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斯笑了笑，嘴唇上沾染著不知道是裴婭的血，還是他自己的血。

    身后的士兵不等裴婭吩咐就沖上前去，“刮刮刮刮”結實地扇了藍斯幾個耳光。

    這一次，是毫不摻水份的真打，藍斯的臉偏到一邊，臉頰明顯的紅腫，吐出一口染了血的唾沫，琥珀色的眼光看向裴婭，微微啟唇做出一個口型。

    婭婭，你是一個軍人，為共和國而戰(zhàn)。

    裴婭用手帕紙捂著被咬傷的耳朵，最后看了一眼藍斯，冷冷吩咐身后士兵，“用刑?！?br/>
    “是，長官?！?br/>
    …………………………

    百米之外的監(jiān)控室內。

    “他說什么？”約諾很是不解地看著藍斯最后做出的口型，猜測，“是‘殺了我’？”

    羅塔盯著監(jiān)控屏幕，半晌都沒有說話。

    監(jiān)控器上，那種刑具讓隔著屏幕的約諾都看的心驚肉跳，他反射性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羅塔，那種冷然凜冽的表情，竟然是和監(jiān)控器里裴婭的表情一模一樣……

    “??！”

    羅塔冷不丁地拍了拍約諾的肩膀，嚇得約諾大叫一聲跳了起來，撫著胸口喘氣，“殿下，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的?！?br/>
    “帶裴婭去醫(yī)務室里消毒包扎一下，染上狂犬病就不好了?！?br/>
    約諾：“……”

    “讓藍斯緩口氣，五分鐘后我親自過去?！?br/>
    約諾：“……”

    羅塔的口氣讓約諾無端打了一個寒顫，他實實在在對于這個時時刻刻在國民面前風度翩翩的皇太子殿下的分裂人格不能接受，“是，殿下?！?br/>
    “共和國那邊仍然沒有消息嗎？”羅塔端了一杯紅茶走回監(jiān)視器旁，重新坐下。

    約諾飛快地查詢了加密信息，“沒有?！?br/>
    “你再確認一下。”

    約諾面無表情的執(zhí)行命令，“殿下，已經(jīng)確認過五次了，結果仍然是……空白?！?br/>
    羅塔微微皺眉，昨夜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將近十個小時，難道特拉沒有被識破間諜身份？亦或者是……裴婭還沒有把情報送出去？！

    他霍然起身，撈起椅背上的外套就飛跑出去。

    “殿下！”約諾懵了，跟在羅塔后面跑了兩步，大聲喊道。

    “我去接裴婭去醫(yī)務室，你五分鐘后審訊藍斯，讓他開口，”羅塔轉過身來，“不惜一切代價！”

    …………………………

    羅塔意識到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

    裴婭存在智能芯片里的文件，剛剛發(fā)送出去。

    封閉的審訊室里，炭火燃燒的二氧化碳混雜著血腥氣和烙鐵燒焦皮肉的味道，讓人作嘔。

    裴婭努力地讓自己把眼前已經(jīng)第三次被冰水澆醒的男人當做是一個沒有意識的木偶，雙眼毫無焦距地放空，按下了手鏈上的發(fā)送按鈕。

    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了，藍斯。

    你現(xiàn)在，只要堅持。

    其實，文件中裴婭特意做了小小的修改，她刻意弱化了特拉這個人對于帝國這邊的作用，那么，如果套不到有用的情報，共和國也不會為了尋求利益最大化，把藍斯當成一枚廢棋扔掉了。

    沾了鹽水辣椒水的鞭子抽打在藍斯精壯的胸膛上，血水啪嗒啪嗒地滴落下來，軍裝內的白色襯衫完全被鮮血浸濕，好像是破布條一樣掛在臂膀上。

    但是自始至終，藍斯都沒有吭一聲，下嘴唇幾乎被染了血的牙齒咬爛了。

    裴婭掃了一圈墻壁上的刑具，相對來說，鞭刑還是比較輕的，因為可以看得見傷口，比較容易消炎愈合。

    就這樣吧，如果再鞭刑十分鐘還是沒有吭聲，就休息一下吧。

    沒有問題的，如果羅塔問起來，就用審訊中的間隔式審訊搪塞過去吧。

    哐當，保險門打開。

    羅塔逆光走進來，黑色的軍靴包裹著頎長的小腿，踩在被強光反射的地板上，就好像是踩著片片白骨。

    裴婭站起來，恭謹?shù)溃骸疤拥钕??！?br/>
    正在甩鞭子的士兵聽見愣了愣，轉過身來。

    羅塔瞇著眼睛瞄了一眼這個年輕士兵，“誰叫你停下了？！”

    年輕士兵手抖了一下，轉過身繼續(xù)甩鞭子，第一下明顯是因為嚇了一跳力氣不足。

    “用上力氣，年輕人?！?br/>
    羅塔不怒自威，最和煦的問候語，聽在其他人耳中，聲音雖輕卻很有震懾力。

    聲音剛落，啪啪啪甩鞭子的聲音震耳，滾油的皮鞭甩在身上，瞬間皮開肉綻。藍斯幾乎*的身體，完全覆蓋了長短橫斜的鞭痕，傷痕一道道重合，新鮮傷痕覆蓋舊傷，拉扯出深可見骨的森白。

    啪啪啪的聲音不絕于耳，裴婭目光垂落在羅塔的軍靴上，克制著自己，弱化著周遭的鞭響，乃至于藍斯努力隱忍的痛苦悶哼。

    “裴婭少尉，你跟我出來?！绷_塔說完就走了出去。

    “是，殿下?！迸釈I跟隨羅塔走出去，最后深深看了藍斯一眼。

    羅塔走到懸浮車前停下，“上車?！?br/>
    裴婭依言上車。

    “請坐，少尉?！绷_塔將手臂上的軍裝隨手搭在椅背上，按了一個按鈕，從車頂?shù)你y灰色鐵槽里抽出一個一個白色的醫(yī)務箱，熟練地從里面拿出酒精和紗布，半跪在裴婭身邊，幫她處理耳廓上的傷口。

    裴婭驚得幾乎要跳起來，羅塔按住她的肩膀，“別動?！?br/>
    耳廓上的傷口不算深，但是可以清晰地看見牙齒的印跡，是另外一個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跡。

    就好像昨夜，梅佩爾在她唇上留下的痕跡。

    沾了冰涼酒精的棉簽刺激傷口，裴婭身體猛的一顫，右手就被羅塔溫暖的手掌包裹。

    羅塔動作很輕，輕的就好像是蝴蝶翅膀拂過，雖然他的內心早已被一團火燒灼成紛飛的黑色碎片，他還是強制地要求自己，一定要輕些，避免裴婭的疼痛。

    酒精消毒過后灑上消炎止痛的藥粉，撕拉一聲用牙齒撕下一條紗布，以醫(yī)用膠帶固定在耳側。

    “咬痕不深，但是還是要打一針?！?br/>
    羅塔說著，已經(jīng)從醫(yī)藥箱里拿出一盒試劑，眼光略微一掃盒面上的文字說明，撕開包裝取出一小瓶透明無色的試劑，以一次性的無菌針管灌入。

    裴婭沒有拒絕，脫掉手套塞進制服衣兜里，解開白色襯衫袖扣，捋起衣袖，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臂。

    羅塔將針筒向上輕輕一推，閃爍著銀光的針尖涌出一滴針劑，他一只手固定住裴婭的小臂，然后毫不猶豫地扎下，緩慢的推進，透明的藥劑在針筒內壁一點一點下滑，最終全部推進裴婭的血管里。

    以棉簽按住，拔出針管。

    “現(xiàn)在，裴婭少尉，請你回答我?guī)讉€問題。”羅塔把醫(yī)務箱放回原處，靜靜地看著裴婭。

    “是，殿下。”裴婭臉色略微發(fā)白，漆黑的眼睛中散布著不均勻的血絲，眼下有黑色的陰影，精神不是很好。

    “為什么要在審訊的時候透露帝國高端機密？”

    羅塔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錄像資料。

    畫面中，裴婭一步步逼近鎖在審訊室中間的藍斯，一連串地發(fā)問，“告訴我，你們在基地里的秘密武器到底是什么？潛伏到帝國的間諜一共有幾名？你們是如何知道帝國的作戰(zhàn)計劃的？！”

    裴婭笑了笑，蒼白的臉色映著她的笑好像脆弱的梔子花，“對不起殿下，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我只是想要從他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

    “你不覺得你像是在故意透露給他這些信息嗎？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些信息帝國都還不知道，你們共和國可以放心?！睆牧_塔的語氣里聽不出他的情緒，依舊無波無瀾，甚至嘴角還帶著習慣性的微笑。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這樣認為，殿下，”裴婭雙拳緊握，瞪大雙眼，“殿下，如果你想要審訊俘虜，難道要他天馬行空地編故事嗎？有的放矢難道不對嗎？！殿下，這是對我的污蔑，我不能接受！”

    其實，裴婭在共和國的時候，主修的心理課程成績滿分。

    她知道該如何調整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知道如何把控語速語調，可以把任何謊話都說的滴水不漏、理直氣壯。但是面對著面前這個風度翩翩的男子，她所有的技巧和心理戰(zhàn)術，全都一文不值了。

    但是，現(xiàn)在這個當口，自己的身份，還必須隱瞞。

    所以，唯有，利用這一份，或許對于羅塔還殘存的感情，彼此曾經(jīng)珍視過的歲月。

    用質問與難以置信，狠狠地反駁回去，痛惜中，也隱隱留有一絲期待，她希望看到，自己期待中的反應。

    裴婭的反應意料之中，羅塔揚了揚眉梢，“那好，換一個問題。”

    他用遙控器切換到另外一個畫面，裴婭抓住藍斯衣領的一瞬間，以及裴婭無緣由的跑神然后被藍斯咬住耳朵。

    羅塔身體后傾靠著椅背，雙腿交疊放松地翹在小茶幾上，十指交叉，“裴婭少尉，別告訴我你的審訊課程老師沒有告訴過你不要輕易用肢體觸碰審訊犯，否則我會讓軍校把他開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