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塵看一眼了屏幕的來電顯示,是原來的那個顧家,家里的老管家李永福打過來的,因為李永福幼時便照顧他,倆人感情深厚的很,顧逸塵一直叫老著老管家為福伯。
每個人都有不太愿意提起的秘密過往,對于顧逸塵來說,就是以前的那個家了。
那邊多年來鮮少與聯(lián)系自己,今天的突然來電,顧逸塵倒是有點意外。
對于那邊的電話他并不算情愿接,只是福伯從小到大都照顧自己,拒絕他的來電,顯得有些殘忍,畢竟當年的那些事,他也只是旁觀者,身為家里的管家他也只能旁觀。
遲疑許久后,在來電快要被系統(tǒng)掛斷的時刻,顧逸塵終于是接通了電話。
他開口問道:“福伯找我有什么事嗎?”
被稱為福伯的老管家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聲音醇厚中帶著一股慈祥與安寧:“少爺,是這樣的,老爺聽說您回國有一個月了,但一直沒回顧家,想問問您什么時候能夠過來一趟。老爺他很想念您的?!?br/>
顧逸塵聽著福伯話,覺得甚有意思,很想念自己?想見自己?那為什么那個人他不能自己打電話來說?要福伯打電話給自己,真是沒看出來有多大的誠意啊,也沒看出來有多想念自己啊。
“既然他這么想我,那他怎么不自己打電話聯(lián)系我?”顧逸塵語氣帶著些嘲諷,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父親多年來的不管不顧,還是嘲諷自己在家中位置的無足重輕。
那邊福伯聽出來顧逸塵略帶不爽的語氣,也發(fā)覺到他語氣之重蘊含著的涼薄之意,趕緊恭恭敬敬的解釋道:“老爺他是怕你不愿意接他電話,畢竟您在國外的那幾年,他打過去的電話,您從來沒回應(yīng)過?!?br/>
顧逸塵沉默久久不語,似乎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些被他置之不理的來電通話。原本不停的在把玩方向盤的左手也不由的停了下來,他緊緊地握住了方向盤,像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那邊的福伯繼續(xù)耐心的說:“少爺,我知道您還在生氣,但是十多年了,您也該回自己的家了?!?br/>
聽到“自、己、的、家”這幾個字眼,顧逸塵覺得格外刺耳。這讓他的心里多少的有些不舒服,但也沒對福伯發(fā)怒,只是嗤笑道:“福伯,那里哪兒能是我的家的呢,我顧逸塵早就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了?!?br/>
“少爺,不是的!”聽到自家大少爺這么說,那邊的福伯顯然是有些慌亂,急忙開解釋:“其實……老爺打算把顧家交給您的?!?br/>
看,自己聽到了多么匪夷所思、引人發(fā)笑的話。
顧逸塵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表情極致的輕蔑的開口:“福伯,別說這些哄我的話了,我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我不信也不需要顧氏的任何東西。再說,他顧江洋的兒子可不止我這么一個,沒必要給我留著?!?br/>
“那位小少爺,沒有被記在族譜上,他依然不姓顧,沒有繼承權(quán)?!备2雷约荷贍斒钦`會了,趕緊繼續(xù)解釋:“少爺,顧氏是老爺一直都打算留給您的!”
怎么會。顧逸塵詫異。
他的腦海里浮現(xiàn)他十五歲的那年。
那時候是他的母親秦書瑩過世的第二年,他仍然傷痛,無法治愈內(nèi)心痛苦,卻在那個時候看到了八歲的周淳熙由父親牽著手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一臉驕傲的對自己介紹說:“逸辰,他叫淳熙,今年才八歲,他比你小,是你的弟弟,以后我們會一起生活,身為哥哥你要照顧他!”
那一刻,顧逸塵已然明白,父親的態(tài)度是來只會自己這個消息,并沒有打算與他商量,問他愿不愿意接受。
可是他顧逸塵,真的好不想接受啊。他心痛、難過、也惡心。
親愛的父親,我的母親去世兩年,可您卻給我?guī)Щ貋硪粋€八歲的弟弟!您這無異于是在告訴我,過去您和母親的那些琴瑟和鳴都是裝出來了!您是在騙我!如今母親去世,您將他帶到我面前,還要我照顧他!你可知他生母生父都在,而我可以依靠,卻只有父親您了!可我唯一的依靠您卻從未好好的思慮過我的存在、我的感覺,并且在我早就破碎不堪、難以修復(fù)的心上又狠狠的扎了新刀子……
這真是天底下最好笑、最惡心、也最讓他痛心的事情了。
胸中已有雷霆萬鈞,狠狠的劈開他對他敬愛的父親的信任與幻想,那股子撕心裂肺的狠勁,就快他要把整個人都要給炸裂開了。顧逸塵一時間感覺身體疲憊、難以呼吸、世界在下墜……
但他還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與呼吸,表情盡顯淡漠,因為他的脆弱不堪,是不能在一些人的面前顯露。
顧逸塵盯著那個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靦腆一直不肯抬頭看自己的男孩,發(fā)現(xiàn)他正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沉默不語,許是因為咬的太久,而他又太用力,男孩的唇已經(jīng)有鮮血在外滲,在那張沒有血色的唇上襯得格外醒目。
顧逸塵心想,也許不能接受的,不只是他一個。
然而,不接受又怎么樣。
周淳熙和他的母親周素容還是以迅雷之速很搬進了顧家,那個原本屬于顧逸塵的、完整的家已不復(fù)存在。
周素容順理成章替代了顧逸塵去世的母親秦書瑩顧家主母的位置,對于顧家主母的位置,周素容做得那叫一個信手拈來。然而她并不滿意僅限于此。
她要兒子的改姓為顧,要自己的兒子名字寫在族譜上,要讓自己的兒子真正的認祖歸宗,要顧家老太太也就是顧逸塵的奶奶孫尚秋認下這個小孫子。
顧逸塵盯著那個成天想一出是一出,不斷索取的母子倆,暗暗冷笑,心想:也許有一天,這個女人會想要把整個顧家給自己的兒子。
既然如此,他成。
于是在十五歲那年,他毫無眷戀、義無反顧的帶著母親留給他的資產(chǎn)與母親娘家秦氏一族的幫助下,離開那個他出生成長本應(yīng)該感恩、如今卻無比惡心的家。獨自前往國外,開始他長達十年的漂泊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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