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工作的日子清閑起來,于塵開始在網(wǎng)上找一些兼職,時不時的,經(jīng)常去那家華萊士坐坐。
不知道為什么要去,似乎坐在那里,就能有什么被想起。
但是通常的,她只是一個人呆坐,聽著刺耳的嗡嗡聲音,忍受著人群的吵鬧,腦袋里昏沉的度過一段時間。
華萊士里,經(jīng)常會有藍色衣服的送餐員,隸屬于一家叫餓了么的大型網(wǎng)絡送餐公司,覆蓋了整個蘇州,甚至更遠的其他城市。
那些藍色衣服的送餐員,讓于塵覺得熟悉兼并一些親切。
好像這些人都認識她,而且時刻關(guān)注著。
回到家,孫有武還是煩人,并且吵的于塵頭痛。不同以往的,她開始厭惡這些吵鬧,覺得一切的聲音都讓人煩躁。
她開始睡不著覺,失眠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
到后來,恍惚的走在路上,別人無心的對話,好像都是在跟自己說。
“她回來了?!?br/>
“她要回來了?!?br/>
“回來了就好?!?br/>
“我們只想多陪你一會兒?!?br/>
……
什么時候,孤單到這種程度了?
于塵強迫自己睡眠,同時想找些事情分散心情,卻總不那么如愿,暗地里好像一條線操控著,讓她連兼職都不太容易找到,接連應聘幾家公司,因為狀態(tài)不好的緣故,都是失利。
閑著待在家里,于塵悶的發(fā)晃。
好不容易要出去走走,又到了那家華萊士門口。
于塵忽然走進去。
“給我一杯可樂?!彼龑c餐的女服務員說。
“五塊錢?!迸諉T道。
五塊錢?于塵摸摸衣兜,一分錢沒有裝??梢允謾C支付,可是手機也丟在家里,不想帶出來。
“給我一杯可樂,我是你們老板娘?!彼鋈坏?,理直氣壯,又有些煩躁。
“給她。”女服務員還在猶豫的時候,男孩的聲音響起。
于塵抬起頭,是那個一直負責加工食物的男孩,總是把雞腿、雞塊之類的丟進熱油里,等它們熟了再撈起來。
這個男孩,有一雙并不明亮的單眼皮眼睛,但是稚氣的好看。
于塵拿著可樂走開,道謝的話都忘了說。
她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沒有上樓,坐在樓下小區(qū)門口的一把椅子上,寂寞的好像在等什么人。
又寂寞的,好像那個人永遠不會出現(xiàn)。
“6907,不要忘記,6907,不要忘記?!币粋€平常的中年男人下樓,嘴里念叨著什么,不過兩遍,于塵就把這話深刻進腦子里。
6907,不要忘記,6907,不要忘記。
這是什么線索?
她本能的開始整理。
“你身邊有人的時候,我不會出現(xiàn)……”
“我最多,只會坐在你對面。”
“夜深人靜,我才會來帶你走?!?br/>
腦袋里浮現(xiàn)一些聲音,天知道什么時候,被什么人塞進去。
于塵強打著精神,站起踉踉蹌蹌的往對面的小區(qū)走。
她住在一區(qū),對面是二區(qū)。
于塵走在路上,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熟悉,道路好像多年前走過,一切的一切,都是曾經(jīng)的經(jīng)歷。
路上的每一個人,好像都知道自己去做什么。
路上的每一個人,好像都知道自己在經(jīng)歷著什么。
于塵抱著她的可樂,委屈的想哭出來,覺得很痛苦,一些無法擺脫的痛苦如影隨形,而這些人,努力的提供一些線索,想給她幫助,卻沒有一個人能幫得了她。
一切都需要她自己去做出選擇。
世界的生存和毀滅,都掌握在她一個人手中。
那么普通平常的她,不想承受這一切?。?br/>
可是本能驅(qū)使著,她繼續(xù)按照命運的安排游走。
“你好,請問69棟,在哪里?”于塵找人問路。
“69棟?這里沒有69棟。”那個人回答。
于塵的腦袋運轉(zhuǎn)著,把數(shù)字做了對調(diào),“那67棟在什么地方?”
她心里也捉摸不清,不知道有沒有67棟,但那個人開始指路,于塵的心稍微感到一些安全。
這個小區(qū),有67棟。
于塵找到的時候,那是一棟高層建筑。
宋澤嘉園里,幾乎所有的樓層都是6層的建筑,于塵頭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在6層的中間包圍著的,是好幾幢二十幾層高的高樓。
矮層像是以守衛(wèi)者的姿態(tài),把高樓圍在中間。
于塵進入電梯,按下9層。
9是個位數(shù)中最大的一位,沒有什么其他太多的含義,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此刻于塵覺得它代表魔鬼。
在西方文化中,其實6才是表示魔鬼的意思。
但是……魔鬼進化了。
于塵的這種感覺,格外清晰明確。
她意識到,自己是要去見一個魔鬼的,但是心里卻沒有絲毫的懼怕,因為好像有一個人在告訴她,沒有關(guān)系,魔鬼也是善良的。
已經(jīng)那么多年,大家早就什么都原諒了。
沒有關(guān)系,去見他吧。
沒有關(guān)系,去給他一個擁抱。
沒有關(guān)系,那只是一個孤獨的人,充滿恐懼。
沒有關(guān)系,去安慰他吧……
這個聲音,不斷的給予于塵暗示,讓她毫無恐懼懼怕,一心只想盡快見到那個需要自己的人,解除他漫長的痛苦。
九層,于塵按了門鈴。
幾乎不用思考的,她就選擇了一戶人家的門前停下。
那個人就在里面,她知道。
沒有人開門。
那個就在屋子里的,于塵覺得,他似乎只是在等自己一個擁抱的人,好像并不能感受到于塵想原諒的心情。
但于塵無知無覺,不知疲憊的按著門鈴。
“這樣都能找過來?!币粋€路過的人說。
于塵不太明白,又覺得在跟自己說話,她看了一眼,那個人已經(jīng)很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