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云飛帶兵出城正遇上競軍的第一波攻勢,兩軍與雙河道城下展開交戰(zhàn)。戰(zhàn)場之上鐵蹄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塵土飛揚,遮云蔽日。無數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猛獸圖案仿佛要掙脫束縛,沖向天際。
競軍戰(zhàn)鼓擂動,如滾滾天雷,鼓舞著每一個士兵,像潮水一樣向雙河道涌來,每一次沖撞都伴隨著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音和肉體撕裂的慘烈景象,空氣中彌漫著鮮血和鐵銹的味道,令人窒息。
鎮(zhèn)北軍士氣本就不如對方,又遭到突如其來的攻擊,完全發(fā)揮不出應有的戰(zhàn)斗力。
上官紫微在城墻上看得真切,這樣下去很快便會潰敗,于是與其他門派的人一同,率領弟子們殺出,也投入到戰(zhàn)場中。
幾大門派的高手殺入敵群如同虎入羊群,尤其上官紫微等人,所過之處皆無站著的競軍,殘肢斷臂遍地。
鎮(zhèn)北軍的將士見到自己這邊的高手大殺四方,終于提升了士氣,兩軍足足殺到日出東方,才將競軍的進攻攔下。
一夜的廝殺,就連各派的高手都已經氣喘吁吁,感到乏力。
城中的情況也在蘇文放等人的努力下穩(wěn)定下來。
楊云飛看著將士們此刻的狀態(tài),體力已經到了極限,能夠堅持到現在幾乎全憑著意志力,如果沒有上官紫微這些武林人士及時出手,恐怕早已戰(zhàn)敗。
未等眾人緩過勁,大地再次震顫起來。
眺望遠處,黑壓壓的一片,如同烏云壓境一般鋪天蓋地而來。
“全軍戒備!”
這是楊云飛最擔心的情況,第一波攻擊只能算是競軍的試探,現在才是競軍真正的總攻。
“星劍宗的弟子!”
“在!”
“星云大陣!”
“是!”
“鏨金宗弟子聽令!金光陣!”
“是!”
……
各派弟子也都嚴陣以待,準備迎接生死一戰(zhàn)。
待敵軍臨近,楊云飛躍馬提槍怒吼一聲——殺!雙河道的背水一戰(zhàn)就此打響。
楊云飛一馬當先沖在最前,秦羽和張?zhí)炱孀笥议_道,鎮(zhèn)北軍像是一個箭頭插入敵軍之中。
各派弟子組成的陣法各顯神通,在鎮(zhèn)北軍兩側如同雙翼擋住競軍靠近城墻。上官紫微等頂尖高手也紛紛施展出絕學,大殺四方。
競軍終歸人多勢眾,鎮(zhèn)北軍與各派的聯(lián)合軍經不住長時間消耗。在競軍前赴后繼的沖擊下各派的陣法也難以維持,逐漸變成各自為戰(zhàn)。
羽山七杰中趙天樞和姜天璇留在宗門未在,陸瑤光則化身成了敵人的夢魘,電光般穿梭在萬軍叢中收割敵人。
“你是星劍宗的陸瑤光吧?”
忽然一人從身邊冒出,對著陸瑤光問道。
“我叫范君丞。”
“幽山幻境的鬼火范君丞?”
“原來你也知道我,那正好,咱們來比比誰殺的敵人多如何?”
不等陸瑤光回話,幽藍的火焰的隨著范君丞的長劍揮舞畫出一道華麗的火弧,五六名競國兵被打的橫飛出去。
范君丞是幽山幻境年輕一代中佼佼者,與陸瑤光年紀相仿,想不到也已經到了化形境界。
陸瑤光雖未回話,但動作也變得更加犀利,一時間藍火與電光在戰(zhàn)場上交相輝映,硬是殺的周圍士兵連連后退不敢靠近。
“你果然也很厲害,看來不一同用出參差劍是不行了?!?br/>
說著范君丞將背上的短劍抽出,一長一短兩柄劍纏繞著藍火再度殺入人群。
競國這邊,耿仲看到昊國眾多江湖高手給己方造成了不少麻煩,揮了揮手中令旗,競國的武者也投入到戰(zhàn)場中。
本就沒有人數優(yōu)勢的昊國聯(lián)軍頃刻間變得更加難以招架。
雙方一直殺到正午,楊云飛、秦羽等將領士已被鮮血染紅了戰(zhàn)甲,體力也早已透支。陸瑤光與范君丞相互攙扶著與敵軍對峙,面對真氣幾乎耗盡的二人,競軍漸漸向他們靠攏,要不是對他們還有所忌憚,早就一擁而上殺之而后快。
放眼看去,戰(zhàn)場之上尸橫遍野,血流成河,上官紫微一人昂首站在最前面,卻無人敢輕易上前,竟憑一人的氣勢抵擋住對方。
鄂順撥開己方的將士,看著對方,眼睛不停抽搐。
“弓箭手,弩車,對準她,我倒要看看一個武者能不能擋得住千軍萬馬!”
命令一出,萬箭齊發(fā),上官紫微真氣全部展開,九天星宿的劍氣化作堅不可摧的屏障,將密不透風的箭雨擋在身外。
“繼續(xù)射,不要停,看是先耗盡她的真氣還是我的箭。”
漫天的箭矢無窮無盡,即便是上官紫微也不可能無休止的阻擋,這時那密集的箭矢之間私有電光跳動,半空中箭雨短暫停滯了片刻紛紛像是卸了力一樣,徑直落下。
“競賊休狂,老夫在此?!?br/>
隨著洪亮的聲音,齊陽子的身形閃爍了幾下便到了上官紫微身前。
“你們撤回城中,老夫擋住他們。”
此話一出,別說楊云飛等人,就連上官紫微都露出一臉震驚之色。
齊陽子將劍匣立在身前,真氣微微催動,匣中三十五支長劍盡數飛出,僅靠一人便同一座劍陣般。天空中不知何時被烏云遮住,天雷滾動如龍游云海,伴隨著電光雷鳴,天罡劍訣瞬間施展。
如此景象看在雙方眼中都已經不僅僅是駭然,齊陽子將手中的天罡劍一同祭出,自身居于劍陣之中,憑借著強大的真氣與細致入微的掌控力操控著三十六支劍。
天速式-劍輪舞,天滿式-劍影縱橫,天孤式-破天一擊……
看著齊陽子摧枯拉朽般在敵軍中肆虐,楊云飛高喊道:“撤回城中!”
“我競國雄師怎可被一人攔住,給我踏平雙河道!”耿仲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到手的勝利飛走,指揮大軍發(fā)起進攻。
競軍再次入潮水般襲來,齊陽子渾身雷光閃動。
“上官,將來你必會超越老夫,今日我便為你的武學前路點亮一盞燈燭,希望能對你的武道有幫助?!?br/>
“齊陽子前輩?!”
齊陽子說著身體騰空而起,雙臂緩緩張開。
“天劍式-劍道天河?!?br/>
雷光伴著真氣擴散在戰(zhàn)場上,散落的兵器緩緩升起,逐漸匯聚于齊陽子上方,就連眾人手中的兵器都在不停抖動,仿佛稍稍放松便會脫手飛入空中。
從地上望向空中,無數兵器鋪滿了天空,在云中雷光的襯托下,如同浩瀚星河。不僅如此,更有無數雷光化作劍形,靜待一聲號令便會傾瀉而下。
上官紫微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景象,驚嘆道:“那是劍罡!這已不是宗師境界能做的到,現在的齊陽子前輩當屬武林第一人?!?br/>
“天威式-眾生滅。”
隨著齊陽子手指指向競國大軍,成千上萬支劍從天空落下,數不清的雷光穿破云層,轟向地面,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畫面,同天譴一般。
陸瑤光此時也顧不得自己的傷勢,停下腳步聚精會神地感受著齊陽子這毀天滅地的招式。
雷電落處人仰馬翻,千萬支劍更是瞬間滅殺了數千競軍,一招眾生滅,便使競國大軍遭受重創(chuàng)。
齊陽子抬起手從下落的劍中取回天罡劍。
“天罡式-彗星?!?br/>
簡單的準備動作后,齊陽子整個人幻化為一道雷電,從半空劈向競軍主帥耿仲。
護衛(wèi)主帥的親衛(wèi)隊疊起層層盾牌,十數位經過武道高手齊出,擋在耿仲身前想要攔下齊陽子這一招。
雷光沒有絲毫停留,穿過數道防御,落在耿仲身后不遠處,而雷光所過之處,親衛(wèi)隊的盾牌就像紙糊的一樣破成碎片,那十幾個高手也沒能擋下來,甚至沒有一人能挨下這一擊,都變成了劍下亡魂。
耿仲像丟了魂一樣,右肩和右膝噴出大量血水,直到三息過后他才發(fā)出慘烈的叫聲。
齊陽子被人團團圍住,卻無人敢靠近,他側頭用余光掃向身后,道了一聲“可惜”便逐漸化為焦土,隨風而逝。
上官紫微深深為此動容,不自覺的留下一行淚。
鄂順見主帥受到重創(chuàng),但此時齊陽子也死了,昊國再無抵抗之力,一邊令人將耿仲護送走一邊準備趁勢拿下雙河道。
剛剛被齊陽子的氣勢壓的喘不過氣的競國高手紛紛對準昊國的武林中人,陸瑤光剛從震撼中回過神,數道殺氣已經逼到面前。
忽然一股更為強烈的殺意襲來,將其他攻擊陸瑤光的人瞬間抹殺。
陸瑤光看向面前偉岸的背影,驚訝的叫道:“二哥?”
與此同時,鄂順收到魏州城中糧倉起火的消息,心中正焦躁,又有斥候來報,幽州軍正朝雙河道戰(zhàn)場疾馳而來,已不足二十里。
鄂順險些仰天長嘯一聲,才萬般不甘地下令撤軍。
上官紫微與各派的人一同去尋找齊陽子的尸體,但也只有那柄天罡劍插在地上,就連衣物也都已消散。
很快,穆乘風帶著五萬幽州軍入了城。
穆乘風說若不是競國想盡辦法阻撓幽州發(fā)兵,也不會讓雙河道損失這般慘重,但楊云飛已經十分欣慰,幽州軍此時到來簡直就是雪中送炭,也解了雙河道燃眉之急。
“楊兄,這位是安夷將軍鄭布,也是此次幽州軍的領軍將軍?!?br/>
楊云飛抱拳道:“見過鄭將軍,多謝鄭將軍援兵及時趕到。”
“楊將軍客氣了,久聞楊家盛名,小楊將軍更是威震敵國,唉,可惜庸人誤事,否則也不至于是今日局面。”
“鄭將軍過譽了,有二位率領幽州軍相助,守住雙河道便多了一份保障。對了穆兄,是你在魏州城放的火?”
“不是,幽州擺脫了競軍糾纏后我便立刻與鄭將軍領兵來援。”
“那會是誰做的?”
不管是誰做的,對于雙河道來說無疑都是好事。
另一邊,陸瑤光正在思考是否應該把他所看見的告訴上官紫微,突然抬起頭便看到了上官紫微與寧天權站在面前。
“瑤光,師叔問你,天璣的事可是真的?”
陸瑤光看向一旁的寧天權,默默點頭。
回到當時,慕容天璣雖然救下陸瑤光,但是他整個人的感覺卻讓陸瑤光十分陌生,那個背影宛如一尊嗜血殺神,渾身上下充斥著暴戾的氣息,只是在慕容天璣側頭的一瞬間與他眼神相對,卻能感覺到無盡的寒意。
與競軍廝殺時也未曾在慕容天璣身上感受到同仇敵愾,反而是蔑視生命,享受殺戮帶來的快感,甚至看見他在殺敵的過程中露出了一抹邪笑。
這樣的慕容天璣不是陸瑤光認識的那個人,他所認識的慕容天璣是那個俠義豪爽,正氣凌然,對師兄弟親切溫柔的二哥。
上官紫微聽眾人說完當時的情況,臉色已經非常凝重:“找到他,帶回來!”
“師叔?!?br/>
眾人剛剛說完,慕容天璣便出現在門口。
“二師兄?”
“二哥!”
“……師父他……”
還未說出幾個字,一道凌厲的氣息向著慕容天璣襲來。上官紫微走到慕容天璣面前,盯著他開口道:“告訴我,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慕容天璣雙眼泛紅,回道:“師叔,我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師父他怎么會……”
“我問你,你可是練了邪功?”
慕容天璣瞳孔抖動,半天沒有回話。
“天權瑤光都看到你今日在戰(zhàn)場之上的樣子,雖然我未曾親眼目睹,但僅僅聽他們所述,那也絕不是我們星劍宗的武學。”
“是……”
慕容天璣咬牙答道。
“是什么邪功?”
“殺神訣……”
此言一出,星劍宗眾人無不震驚,上官紫微更是痛心疾首,他可是師兄最疼愛的弟子,甚至是下一任的掌門人。
“但此事和師父的死無關,師叔……”
不等說完,上官紫微一掌打在慕容天璣胸口,這漣漪寸勁威力與碎碑手相比只強不弱,慕容天璣被打的嘔血。
“你還敢提師兄!”
“……師父他到底……怎么死的……”
“二師兄,師父是毫無防備的情況被人襲擊,最終慘死于碎碑手,幾乎全身經脈都被掐斷……”丁玉衡哽咽著說道。
慕容天璣聽到譚松河如此慘死,情緒瞬間失控,雙眼逐漸變的血紅,怒吼一聲,渾身殺意盡顯。
“果然是殺神訣,修煉此功,一旦發(fā)狂幾乎神智盡失,慕容天璣,你還敢說師兄不是你殺的!”
此時的慕容天璣哪里還會回話,腦中無限回蕩著一個字——殺!
僅存的意志讓慕容天璣與身體里的殺意瘋狂抗衡,可在別人看來,抱著頭一副痛苦表情的他更像是已經失去理智,進入癲狂狀態(tài)。
上官紫微掌中的真氣越聚越強,仿佛隨時準備擊殺慕容天璣。
“誰?”
忽然察覺到敵意,隨后幾枚彈珠甩在地上,爆出一片彩色粉塵將眾人視線遮擋,赤月瞳趁此時機將毫無防備的慕容天璣打暈都快速帶走。
等到粉塵散去已不見慕容天璣的身影。
“萬紫千紅?看來他果然和赤月瞳混在一起,那殺神訣多半也是那個狐媚女人引誘他練的。”
陸瑤光此時說道:“師叔,難道真的認定師父的死是二哥所為?”
“殺神訣會侵蝕人的神志,當年那何武本修的是靜心道,是不殺之道,就因為練了殺神訣,在某日神智失控將滿村的無辜百姓屠戮。殺神訣會使修煉之人境界精進,但也會吞噬人的理智,被無窮無盡的殺意所控,因此才會被稱為邪功?!?br/>
聽到這些,陸瑤光也無法辯解,如果真是這樣,就算不是慕容天璣想要殺死師父,但也有可能是被邪功驅使,造成此結果。
魏開陽說道:“即便如此,我也不相信二師兄會殺師傅?!?br/>
“誰愿相信!可如師叔所言,這邪功能令人失控,在那種情況下恐怕連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更何況剛剛二師兄的樣子……”
雖然都不想相信慕容天璣會是弒師之人,但現在這番情況似乎也不由得眾人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