀聯(lián)合朝中數(shù)位重臣，也包括屠蒙在內(nèi)起事時，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而這些重臣之所以肯跟洛耀合謀毒害先皇和先皇后，只不過是各有所求罷了。
“你是說―――”
楊雪悚然一驚，原來當(dāng)年的事還有她不知道的內(nèi)情，這前前后后的，究竟有多少鮮為人知的內(nèi)幕啊？
“柳子懷那時已在朝為相，他所求自然是獨生愛女將來做太子妃，其他幾位大臣也是為名為利，而我父親、我父親―――”
嫣皇后顫抖著嘴唇，眼睛有明顯的羞愧之『色』。
我明白了。
看到嫣皇后的神情，再想到她今日表面的榮華，楊雪就知道，屠蒙所求，就是他的女兒能夠嫁與洛耀，一朝為后。
就為了這樣的榮華，他不惜違背天地道義，做了這千古罪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后來、后來我進(jìn)了宮，做了洛耀的皇后，可是、可是洛耀對我始終、始終冷冷淡淡，那時候我也盡力想做個好妻子，好皇后，可我無論怎么做，洛耀都不會多看我一眼，我真的很痛苦，很痛苦……”
嫣皇后將臉深埋在雙掌之中，低聲嗚咽起來。
這樣的嗚咽，比嚎啕大哭越發(fā)叫人覺得壓抑，覺得受不了。
再沒有比得不到丈夫歡心的妻子更悲慘的人了，嫣皇后始終不得洛耀垂青，她心境自然無比苦悶，甚至在有了洛知儀這個女兒之后，洛耀就再也不在她的宮中歇息。
時間一長，嫣皇后也就徹底死了心，本就沒什么感情的兩個人，越發(fā)得形同陌路，過著比死還不如生活。
但，因為跟屠蒙有言在先，洛耀雖不喜嫣皇后，卻一直讓她穩(wěn)坐六宮之首的位子，從來沒有要廢后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
楊雪不安地看著嫣皇后不住抖動的肩頭，想攬一攬她，又不敢。
人家到底是皇后，她一個小小婢女，哪有資格碰人家。
“父親讓我做了皇后，本以為可以安享榮華，卻沒想到人終究是自作孽不可活，五年前，父親突然生了病，時好時壞，這一拖就是五年！”
五年！
何其漫長??！
一個人被病痛折磨了五年，需要怎樣的毅力，才不至于提早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
“父親病了以后，整日被這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到后來終于流著淚懺悔，說他做了對不起先皇和先皇后的事，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是他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
嫣皇后不知何時又抬起頭來，只是目光發(fā)直，盯著窗外那棵光光的樹，眼神空洞得嚇人。
她不會是悲傷過度，精神要崩潰了吧？
楊雪擔(dān)心地看著她，想著是不是別讓她再說下去了，免得她越說越傷心。
“皇后娘娘，你需要好好―――”
“他也想贖罪，『露』濃，你相信我，他真的很想贖罪，他知道他做錯了??！”
嫣皇后突然回過頭來，又要去抓楊雪的手，這次楊大小姐卻學(xué)乖了，閃電般把雙手縮到身后去，嫣皇后就只抓住了一團棉被，不住地用力。
“呃……我信，我相信，皇后娘娘，你別急！”
媽媽的。
人都已經(jīng)死了，再說什么贖罪不贖罪的，有什么用。
“我知道，父親是真心想要改過的，可是他又說，他在朝為官幾十年，也算頗得子民敬重，如果、如果人家知道他做了那樣的事，會怎么看他，他會受不了的！”
因為無法在生前承受千夫所指的羞辱，所以屠蒙才對嫣皇后說，等他死了之后，就由她把當(dāng)年事情的真相公之于眾，還先皇和先皇后一個公道。
當(dāng)然，那時候他們都沒有想到前朝太子還活著，不然因為有這樣的希望，屠蒙大概還不至于死這么快吧。
“于是，我就開始等著，等父親死了之后，我好把這個秘密說出來?！郝丁粷?，你不知道，這個秘密在我心里埋藏了這么多年，我都快被它給『逼』瘋了！”
嫣皇后狠狠瞪著楊雪，眼神開始變得狂『亂』。
她太需要發(fā)泄，不然她真的會瘋的！
“我、我想我明白你的感受。”
楊雪有點兒害怕，下意識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萬一嫣皇后發(fā)起狂來，她要不要把人給打昏?。?br/>
做為女兒，她當(dāng)然不希望父親死，一個人長到再大，五十歲也好，六十歲也罷，在父母面前，就永遠(yuǎn)是孩子。
當(dāng)有了事情的時候，有父母可以相詢，絕對是最幸福的事。
對于幼年失母的嫣皇后來說，父親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是，先皇和先皇后無辜枉死，我父親罪孽深重，我也想盡早說出事實，好還先皇后清白！我就希望父親快些、快些死，也快些讓這真相大白于天下！”
所以，她是個不孝的女兒，因為沒有哪個做兒女的盼著自己父母死的，她就是被這兩種念頭不住地撞擊著身心，每日每夜苦不堪言，幾乎就要支持不下去！
更所以，屠蒙這一撒手而去，她雖覺得悲傷，更多的則是解脫，身心的解脫！
“那個……皇后娘娘，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太、太痛苦了，凡事都有定數(shù)，做人嘛，有時候還是得信命?！?br/>
說起來楊雪并不是個信神的人，但在某種情況下，有些事情真的很沒有辦法解釋。
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是沒錯，但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到底抗?fàn)幉贿^老天爺。
“是的，『露』濃，你說的對，人若要逆天而行，總會遭天遣的，就像……七兒一樣?！?br/>
說到這個短命的女兒，嫣皇后身心一震，剛剛停歇的眼淚再次狂涌而出。
“皇后娘娘，王妃她是為了救我才……”
說到這個，楊雪簡直羞愧到無以復(fù)加，枉她還會武，又是醫(yī)道高手，卻要洛知儀這個什么都不會的弱女子來救，太夸張了吧？
不過，她還是隱隱覺得有什么不對勁，洛知儀明明恨她恨得要死，為什么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她？
這不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事。
“不，『露』濃，我說過，那不是你的錯，七兒她一早就想尋死，我勸不了她?！?br/>
嫣皇后疲憊之極地?fù)]揮手，根本沒打算怪楊雪半分。
可她說出來的話也太嚇人了吧？
“什、什么？！王妃她……”
早想尋死？！
“呵呵，”嫣皇后再笑，滿含嘲諷的，“你很吃驚嗎？『露』濃，淵兒他應(yīng)該跟你說過知涵的事，是嗎？”
“是?！?br/>
楊雪直接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僵硬著脖子點了一下頭。
“那就是了，那天知儀跟我說，她對淵兒說出了真相，淵兒恨她，她已不再奢望得到淵兒原諒，與其這樣痛苦地活著，不如死了算了?！?br/>
洛知儀只知道自己痛苦，想一死求得解脫，卻絲毫沒有替嫣皇后想過。
她是她的女兒，她唯一的女兒，她就不想想，若是她死了，母后該怎么辦！
“我知道，當(dāng)年的事是我和七兒對不起知涵，對不起淵兒，可是……『露』濃，我這個做娘親的，總會為女兒多想一些，你明白嗎？”
天下娘親疼愛兒女的心都是一樣的，哪怕這樣做的后果會傷害到別的人，楊雪也實在不忍心責(zé)備這個傷透了心的母親了。
“奴婢明白?！?br/>
她點頭，心頭如壓千斤巨石，說不出的沉重。
“可我心里還是會覺得愧疚，知涵死得太慘，我有時候做夢，都會夢到她來怨我，為什么要對淵兒隱瞞真相，我、我又要擔(dān)心父親，又要維護(hù)七兒，我、我真的很累……”
如此看來，嫣皇后還真是不簡單，有這么重的心事，卻還可以表現(xiàn)得云淡風(fēng)輕，冷靜鎮(zhèn)定，這份隱忍真的非常人可及。
“皇后娘娘，你也不用太自責(zé)，有些事情、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改變，你想太多也沒用?！?br/>
楊雪下意識地掐緊了手，她覺得在這種情況之下，說什么都是錯的。
“是的，這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改變，我替父親和七兒承擔(dān)著罪孽，又為他們包庇著罪惡，所以到頭來，我活該失去他們，我又怨得了誰？！”
嫣皇后痛哭失聲，卻又自嘲地笑，楊雪看不得她凄慘的樣子，雙唇一張一合，卻什么都沒說出來，轉(zhuǎn)身飛快地奔出房去了。
嫣皇后應(yīng)該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吧，她想。
楊雪只覺得整個身心都『亂』了。
她突然間有種感覺，如果從來沒有做過秦『露』濃，沒有知道這些事，該有多好！
為什么到頭來，每個人都不是自己，看起來似乎每個人都很無辜，卻原來個個都一身罪孽？
可是，她能說他們錯了嗎？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們都只是想為自己多打算一些，這樣原本也無可厚非，不是嗎？
宇文洌迎著楊雪走過來，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皺了皺眉。
“皇后娘娘？不，她沒事，就是一夜之間失去兩個親人，所以心里難過得很?！?br/>
楊雪機械地?fù)u頭，神情木然。
宇文洌突然有些生氣，氣楊雪的軟弱。
看來當(dāng)初大哥一直猶豫著不敢把真相告訴這個笨女人，是很有道理的。
女人，到底是女人，只不過發(fā)生了這些事，她就要崩潰，早知道不告訴她了。
“不，二少爺，我沒事，我知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不過你可以放心，我可以的?！?br/>
大概感受到宇文洌的怒氣，楊雪陡然回神，蒼白著臉笑笑，眼神很清澈。
成敗在此一舉，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再拖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我知道，可是二少爺，我們這樣，就算是跟皇上徹底扯破了臉，皇上會不會連夜派禁衛(wèi)軍把小商王府給端平?。俊?br/>
楊雪這樣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他們加緊了動作是沒錯，但洛耀也絕不可能坐以待斃，沒準(zhǔn)就會來一手“破釜沉舟”，大不了拼個魚死網(wǎng)破。
（這個我和大哥已經(jīng)想到了，三弟和蘊皇后都在葉太傅那邊，小『露』郁也在，諒那洛耀還想不到這一點，等下大哥醒了，我們就立刻過去跟他們會合，小商王府這邊只留一座空城就好。）
宇文洌冷笑，一臉的成竹在胸。
能夠安排到如此份上，已近乎天衣無縫，要再不能成事，就只能怨老天不長眼了。
“這樣啊，那還好。”
楊雪稍稍放下心來，隨即又不安地瞄一眼嫣皇后的房門，“那……皇后娘娘……”
人家可是死了父親又死了女兒，如果他們成事了，洛懷若倒是拿回屬于自己的一切，嫣皇后可就什么都沒有了。
洛懷若要為帝，難道她還能當(dāng)太后不成。
宇文洌還真就一點都沒有擔(dān)心的樣子，篤定嫣皇后什么都能放下是怎么的。
“……”
楊雪沒話說，轉(zhuǎn)身就走。
好個冷酷的二少爺，這輩子誰要喜歡上他，可有得受了。
其實，別把宇文洌想的那么無情，剛剛跟天絕上人一戰(zhàn)，洛知儀連著兩次擋下天絕雷，他不是一點都不受感動的。
一直以來，因為洛知涵的關(guān)系，他對洛知儀一向很瞧不上眼，特別是在知道洛知涵死的真相之后，他就越發(fā)討厭她了。
可洛知儀畢竟是有良知的，她嘴上雖然不說，卻一死以贖自己的罪孽，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除死無大事，如果一個人肯用生命來贖罪，無論他犯有多大的錯，也沒有什么不可原諒的了。
也許，宇文淵也是這樣想的吧，當(dāng)楊雪走進(jìn)他房間的時候，他已經(jīng)醒了過來，正望著桌上一盞殘燭出神。
快要到上早朝的時候，他必須要進(jìn)宮了，與洛耀的生死一戰(zhàn)，即將展開。
兩個人說著話過去，各忙各的事。
少頃，嫣皇后輕輕打開房門走了出來，臉上有晶瑩的淚，大概知道大勢已去，一切終歸回到原來該有的樣子，她深吸一口氣，絕然而去。
“王爺?！?br/>
楊雪輕輕推開門，躡手躡腳地進(jìn)來，一見宇文淵早就起來了，就放開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