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馬小知就被喧鬧聲吵醒。原來看棋的人已經(jīng)過來了。

    馬小知怕留下云娘一個人后，她會寂寞，就喊她一起去看。云娘笑道：“你去吧，等會兒我還要幫你洗衣服?！币婑R小知還是不肯走，她就又笑道：“不要緊的，你去吧，我沒事的，還有一大堆事要做的?！瘪R小知這才一個人出去。

    看棋的人這時已經(jīng)全部進(jìn)了曹杰住的院子，連那些他們帶來的仆人，還有柳發(fā)財找來的倒茶倒水的人，足足有三百多號。也就是馬小知家的院子大，不然還真容納不下。

    王大寶、張五哥、劉彩三位博士居然也在倒茶水的服務(wù)生當(dāng)中，曹杰則是居中調(diào)停，不停地喊著：“給張老爺續(xù)水！”“給周老爺重泡一壺?！?br/>
    能夠花上五兩銀子進(jìn)雅間看棋的，自然是杭州城內(nèi)非富即貴的人物。對這些人，柳發(fā)財自然不敢怠慢。每個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放著精致的茶杯，茶杯里泡著上等的好茶。茶杯旁還放著一碟一碟的水果、小吃。

    幾個戲子此刻正在前面唱著小曲。戲子們的身后，掛著一面巨大的木制棋盤，棋盤上橫線和豎線的交叉點(diǎn)上，也都是一個一個的小洞。底下的人都沒心思聽曲子，大家有的互相打著招呼，有的一邊喝茶一邊聊天。這樣的場合，當(dāng)然是交際的最好機(jī)會，大家自然不會放過。

    馬小知一進(jìn)去，就有不少人站起來和他見禮。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很窮，不過他是主人，又是柳發(fā)財?shù)呐?，又是已故金陵知府的公子，同時還是個讀書人，讀書人的事，誰能猜得明白，今天還窮得要命，明天說不定就金榜題名，一步登天了，所以大家都不敢怠慢。

    馬小知也一一還禮。他來宋朝已經(jīng)不少天了，平時的禮儀已經(jīng)學(xué)得差不多，所以倒也沒什么失禮的地方。他朝人群中看了看，見張崇沒來，心里才安定下來。

    馬小知見唱曲的戲子后面的棋盤上這時已經(jīng)放上去了四個棋子，兩黑兩白，各放在對角，不禁問道：“怎么棋還沒下，就把四個子擺上去？”他以前打過古譜，當(dāng)然知道這是座子，只是他對這個座子制一直想不通：圍棋講究的是變化，怎么在古代，棋還沒下，就先把前四步棋給固定死了呢？

    旁邊的人卻以為馬小知對圍棋一竅不通，有人就哈哈大笑起來。旁邊有人就解釋道：“馬公子，你不好圍棋，自然不明白。這是座子，乃是古代先賢傳下來的?！瘪R小知心中暗罵：什么狗屁先賢，完全是胡鬧，中國圍棋后來趕不上人家日本，全是這些打著先賢旗號的人瞎規(guī)定什么座子造成的。

    正閑話間，有人就進(jìn)來通報：“棋局開始！永嘉堂杭州分堂何有年何堂主猜得先手！”大家就議論起來，有的說何堂主這回猜得先手，贏的機(jī)會又大了一些。此時前面已經(jīng)不再唱曲，改成了說相聲，不過大家這時的心已全在棋上，沒什么人聽。見大家老是不笑，那兩個說相聲的甚是尷尬，聲音也不象一上來那樣高了。

    過了一頓飯的工夫，有人將棋譜送了過來。原來何有年和陳千響你來我往，已經(jīng)過了二十幾招。

    棋譜一到，臺上的戲子立即讓位。兩位穿青杉的家伙則上了臺，和大家見了禮后，兩人就照著棋譜，在棋盤上擺了起來。聽了旁邊人的介紹，馬小知才知道這兩個家伙是杭州棋館里的高手，自然也是永嘉派的。

    臺上的兩人每擺一步，就分析一步棋的含義。因?yàn)椴砰_始布局，盤上還沒斗起來，大家倒也不怎么在意。

    第一譜在何有年和陳千響剛剛于右下角開始纏斗時嘎然而止。新譜還沒到，戲子們立即又上了臺。這次是一個變戲法的，只見他一會兒變只兔子出來，一會兒又變只貓出來。馬小知看得津津有味，旁邊的人卻只顧聊天，談?wù)撝旅婧斡心暝撛趺醋?，對臺上的戲法瞧也不瞧一眼。想來這些杭州城內(nèi)的富翁已經(jīng)看慣了這些節(jié)目，這才覺得無趣。

    第二譜很快就送了過來。何有年和陳千響在右下角各自使出平生的功力，斗了三十余招。那何有年招數(shù)老到，每一招后面都蘊(yùn)含著極厲害的變著。那陳千響也是了得，一招一式，倒也頗見功力。

    臺上講棋的兩人一說到何有年每一招后面蘊(yùn)含的妙著，下邊看棋的就喝一聲彩。想來大家都是巴望何有年贏了。

    馬小知看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還是何有年內(nèi)功更深一些，陳千響畢竟稚嫩，還不是何有年對手?？磥砗斡心杲裉煲欢〞蟪鲲L(fēng)頭。聽到別人為何有年的妙手喝彩，馬小知就覺得無趣。以他的功力，自然是看不上這些所謂的妙手。自己只要出馬，何有年和陳千響兩個人加起來也不是對手。

    他覺得實(shí)在沒什么意思，就告辭出來，準(zhǔn)備去外面看看。見他起身要走，旁邊的人都覺可惜：“眼見得越來越精彩了，馬公子怎么就走了？”馬小知只好一笑，心想，原來這些家伙都在把這局棋當(dāng)美國大片看呢。圍棋千變?nèi)f化，棋盤上跌宕起伏，和美國大片比起來，倒也不差。

    柳發(fā)財正在三位博士住的院子里看別人燒水。院里支著四口大鍋，七八個人正在鍋旁輪番舀著開水，準(zhǔn)備往里面送。

    見馬小知出來，柳發(fā)財急道：“賢婿，好好的怎就么出來了？你的位子，我可是特意留的。就是看不懂棋，和旁邊的人認(rèn)識認(rèn)識也是好的。他們可都是我杭州府有頭有臉的人，若是認(rèn)識了，對你日后肯定大有好處?！?br/>
    馬小知笑道：“小婿想出去看看熱鬧?！?br/>
    柳發(fā)財恩了一聲，道：“暫時別去，咱爺倆先說說話。賢婿，你不會下圍棋可不行。雖說你在棋上栽了跟頭，吃了大虧，可一那是象棋，二是你當(dāng)時年少氣盛，中了別人的圈套，倒不關(guān)棋什么事。

    你若不會圍棋，于你將來恐怕有礙。你看看我，就是因?yàn)閷宀痪Y(jié)果被人家瞧不起，很多生意都做不成。做生意如此，做官也是如此，將來你若是考中了，要是不懂圍棋，在官場上也吃不開。你看我們杭州的知府李大人，他就比較精，一到杭州，就先加入了永嘉派，這才被大家認(rèn)可的。”

    馬小知心中覺得好笑：你女婿我的棋力，已經(jīng)大到了你無法想象的地步，只怕你知道后，會大喊媽呀。于是笑問道：“李大人好好地要加入永嘉派做什么？”

    柳發(fā)財?shù)溃骸斑@個你難道都不懂？哦，你已經(jīng)不記得以前的事了。這么和你說吧，我們杭州府內(nèi)，十個男人，九個會下圍棋。不會下圍棋的人，就會被人瞧不起。圍棋下得好的人，就會被大家尊重。永嘉派因而在我杭州被大家十分看重。李大人加入永嘉派后，因?yàn)槭侵?，所以在派?nèi)地位，比何堂主還要高。杭州府內(nèi)會下棋的人，自然就會尊重他，他的官威，也就大了起來?！?br/>
    馬小知奇道：“李大人加入幫派，朝廷難道容許？”

    柳發(fā)財?shù)溃骸俺⒁幌蚬膭罾习傩障缕?，對官員加入棋幫，自然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不要說李大人了，就是你老子，想當(dāng)初也是金陵玄武派的開派掌門?！?br/>
    什么？自己老子還加入過黑社會？還是掌門？還是玄武派的掌門？那自己和玄武派的現(xiàn)任掌門高萬峰就應(yīng)該是師兄弟了？那現(xiàn)在下棋的這個陳千響還小自己一輩了？

    柳發(fā)財繼續(xù)道：“我大宋自開國以來，棋風(fēng)之盛，歷朝歷代都不能比，有時私人之間的紛爭，或者是打官司，也是以下棋解決。這都是太宗朝的賈玄賈待詔的功勞。想當(dāng)年，太宗皇帝因?yàn)榻?jīng)常和賈待詔下棋，耽誤了政事，有大臣就指責(zé)賈待詔，說他引皇上入了歧途。賈待詔就辯解道：‘國運(yùn)盛，棋運(yùn)就盛，棋運(yùn)盛，國運(yùn)也會盛。君子下棋，可以悟道，小人下棋，則可以消閑，大家都將心思用在棋上，就沒人會造反了?！诨实塾X得有理，……”

    正說到這兒，有人過來喊柳發(fā)財有事，他只好匆忙去了。馬小知本來想問自己父親和玄武派的事，這時也只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