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來了？”容少卿撫了撫了兒子的頭，“祖母和□□母知道你出來了嗎？”

    容嘉言沒提祖母或□□母，只點點頭，“大伯應(yīng)了讓我跟您一起?！?br/>
    容少卿疑惑地望向臘梅。

    臘梅道：“自二爺離家，言少爺一直跟老太太、太太念您，還說您若不歸家，他就一起跟您出來住。老太太原是不允的，是大爺說言少爺自幼就離了您，如今好不容易父子團(tuán)聚，再不能分開了，這便應(yīng)了言少爺出來與您同住，讓我送言少爺來找您?！?br/>
    “老太太也知道？”

    “老太太拗不過，言少爺離家時，親手給收拾的東西，連著給二爺?shù)囊恍┮挛铮徊⒆屛医o您帶來了，就在巷子外的馬車上。”

    容少卿蹙了眉，低頭對容嘉言道：“你念著爹爹，爹爹很高興，只現(xiàn)下還不能帶你一起，你若想爹爹，今日可以跟爹爹多待一會兒，晚些時候還跟梅姑姑回去?！?br/>
    容嘉言回道：“我不回去，您放心，我能自己照顧自己?！?br/>
    “等過些日子，爹這邊安頓好了再說?！?br/>
    “我不會給您添麻煩，我還能照顧您……”

    “那也不行?！比萆偾渎猿亮四樕?，“要么你與我待一會兒，晚些時候回去，要么現(xiàn)在就跟梅姑姑回去，你自己選?！?br/>
    見容嘉言不應(yīng)，只垂眸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容少卿轉(zhuǎn)對臘梅吩咐：“帶他回去?！?br/>
    “我不回去……爹，就讓我跟您一起吧……”容嘉言扯著容少卿的衣袖小聲央求，“大伯已經(jīng)應(yīng)我了……”

    “他應(yīng)了你就來！我說讓你回去你怎么不聽！那么聽他的，就回去找他！”

    突然的一聲斷呵，不僅讓容嘉言嚇得一顫，在場之人也都有些受驚，甚至連容少卿自己都仿佛未料到這呵聲竟如此之高、如此嚴(yán)厲似的，微微側(cè)頭回避著兒子的目光。

    蕓香站在容嘉言身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也只這一個背影透出的委屈落寞，也讓她萬般心疼。她上前輕輕扶著孩子的肩膀，對容少卿道：“知道爺是為了孩子好，不過孩子這幾天不見您，這會兒剛剛見著，自然不愿回去，咱們先進(jìn)屋吧，不管是留是走，進(jìn)屋再說?！?br/>
    容少卿不理蕓香，垂眸看著容嘉言，“你回不回？”

    容嘉言的神情目光雖然委屈又惶恐，卻依然堅定地?fù)u了搖頭。

    “你不走我走?！比萆偾湔f完撇下容嘉言，三幾步出了院子。

    眾人反應(yīng)過來，連忙追了出去。

    蕓香快步追上容少卿，一把拉了他的胳膊，“爺要去哪兒！”

    “用不著你管！”容少卿甩開蕓香。

    “爹……”容嘉言這會兒也追上，抓了他的衣裳。

    “你松開?！?br/>
    “爹……”

    “二爺！”

    蕓香要勸，容少卿不理，對容嘉言呵道：“叫你松開！耳朵聾了？松開！”

    容嘉言從未見父親發(fā)這么大的火，惶恐之下怯怯地松了手。

    “你若還叫我爹，就別跟著我，現(xiàn)在就跟臘梅回家去，否則你也別叫我爹了！再敢跟著，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撂下這句話，容少卿推開仍舊拉著他胳膊的蕓香，頭也不回地走了。

    容嘉言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父親遠(yuǎn)去的背影，半晌，抿著嘴睜了睜眼，把眼眶子里的委屈用力憋了回去。

    身后幾個大人見他這般模樣，都難免心疼。蕓香想要上去安慰，又不知如何開口，該不該開口，想了想，只回頭看向臘梅。

    臘梅會意，走到容嘉言身邊勸道：“要不，咱們先回吧。二爺他也是為了你好，才他不是說了嗎？不是不想接你一起住，是現(xiàn)在自己還沒安頓好，等他安頓好了，定來接你的，咱們先回去等著?！?br/>
    容嘉言不應(yīng)，依舊望著遠(yuǎn)處容少卿消失的方向。

    蕓香跟著勸道：“要不，先回我家，二爺剛剛或是一時情急才走，一會兒許就回來了，咱們在屋里等著，實在等不到，再說回去的事。”

    容嘉言轉(zhuǎn)身往回走，卻并未如蕓香所勸跟著進(jìn)院，而是坐在了跨院外的門墩上。

    臘梅上去勸：“咱們要么進(jìn)去等，要么回家，別坐這兒啊?！?br/>
    容嘉言抱著雙膝，依舊望著那個方向，“爹他就是想讓我回家，我若跟你回去了，他就更不會回來了。我就在這兒等他，不管多久我都等，他知道我一直在這兒等著，就會回來接我了。”

    蕓香原怕孩子小，以為是爹執(zhí)意不要他、撇下他，卻原來竟也明白爹爹的心思，吼他罵他，不過是不忍他跟著自己在外面吃苦，逼得他回家去。只是見他小小年紀(jì)就這般懂事，反而更讓她莫名窩心，附身蹲在他面前，柔聲道：“如此，咱們便不回去，進(jìn)院里等，一樣的?！?br/>
    容嘉言無聲地?fù)u了搖頭。

    及后，憑蕓香、臘梅、并陳氏夫婦再怎么勸，容嘉言都再不吭聲了，只抱膝坐在門墩上，執(zhí)著地望著容少卿離開的方向。

    過了晌午，睡醒午覺的冬兒尋著大人的聲音找出來，站在正院門口喚了一聲“娘”。

    石雕一般的容嘉言聽到這聲音終于有了動靜，轉(zhuǎn)頭看過去。

    陳張氏見狀，忙附到冬兒耳邊攛掇：“冬兒，咱們家來了個哥哥，你去叫哥哥到咱們家院里玩兒去吧?！?br/>
    冬兒貼在奶奶身上歪著頭，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小哥哥，才有些躍躍欲試，便見小哥哥瞥了自己一眼，毫無興趣似的，又把頭轉(zhuǎn)了過去。

    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自尊心，如此，他也不干了，憑爺爺奶奶怎么勸，也不去和那個小哥哥搭訕，還使性子，用力把老兩口往院里拉。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還不讓我爺爺奶奶理你！

    蕓香適才就勸干爹娘先回去歇著，是老兩口不忍心看孩子一直在門口這么坐著，也想跟著勸勸，這才一并在門口站了這么許久。這會讓冬兒這么一鬧，蕓香便順勢勸老兩口帶冬兒先回家，自己和臘梅留下來陪著勸勸。

    陳氏夫婦帶著冬兒進(jìn)了院，蕓香和臘梅又上前勸了勸，自然還是無用。若是讓趕車跟來的家仆直接用強(qiáng)把容嘉言抱走帶回去也不是不可，只這兩人誰都不忍心，舍不得，是以也只是時而勸慰，時而陪坐，或者交換一下心疼又無奈的眼神。

    臘梅又一次勸容嘉言沒得應(yīng)話，轉(zhuǎn)對蕓香道：“原老太太還總說‘言兒少言內(nèi)向，和他爹一點兒也不像’，今日我才算看明白，這父子倆的脾氣可是一樣的?！彼f這話雖然聲小，但并不避著容嘉言，還故意看著他嘆了一聲，“不止這兩父子，算上大爺，咱們家的爺都是倔脾氣?！?br/>
    臘梅這話給蕓香提了醒，給臘梅遞了個眼神，兩人起身踱到一旁私語。

    “你才這話到提醒了我。不如去回了大爺吧，他這樣子咱們一時半會兒是勸不走的，二爺那邊肯定也不會回來，現(xiàn)下怕也只有大爺?shù)脑捘苷f得動他。”

    “是了，這一愁倒是忘了，大爺說是讓言少爺出來，但二爺這么一走，也是沒奈何，我這就回大爺去。”

    臘梅說完就要走，被蕓香攔住，“還是我去吧，你留下陪著他，這會兒二爺走了，你是她最親的人，若這一時片刻也不在，他心里肯定難受?！?br/>
    臘梅小聲嘖了一聲，回頭看了容嘉言一眼，把聲音壓得更低些，“何苦說這話，你才是他親娘，是他最親的人。先時聽說二爺在你這兒，我心里還高興，想著言少爺這回一并出來，好歹算是你們一家團(tuán)聚了。不論你和二爺還能不能走到一處，終歸母子骨肉是斷不掉的。即便你那幾年不在，往后日久天長地相處，到底母子連心，待他知道你是他親娘，必然歡喜。到時候爹娘都在身邊，他這幾年沒爹沒娘的苦楚也總算是到頭了……誰知二爺偏又鬧這么一出……”

    蕓香回了個無奈的苦笑：“二爺也是為了孩子，不想孩子跟他在外面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