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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便覺得有緣之人還會再次相見?!苯鹨蓐傻倪@句話讓李清讓覺得心底生出一絲不快,只因這句是金逸晟對凌薇說的。

    凌薇微怔,她沒有想到金逸晟能將一面之緣說得這么令聽者心生懷疑,好像二人交情不淺的感覺。

    “郡王說得太過高深,恕小女愚鈍。”凌薇索性裝傻,不去理會對方。

    李清讓心中暗喜,說不上為什么,他愿意相信凌薇,近乎無條件的相信,要知道,這樣的想法是極危險的。

    歆國使團此番帶來了先進的稻谷種植技術和紡織技術,秦湘主管典制,亦與齊國主管此項事務的官員進行了交流溝通,彼此互相學習借鑒。

    齊國國君連夜寫了一封密信送往歆國,李衍分析的關于弩國對于周邊各國的威脅自是占了一部分原因,但其中最令其動心的則是歆國提出的一個條件:幫其奪回失地——綏州。

    綏州原本是齊國領土,卻因和弩國的一個不平等的協(xié)定被割讓,雖是已故國君時發(fā)生的事情,卻一直是金越昌心頭的一根毒刺,以齊國一國之力對抗似是過于冒險,可若是兩國合作呢?勝算自然就大了許多。

    使團一行離開齊國是五日后,齊國國君親自送至宮城門口,與來時的待遇相差很多,不過,人本就是善于權衡利弊的,國與國之間又何嘗不是如此。

    對于凌薇來說,與來時不同的是她同秦湘的關系,她意外發(fā)現(xiàn)這個表面看上去有些拒人千里的女子,竟是會開一些不痛不癢的玩笑的,有意思的是說這些玩笑話時她自己是不笑的,一本正經地講玩笑,反而令聽者笑得愈發(fā)厲害。

    秦湘總是鎮(zhèn)定地看著凌薇,有些無奈,卻又有些欣喜,自己往日的日子過得實在太像一張白紙了。

    行至距離京城不足一百里處,眾人休整,李清讓起身要向風尋吩咐什么時,幾張紙自袖筒掉出,凌薇離得近,一張紙恰好被風吹落眼前,本能地將其撿起,看到上面畫著一把外形流線好看的劍,從未見過,凌薇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因一個人的畫風是很難輕易便能改變的,可將名動江湖的魄心和陵王李清讓聯(lián)系在一起,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李清讓接過凌薇手中的畫紙時,并未瞧出一絲驚慌,凌薇一時不能確定眼前之人究竟是否是魄心,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其心口。

    隊伍再次啟程,直到回到京城,凌薇都未再和李清讓有什么交集,凌薇總覺得李清讓似乎有意在回避著什么。

    使團回京,是件大事,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凌薇不驚奇李衍親自立于殿外相迎,意外的是李衍將自己單獨留了下來,李清讓臨走之前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凌薇,令其心底更加忐忑。

    “殿下......這陛下為何要將凌薇小姐......”風尋的話語讓李清讓心底更加煩亂。

    李清讓扭頭看向風尋示意其不要再說下去時的眼神,似乎嚇到了少年,風尋便不再多言。

    李清讓的步子比平時似是快了一些,風尋不敢落下一步。

    王府門口的守衛(wèi),看到李清讓也不敢搭腔,主人遠行歸來,自是應該問候的,李清讓的臉上并沒有寫著明顯的怒意,可其周身透著的氣場,足以震懾。

    李清讓心煩意亂地走進書房,關門聲亦是重了許多。

    父皇究竟為何要將凌薇單獨留下?這是李清讓呆坐在書房想了一下午的問題。

    不知過了多久,李清讓聽到門外的敲門聲,問了句“是誰?”

    “殿下,我有要是稟報。”

    聽到是風尋,李清讓便命其進來了。

    “殿下,這是酒館掌柜命人送來的?!憋L尋說著遞上一個固封極好的信封。

    李清讓迅速接過信件,拆開看到上面的內容后,對書桌另一側的風尋吩咐道“去拿我的便服來?!?br/>
    風尋知道信是凌薇托人送來的,便迅速領命而去。

    李清讓帶著風尋,直奔城邊酒館而去。

    進入酒館,見了老板的反應便知道凌薇早已來了。

    李清讓有些忐忑地走上臺階,他總有不詳?shù)念A感。

    凌薇立在窗口的身影他見過多次,可不知為何,今夜她的身影似是那樣的孤寂。

    “陵王殿下?!绷柁闭f這個稱呼的時候,語氣嚴肅。

    李清讓扭頭看她。

    “你可知若想擊敗弩國,要用到齊國的那支神秘部隊,必須要擺平何人嗎?”

    “統(tǒng)領這支軍隊的首將?!崩钋遄尰卮鸬煤敛贿t疑。

    “倘若能讓殿下為兄長獲得這樣的支持,殿下會毫不遲疑吧?”

    “是?!崩钋遄尯唵卫涞鼗氐馈?br/>
    “那殿下的機會來了。”凌薇說著將一封迷信遞給李清讓。

    里面記載的是關于這位特殊部隊首將私生女之事,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和李清讓有過一面之緣的芷蘿。

    李清讓略帶驚訝地望著凌薇。

    “至于如何利用這個消息,便要殿下自己去判斷了。”凌薇終是沒有將今日殿上圣上所下的旨意告知對方,那是對國家的承諾,對父親的承諾,況且,凌薇說不出口。

    她知道,即使自己現(xiàn)在不說,明日一早整個京城便能知曉這個消息。

    凌薇沒有再對李清讓多說哪怕一句話,便安靜地離開了。

    李清讓看著凌薇遠去的身影,不知為何,竟令其想到了“訣別”這樣令人悲傷的言辭。

    翌日一早,當李清讓聽到宣旨公公的話語,只覺一股血流直向腦袋涌。

    原來,昨日父皇將其留下,竟是為了......

    一夕之間,一道旨意,凌薇便要遠嫁齊國了,所嫁之人竟然是金逸晟!

    頭一夜,凌薇將此消息告知長輩,老夫人當時便哭了,叫嚷著“為何我的女兒已是這樣的命運了,我的孫女又要重蹈覆轍?!”

    凌薇只得勸說老夫人一切是自己心甘情愿的,裴氏則在一旁抹著眼淚,想到丈夫的不幸,卻又明白君命不可違之理。鳳儀自是舍不得凌薇,她的到來,奠定了自己在家中的掌管大權地位。羅氏眸中明顯綻放著異樣的光芒,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一直懷恨在心之人終于要退出舞臺了,似是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攔她的野心一般。

    一旁的芷蘿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心底一閃而過的竟也是欣喜,這是令她自己亦覺得吃驚的,那一瞬,她想到的只有最有可能和自己搶奪李清讓的人要遠走了,似是絲毫憶不起二人在一起討論游記時的溫暖景象。

    凌薇從芷蘿的眼眸中看到了令自己徹底失望的光芒,唇角一抹譏諷的笑意。

    李清讓不可能像老夫人和裴氏那樣激動,可他內心的震撼和憤怒一點兒也不比他們少,他不能理解的是:昨夜相見,凌薇終是未曾對其提起過只言片語。自己竟是和旁人一同知道的此事,如此一來,自己對于凌薇來說,同旁人又有何分別?

    這才是人們往往走不出來的困局,不知自己在對方心中是否同等重要,便會因此而脆弱,而不甘。

    三日后,凌薇將作為郡主遠嫁齊國,嫁妝是皇后親手準備的。

    沒有人能猜到凌薇能夠如此坦蕩接受這一切的原因,世人總以為她和京城之中的所有閨秀一樣,只要能夠享盡榮華,只要家族能夠跟著沾光穩(wěn)固,便足夠了,李衍則對外宣稱:齊國國君親筆寫下書信替金逸晟擇選良配,指明此人便是唐凌薇。

    李清讓不記得那一日自己是如何回到府中的,他坐在書房許久,終是將掌中握著的玉紙鎮(zhèn)摔得粉碎,風尋從未見其不理智至此的模樣,一時亦不知該如何勸導。

    那三日,李清讓依舊每日按時上朝,可回到府中便是將自己關在書房,一句話也不說,本來平日里話就不多,如今便更少了。仆人送來的飯菜亦是吃不了幾口,從小便跟在李清讓身邊的嬤嬤瞧了,甚是心疼,可又不知該如何勸導。

    李清讓也是經歷了這三日的內心煎熬之后,才知道:那個女子在自己心中的分量,竟是超過了自己的預想,丟了一個軍師,至于傷心至此?那碎了的紙鎮(zhèn),他并沒有丟掉,小心地收著,他已分不清那究竟意味著什么,破碎的期許,亦或是破碎的心?

    想起那一日凌薇同自己說起的那些肺腑之言,有一條捷徑可以走,但她不想選擇那條路,李清讓起身拿出收藏的那張字條,“何謂信也”,腦海中依舊記得那一日凌薇眸中閃爍的光芒,這一刻,李清讓似是恢復了些許理智,他依舊愿意選擇相信她,可她終究為何會接受父皇的旨意,為何先前父皇從未提起過這件事,一切似乎都是突然之間決定的。

    李清讓寫好了折子,抱恙在府休養(yǎng),為了免去皇后的擔憂,亦是提前進宮請了安,說明自己有要是需要出京,打點好一切,做好了隨時出京的準備。

    冷靜和理智,似乎一點一點退居下風,他先前不知:自己有一日竟可以為一個人瘋狂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