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槿妍在六月初的這一天,陪榮軒正式前往t市參加一年一度的杰作青年企業(yè)家頒獎典禮。
榮家的車子在寬敞的馬路上飛馳時,榮軒感慨的說了句:“十年了,除了古堡和榮家之外,我再沒去過任何地方?!?br/>
顧槿妍被他的這種感慨萬千感染了,她望著窗外的風景說:“我們剛剛走過了一個電視塔,大概有十五米高?!?br/>
“現在這里是一條河,河面很寬。”
“外面的天空很藍,有幾朵飄浮的白云正在向西移動?!?br/>
她一路不停的向他解釋著沿途的風景,榮軒雖然看不見,但聽了她的描述,也仿佛身臨其境一樣。
“我能想象外面世界的美。”
顧槿妍聽他這樣說,壓在心底好幾天的想法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既然能弄瞎自己,就沒辦法再讓自己復明嗎?”
榮軒頹廢的笑笑:“我豈能有這么厲害?!?br/>
“那你就沒想過尋求醫(yī)學的手段?或者你奶奶和姑姑還有那些伯父們就沒想過幫你找醫(yī)生醫(yī)治?”
“他們自然是肯的,只是我不愿配合罷了?!?br/>
“為什么?”
顧槿妍有些著急,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問的多余了,榮軒為什么不愿恢復光明,她應該是最清楚的那個人才對。
雖然能夠理解榮軒的心情,但她還是實心實意的勸慰道:“你對凌寒有情有義我可以理解,但對于凌寒來說,可能更希望你好好的吧,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你也為此度過了十年黑暗的生活,我真心的覺得,接下來的人生,你可以為自已而活了?!?br/>
顧槿妍這次陪他出來領獎,自己的行李其實都已經帶上了,她是準備頒獎結束后就跟榮軒告別的,當然,榮軒目前還并不知道。
所以她講這些話,其實是希望榮軒能夠積極治好眼睛,這樣以后才不會孤單。
一想到她離開后,榮軒要一個人在古堡里生活,她便覺得于心不忍。
可她終究不能長久的陪伴,榮軒能夠依靠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我已經習慣了,而且現在有了你這雙眼睛,我更不懼怕黑暗?!?br/>
可我馬上就要走了??!
顧槿妍差點失控的將這句話喊出來。
她忍了又忍,才沒說出口,擔心現在告訴她自己要離開的決定,會影響他領獎時的心情。
“我還是覺得你應該接受治療,看看眼睛有沒有復原的可能,當年你年紀小,無法對抗奶奶和姑姑,可現在不一樣了,你已經成年了,她們再也無法控制你?!?br/>
“可我不想見到她們,現在這樣挺好的,表面上維持著親情,卻永遠不用看到她們讓我痛恨的嘴臉,我活得很愜意?!?br/>
顧槿妍放棄了。
放棄說服榮軒了,她覺得對于一個心如死灰的人來說,除非是他自己因為什么原因迫切的想要去治好眼睛,否則旁人說破了嘴也沒用。
之后一路沉默,下午二點左右抵達了t市。
頒獎典禮定在第二天上午八點舉行,與顧槿妍榮軒同往的還有榮氏集團的一名高級秘書,他早已安排好了住宿。
到達酒店后,顧槿妍便哪里也沒再去,一直在酒店里琢磨著跟榮軒道別后,自己該去哪里。
賀南齊現在是什么態(tài)度她已經摸不準了。
他既然知道安安在愛爾蘭卻沒有任何動作,不曉得是不是代表他已經放棄找她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也就不用糾結了,天大地大,想去哪兒便去哪。
晚上的晚餐她和榮軒就在下榻的酒店里解決的,吃完飯陪著榮軒在酒店后面的花園里散了會步,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顧槿妍六點半起床,梳洗完畢,七點整到酒店吃早餐。
榮軒已經在秘書的陪同下提前到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裝,內襯是一件白襯衫,這還是顧槿妍第一次看他穿西裝的樣子,不得不說,很是氣宇軒昂。
“嗨,早?!?br/>
“早。”
“緊張嗎?”
“緊張什么?”
“領獎啊?!?br/>
榮軒笑笑,沒說話。
一旁立著的榮氏秘書倒是開口了:“顧小姐,我們少爺從小就是天才兒童,拿獎早已拿到手軟,這樣的場合別說他看不見,就是看見了,也能氣壓全場?!?br/>
“對,我早看出來了?!?br/>
顧槿妍完全意料之中,榮軒本就異于常人,她一點都不懷疑秘書的話。
倒是榮軒自己,向來謙和:“別聽他虛夸?!?br/>
早飯結束后,三個人前往頒獎典禮現場,那時,顧槿妍的心情是放松的,她基本上已經不擔心會再遇到賀南齊。
世界那么大,緣分怎會如此小。
想來是一場重量級頒獎,頒獎現場遠比她想象的更高端大氣,顧槿妍隨在榮軒身側,走過一條長長的紅毯,瞬間有了一種上法國戛納電影節(jié)領獎的即視感。
找到位子坐下后,顧槿妍便開始向榮軒描述現場的氣氛。
她正講的興致勃勃,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邁進來,講了一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再也講不出來。
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最前排坐下的男人,以及他隨行的秘書。
世界那么大,緣分就是如此小。
顧槿妍驀然慌了神。
“怎么了?”
覺察到她的異常,榮軒疑惑的問。
“沒、沒怎么?!?br/>
緊張的低下頭,她十指無措的絞到了一起。
如果現在逃出去話,基本已經不可能了,出入口只有一個,而賀南齊坐的位置正好是第一排,任何人進來或出去,都能一目了然。
唯一的辦法只有伏下頭不要被他發(fā)現,所幸的是以他的個性,也絕不會東張西望。
顧槿妍心里真的要郁悶死了,果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總以為不至于這么巧,偏偏還真就這么巧了。
頒獎典禮這時正式開始,主持人上臺講話,遠遠看著那一道偉岸的背影,已經許久不去觸碰的心,又開始隱隱痛起來。
他結婚了。
新娘卻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