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難道就沒有其他選擇了嗎？為什么我們不能夠和平相處呢？”韓天河幾乎是在哀求了，“天翼星族居住在地核世界，人類居住在地表世界，大家相安無事已有幾百萬年，為什么這種狀況要在今天被打破？為什么這種狀態(tài)不能繼續(xù)保持下去？假如我沒記錯的話，在您的故事里，地表世界原本就是自然生物的樂土。陛下，您為何要強行改變這一歷史悠久的傳統(tǒng)？把那里仍舊當(dāng)作‘自然保護(hù)區(qū)’不更好嗎？”

    “您沒有記錯，數(shù)十億年以前，當(dāng)?shù)谝淮斡钪嬉泼翊蟪遍_始的時候，天翼星人脫離了母星的懷抱，迎接我們的是廣闊無垠的星空沃土。出于對星族的搖籃——天翼行星的尊敬，帝國簽署一項法令，宣布保留母星的自然景觀和原始生物，任由它們自由發(fā)展……可那時，我們有幾千萬個殖民星球?。『髞?，星族踏上逃亡之旅，最迫切關(guān)注的是如何躲避旅途上的危險，尋找到一片寧靜的港灣，所以也無暇顧及地表世界；再后來，我們就陷入了長眠……但是現(xiàn)在，形勢已經(jīng)截然不同，星族的元氣剛剛恢復(fù)，要在這個星球上重新建立天翼文明，建立我們的家園。至于地核世界，它如同帝國曾經(jīng)的命運，已經(jīng)無可挽回的廢棄了，您難道沒有察覺，這是一處毫無生氣的、已經(jīng)死亡的世界嗎？沒有資源，沒有能量，有的只是一些金屬垃圾和模擬的自然景觀，在這個地方，星族毫無發(fā)展的空間和余地。超人哥哥，如果能有第二種選擇，我干嘛要惹你生氣，讓你為難，跟你在這里吵架？可地表世界是星族最后的希望所在，我們必須取回它，在那里延續(xù)本族的血脈，追溯曾經(jīng)的輝煌……”

    “就算是這樣，也用不著采取消滅人類的極端做法?。课覀兛梢哉勁校惺潞蒙塘柯??！表n天河絞盡腦汁挖空心思，努力嘗試說服對方，“人類派出一個代表團，你們也派出代表，大家坐在談判桌前，把所有事情都談開，和氣生財，皆大歡喜，豈不是更好？”眼前浮現(xiàn)出雙方代表熱烈擁抱、把酒言歡的溫馨畫卷，韓天河耍貧嘴的痼疾忍不住又犯了，“我一貫主張，處理國際事務(wù)應(yīng)遵循聯(lián)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以及國際關(guān)系準(zhǔn)則，反對在國際關(guān)系中使用或威脅使用武力。希望在目前的情況下，雙方能夠保持克制，不要采取有可能使局勢升級的行動，一起為全世界的形勢穩(wěn)定做出努力。和平與發(fā)展是當(dāng)今世界兩大主題，要和平不要戰(zhàn)爭！要對話不要對抗！和平萬歲！天翼星族和地球人類的大團結(jié)萬歲！讓我們?yōu)殡p方之間的傳統(tǒng)友情干杯，祝友誼地久天長！”

    “行了，超人哥哥，這些話您留著去對大洋洲的那些兔子們說吧?！毙菨饕稽c面子也不給，“人類這么崇尚和平嗎？真讓我感動，嗯，我想起來了，人類在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威脅時，一向都是呼吁和平的?？伤鼈?yōu)楹尾桓拇罄麃喌囊巴米谡勁凶狼?，商討一下利益劃分，暢談友誼與和平呢？是了，兔子的種族太過弱小，所以你們理所當(dāng)然的不克制、不對話、不和平羅！即使在人類種群里面，當(dāng)超級大國面對弱小國家的時候，好像也特別喜歡舞槍架炮，弄場戰(zhàn)爭消遣一下……”

    “星濛大姐！星濛大媽！星濛大娘！您就不能給我們留點面子？”韓天河臉上實在掛不住了，“你們?nèi)寮悠饋硪簿蛶装偃f人，我就不信這么大的地球沒你們待的地方，我去做做工作，讓聯(lián)合國分給你們一塊地盤，不就全搞定了嘛？這事包在我身上了！我現(xiàn)在就去，您就瞧好吧！”

    “既是如此，辛苦您了，小女子真有些于心不忍?！?br/>
    “不客氣，不辛苦，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為人民服務(wù)嘛，啊哈哈，”韓天河長舒一口氣，臉上的肌肉笑成了麻花。

    “可是，我還有一個問題，”星濛不動聲色的說，“我們?yōu)槭裁匆哑渌乇P分給人類呢？”

    “你！”韓天河為之氣結(jié)。

    “超人哥哥，您太幼稚了，”美麗的少女發(fā)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您以為隨便給我們一塊地盤，我們就會感激涕零了？您打算把南極洲賞給我們，還是把撒哈拉沙漠賜給我們？說真的，就算我答應(yīng)您，核心層的長老們也不會答應(yīng)，星族的全體族民更不會同意。地球本來就是我們的，全部是我們的，為何還要跟人類談判，一同劃分地盤？在絕大多數(shù)族人看來，那就如同與一只狗、一頭豬進(jìn)行分家一樣荒誕可笑。更何況，天翼星族沒那么好養(yǎng)活，你以為是在養(yǎng)雞呀？我們需要大量的能源與資源，這么說吧，一個天翼星人的生存成本相當(dāng)于一千五百個人類，我族現(xiàn)有三百多萬人，相當(dāng)于接近五十億的人類！地表世界能承受住一夜之間增添五十億人的開銷嗎？唯一的解決方法只有一個——消滅五十億人類，把他們的生存成本轉(zhuǎn)給我們。其實我們已經(jīng)開始這樣做了，只是被突如其來的叛亂所打斷。那并不是因為我族嗜殺，而是種族生存的必要舉措……”

    “看來，我一直在說廢話，耽誤了陛下的寶貴時間，為此我向您道歉，”韓天河雙臂團抱在胸前，眼睛微微瞇起，臉色低沉的可怕，“其實我也知道，避免戰(zhàn)爭的可能性極其渺茫，但我總要努力爭取一下，或許您覺得可笑，但從我的角度出發(fā)，這是我應(yīng)盡的責(zé)任。不管結(jié)果如何，至少我努力過，也就沒什么遺憾。您把所有的道路都封死了，把一切都解釋成別無選擇，把所有的緣由都推給了命運之手，難道您自己就真的沒有一點責(zé)任？700萬年前，是誰開啟了古猿的腦域，創(chuàng)造出今天的人類？”

    “100多年前，是誰把野兔帶上了大洋洲的土地？您為何不去追究他的責(zé)任？翻這些陳年舊帳有意義么？”

    “那是不同的，”韓天河交叉的手臂從胸前分開，雙拳緊攥，“我們把兔子引入大洋洲，完全是無意的；而你們創(chuàng)造人類，則有著不堪的動機！自人類出現(xiàn)以后，這一勤勞勇敢的智慧生命用自己的雙手不懈的勞作，無數(shù)個民族在世界各個角落里埋首耕耘，無怨無悔。我們驅(qū)走了黑暗與愚昧，點燃了文明的火種，改變著地球上貧瘠的面貌，開拓了萬古的洪荒。蚊蠅橫生的沼澤變成了繁華的都市，蠻荒偏僻的原野樹立起摩天的樓宇，現(xiàn)在的地球已經(jīng)是一顆欣欣向榮的繁華星球，這是一代又一代的人類拋灑汗水和智慧，辛辛苦苦換來的。對于我們今天的成就，天翼星族又做了什么，有什么貢獻(xiàn)呢？你們一直在呼呼大睡！現(xiàn)而今，你們的大頭覺睡夠了，看看地球建設(shè)的也差不多了，就爬起來來搶奪我們的勞動成果，還要把人類趕盡殺絕，并且美其名曰：種族生存的必要舉措。我呸！這算什么！這是**裸的壓榨、剝削、奴役、掠奪！什么高貴的天翼星族，不過是些吸血蟲！寄居蟹！強盜！土匪！”

    “哇，真悲壯，真動聽，您罵的好帥，好有正義感，不愧是東方超人，慷慨激昂，氣概非凡，我好喜歡。”出乎韓天河意料，星濛一點都沒生氣，她用雙手捧著小臉，故意做出一副傾慕陶醉的表情。

    是該惡語相向還是應(yīng)當(dāng)拔劍沖上？韓天河拿不定主意了。

    “超人哥哥，如果您看待問題能夠客觀實際一些，您就不會這樣說了，”星濛不再淘氣，她的表情漸漸嚴(yán)肅起來，“看看您的人類都做了什么吧！我承認(rèn)，人類取得了一些成果，可是，他們的花費呢？他們貪得無厭的掠奪著這顆母星，毀壞著她的環(huán)境，破壞了她的氣候，用敲骨吸髓的方式壓榨著她的資源，在最近的三百年里，人類所耗費的資源，天翼星族原本可以使用三十萬年！人類在五千年的所謂文明史上使地球環(huán)境遭受的破壞，再過五百萬年的漫長時光也難以恢復(fù)！自從人類出現(xiàn)以后，多少個歷史悠久的生物種族慘遭屠戮，多少類物種從地球上被抹掉……你們對于生物滅絕所做的‘貢獻(xiàn)’，超過了那場滅世浩劫；你們親手鏟掉的物種數(shù)量，是以前幾十萬個世紀(jì)的總和！即使是在恐龍雄霸地表世界的年代，其它門類的生物也能平安生存下去，可是，當(dāng)它們掙扎著度過橫掃地表的自然災(zāi)難之后，卻被人類輕而易舉的從這個星球上抹去，這難道不可悲嗎？對此，人類卻心安理得，認(rèn)為一切都是天經(jīng)地義，似乎只有自己才有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權(quán)力。超人哥哥，你是不是也一樣無動于衷，不會遭受內(nèi)心的譴責(zé)呢？

    天翼星族并沒有偏見，地表世界的一切物種，包括人類，在我們眼里都是一樣的，都理應(yīng)受到我們保護(hù)，說起來我們對人類的偏愛原本更多一些。可是，在一千萬個物種里面，如果其中某一個物種對其余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物種構(gòu)成威脅，使它們大量死亡和毀滅，超人哥哥，你說，這個物種該不該死？如果現(xiàn)在讓地球上所有生命投票，選舉出最應(yīng)該滅亡的一類生物，我想結(jié)果不會有任何懸念！況且人類并不只是摧毀其它的物種，它還在自我摧毀，他們的武器威脅著這個星球，他們的舉動毀壞著整個世界，這一種族正在自取滅亡！

    更讓我們無法容忍的是，人類這種生物之間充滿了爾虞我詐，背叛與陰謀，為了保住性命，他們可以出賣朋友、出賣國家、出賣整個種族；出于貪婪之心，家財萬貫的富翁能夠無恥的奪走饑餓的母親手中最后一塊銅板，獰笑著望著她與她的孩子們倒斃在道路兩旁；為了爭權(quán)奪利，高貴的王者們可以弒父殺兄，把全族推向萬劫不復(fù)的境地；為了滿足自己的**，將軍們喊著冠冕堂皇的口號，把千萬同胞推進(jìn)屠場……人類卑鄙，人類下賤，人類殘忍，人類窮奢極欲罪惡深重，集全宇宙的腐朽與黑暗于一體！而人世間，開滿了糜爛與**的罪孽之花……兩千年前，我最后一次醒來時，已經(jīng)意識到了我的錯誤——人類是一部無比失敗的作品。我懺悔，我把這樣一種卑賤的生物帶給了地球；我后悔，我當(dāng)時為什么沒有下手，使這一災(zāi)禍愈演愈烈……‘天翼行星人災(zāi)’，這比你們的‘澳大利亞兔災(zāi)’要慘重千萬倍！現(xiàn)在，是我彌補自己過失的最后機會，即使我不這么做，即使我放過人類，這一種族又有什么資格存活下去！”

    星濛的聲音并不大，卻如同一聲聲驚雷，在韓天河耳邊炸響，又好像暮鼓晨鐘，敲擊著他的內(nèi)心。韓天河想要辯駁什么，卻發(fā)現(xiàn)在這些鐵的事實面前，一切辯解都是那樣蒼白無力。他拼命擺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把手抄在褲兜里，吊兒郎當(dāng)?shù)钠持菨鳎@并不能掩飾內(nèi)心的沮喪與失敗感。

    ‘從某種意義上講，天翼星族是我們的神，人類的創(chuàng)造者，’他在心里默默的想著，‘如今，我們的神明雷霆震怒，要鏟除罪惡深重的人間。我怎么這么倒霉？這種事為啥偏偏讓我遇上了……現(xiàn)在，我該怎么做？袖手旁觀嗎？我可沒那么灑脫……幫助大神們消滅我的同胞呢？那不恰恰顯示出人類的卑賤！打死我也做不出這種事！……剩下的，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保護(hù)人類，干掉我們的神！可是，別說我根本無力與數(shù)百萬的天翼星族對抗，就算有能力消滅他們，我又真的能對人類的造物主下毒手嗎？’

    這時候，星濛的發(fā)言已經(jīng)結(jié)束，她的目光投射過來，等待著辯論對手的反應(yīng)。韓天河的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總不能這么啞口無言吧？那樣豈不是默認(rèn)了失敗，默認(rèn)了消滅人類舉措的正確性。

    “我不想跟小女孩吵架，不勝為笑，勝之不武，況且你的論點破綻百出，不值一駁?！彼帽强装l(fā)出一聲冷哼，“我真沒想到，你對人類的成見那么深。這倒奇怪了，陛下既然這么討厭人類，為啥不干脆朝我吐口唾沫，然后拿離子槍把我的腦袋轟掉。反倒在這里大費口舌，又哭又鬧，苦口婆心的跟我這類兔子一樣的東西講道理，難道您有自虐的傾向？還有，像我這樣下賤的人類，死一個少一個，反正早晚也要被高貴的天翼星族消滅掉，您何苦又用這個水槽救活我？這豈不是多此一舉？”

    “超人哥哥，我從來也沒把你當(dāng)成人類呀！”

    “咦，那可真是奇矣怪哉，你把我當(dāng)成什么了？”

    “人類的基因圖譜，我曾親手繪制過，并予以完善。按照這一物種的先天性限制，根本不可能達(dá)到自然上限，更別說全面突破。”星濛認(rèn)真的說，“如果把宇宙間自然形成的智慧生命稱作‘人類’，那么現(xiàn)在地表世界上生活的那些東西，只能是一種‘亞人類’，超人哥哥，我不知道您是什么，但您絕對不屬于‘亞人類’，至少也應(yīng)當(dāng)是與星族相似的、真正意義上的‘人類’”。

    “我的媽呀，聽您說話可真費勁，”韓天河撇了撇嘴，“我可不敢高攀你們這些高貴的‘人類’，在我看來，我就是一個生活在地表世界上的‘那些東西’。我并不覺得有啥丟人，作為一個‘亞人類’，我以我的身份為榮，我感到無比自豪！尊敬的陛下，請允許我代表我的同胞，向你們這些造物主表達(dá)一個‘亞人類’的敬意，感謝你們曾經(jīng)創(chuàng)造了我們。您說的不錯，強者才有資格生存。作為一個個體，我對自己的力量有著充分的自信；但作為一個種族，我不得不承認(rèn)我們的實力遠(yuǎn)遠(yuǎn)弱于你們，這一次，我無法拯救我的種群。您能幫我一個忙嗎？在消滅全部人類之前，先殺死我好嗎？既然我無法保護(hù)自己的種群，我也就失去了生存的目的和意義……反正霞姐的仇也報了，我早就不想活下去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后兩句話，已經(jīng)輕不可聞。

    “您別這樣，超人哥哥……”星濛急得差點哭出來，她一下子跳過來，緊緊抓住韓天河的手，“從我內(nèi)心里，從未把你當(dāng)作地球人類看待。我絮絮叨叨說了這么多，活像個老太婆，只是想說服你認(rèn)同我，卻沒考慮你的感受……真的好對不起。”她輕輕把臉龐貼在韓天河手臂上，“超人哥哥，您也別太著急。全體族民剛剛蘇醒，這些日子我們要重新安頓族內(nèi)秩序，短時間還顧不上地表世界的事情。而且，我可以在核心層會議上跟長老們再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第二種方法，既不消滅人類，又能保證星族的利益……”

    “要是能那樣，真該謝天謝地了，”韓天河嘆息著點了點頭。

    “超人哥哥，你好好歇息吧，我去處理一下族里的事情，你別胡思亂想的，我會盡全力幫你的。還有，以后不許你稱呼我‘陛下’，叫我濛兒好嗎？好些年沒人那樣喊我了……”

    “好吧，濛兒，我能不能再問你一個問題？”

    “當(dāng)然可以，”星濛喜孜孜的答應(yīng)著，“超人哥哥，你這么喜歡問問題呀，你小時候一定是個討人喜歡的好學(xué)生，嘻?！?br/>
    “恰恰相反，”韓天河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正色道，“6500萬年前，在你們把地球停留在現(xiàn)在的軌道上之前，這里是不是原本有一顆行星？”

    星濛驚訝的望著韓天河，“是啊，這條軌道是太陽系中唯一適合生命居住的地方，我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原來的那顆行星移開，為此耗光了全體族民的生命能……”

    韓天河目送星濛離開，疲倦的倒在一張矮桌上，他的耳邊，再度回響起一陣徹骨冰寒的咒怨。

    ——“兇手！怪物！惡魔??！詛咒你，以星辰的名義詛咒你，以時空的名義詛咒你！即使我們生存的火種燃燒到盡頭，我們也要用全部的生命詛咒你！即使我們不復(fù)存在于這個宇宙，我們的詛咒也將永遠(yuǎn)延續(xù)下去！你奪去了我們的家園！你奪去了我們的世界！你奪去了我們的未來！……

    ……地球不是我們的家園，它是我們的故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