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洛卡的郊外春草遍野,容得下三駕馬車同時行進的驛道向著阿爾卑斯山脈方向延伸,直到變成蜿蜒的崎路,消失在山腹之中。
在盛大的歡送宴會之后,奧雷諾大公親自將屠龍英雄一行送到城外,開始繼續(xù)前往愛爾思蘭的行程。
馬蹄聲清脆,以夏大德乘坐的大公奉贈的皇家禮車為首,十數(shù)輛馬車一字排開,緩緩地在山道中行進。
黑色寬大的篷車裝飾華美,拉車的兩匹駿馬額有白星,神俊異常,車頂上垂下金色流蘇在風中飄動,君士坦丁皇室的黃金劍盾標志若隱若現(xiàn)。那是上一任皇帝賜與漢諾威大公的榮譽,而奧雷諾則將這份榮耀轉(zhuǎn)贈給了屠龍英雄。
“真沒想到,奧雷諾那個老吝嗇鬼,竟然舍得把這玩意兒送給大人您!”
雷希爾洛子爵口中滿是欣羨之意,盯著夏大德的手掌,雙目放光。
屠龍英雄寬大的手掌之中,托著一枚小小的戒指,藍色的寶石在晨曦的微光之中折射柔和的光芒,雖不張揚卻仿佛有神奇的魔力,牢牢地抓住人們的目光。
夏大德輕輕摩挲著戒指的表面,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烏利亞諾斯的眼淚”,這一枚戒指在南方可歌可泣的蠻荒歷史之中也是大大的有名。從某個角度來說,在漢諾威大公家族傳承了數(shù)百年的戒指見證了這個國家的興衰,幾乎每一位大公的小指都曾經(jīng)套上過這枚指環(huán),說它是大公家族的一個標志,也未為不可。
除了稀有純凈的藍寶石本身的價值之外,市儈的估價來看,戒指的文化意義、藝術(shù)設(shè)計和附加價值也相當了得,拿到君士坦丁的拍賣場去,必將受到貴族收藏家們的熱捧,完全有機會拍出一個天文數(shù)字的價格。
當然,夏大德不會隨便賣掉這一枚戒指。
他淡淡一笑,將戒指隨意地套在小指之上,頓時感到一陣神清氣爽、精神奕奕,仿佛頭腦也清醒了許多。
這是戒指附帶的魔法效果,有傳言“烏利亞諾斯的眼淚”原本就是在諸神戰(zhàn)爭中失敗的火神遺物,具有巨大的威能,但數(shù)百年來也未曾有人破解它的秘密。不過,僅僅是寧神、靜氣、抵御不良狀態(tài)、提升思維能力等等一系列效果,已經(jīng)讓人垂涎不已。
這是盟約的見證,屬于交換的信物。
當然,一向信奉公平的夏大德,也不可能一點血都不出,當他毫不容易從錢袋中把那個價值兩三銅子的銅戒指翻出來的時候,即使老奸巨滑如大公,也免不得臉色大變,渾身巨震。
貴族信物的盟約,并不在乎物品的價值。傳說埃爾吉斯大帝曾與矮人聯(lián)盟的扎合主席以三塊白色鵝卵石為盟,奠定了共抗莫洛汗國的基礎(chǔ)——有此美談在前,稍微有一點綠色銹跡的銅戒指也絕對談不上是對尊貴大公的侮辱,奧雷諾只能笑呵呵地接過戒指,慎重地放入胸前的口袋之中。
雷希爾洛自然不知道這其中的來龍去脈,不過以他的敏感和精明,自然也猜出來夏大德和大公之間,必然是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他也不會去追問其中的內(nèi)幕,切勿胡亂打聽,這是身為一個明智貴族的保身之道。
雖說他跟奧雷諾之間稍稍有些不對付,但現(xiàn)在既然搭上了一條船,自然不會再有什么芥蒂,在告別的宴會上,賓主甚歡。
離開馬洛卡之后,眾人一路前進,兩天的工夫,終于到達了阿爾卑斯山脈的深處。
“大人,這里就是阿爾卑斯山的困龍臺,波拿巴元帥在這里用雙手硬生生扭斷巨龍的翅膀,開始了征服世界的旅程。”
子爵用手指著山巔早已成為廢墟的巨石陣,轉(zhuǎn)過臉,笑容帶著一點諂媚:“當然,這跟您的偉大功業(yè)相比,還是微不足道的?!?br/>
夏大德雖然這些天來一直都春風得意,可也沒被溜須拍馬沖昏了頭腦,他自己親眼見過巨龍,自然也非常清楚那龐然大物的可怕。
“居然還真有人能打贏那種怪物啊……”
他摸著下巴,不敢置信地沉吟著。九塊巨石圍成一個大圓,雖然已經(jīng)年深日久,好幾塊石頭都已經(jīng)歪倒在一邊,周圍野草萋萋,卻也能依稀想見當年的雄壯與肅殺。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神不降世,龍就是處于生物鏈頂端的強大存在。在過往千年的歷史當中,無數(shù)的英雄與圣王,都希望以一條龍來點綴自己的豐功偉績。但唯一能沾點邊的,就是這位英年早逝壯志未酬的波拿巴元帥——有人更愿意稱他為皇帝,但其實他并未登基,在跨過阿爾卑斯山征伐南方蠻族的戰(zhàn)爭就已經(jīng)染病去逝,是他的子孫追尊其為皇帝。
稍微差一等的,曾經(jīng)短暫統(tǒng)一過南方的漢諾威,其創(chuàng)國圣王也自稱斬殺過一頭幼小的白龍,至今這個所謂白龍標本還保存在漢諾威國立博物館,但明眼人都知道,那只不過是得了白化病的蜥蜴而已……
如果說一開始的時候,夏大德還是有點稀里糊涂,只是虛榮地接受了“屠龍英雄”的稱號,那隨著在這個世界待得時間越久,他的心里越來越惴惴不安。
屠龍,不是故事里面隨便胡侃,這是人類千年以來未曾完成的偉大功業(yè),就憑著一張PS過的照片栽到了自己的頭上。
萬一穿幫會怎么樣?
山頂?shù)娘L勁急,拂動夏大德的衣襟,發(fā)出獵獵聲響。他在寒風中搖了搖頭,伸手抹去背后脖頸不知道什么時候冒出來的汗珠。
管他娘的呢!他在心里惡狠狠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