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跪在地上依舊沉默著,但心頭的憋屈在這個時候已經(jīng)蕩然無存,有的只是默默的感動。這是真正心疼自己的人啊,就算挨兩條.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任由她去打罵,任由她去咆哮,李樂嘴角掛著淡淡微笑的同時,眼睛卻濕潤了。
守在廳堂門外的老管家趙安,拉起袖子,悄悄抹了抹眼淚。心里想著:“家里有二夫人這樣不講理的人,真好……”
廳堂之內(nèi),第四根藤條已經(jīng)被打斷,林詩音滿面淚水的拿起第五根條.子,重重一下抽在了李樂的背上,哭叫道:“你要是有個好歹,我該怎么去見你二哥?尋歡啊,你是生是死,倒是給我一個準(zhǔn)信兒啊……”
一聲凝咽,林詩音雙目翻白,突的暈了過去。
“嫂子,嫂子……”李樂大驚,慌亂的將她抱起,急慌慌的叫道:“阿喜,阿喜……趙安,趙安……出事啦!”
門外的趙安急忙進(jìn)來:“怎么了?怎么了?三公子……二夫人……快叫大夫啊……”
一場帶著暖心的家庭糾紛便在林詩音的突然暈倒的情況下,結(jié)束了。
之后林詩音被幾個伺候的丫鬟送去冷香筑,家里的醫(yī)生急忙忙趕了過來,經(jīng)過診斷之后告訴李樂,沒有什么大礙的,不過是體內(nèi)失調(diào),又因為心緒太過激蕩,再加上前些日子受了些傷,所以才會突然暈厥,服兩劑湯藥不過幾日便會痊愈。
李樂還是不放下,又派人把千里寨的龍二先生與洛初寒,以及“藥榜眼”班安明等名醫(yī)叫到家里來一起會診。
班安明是最先到的,把完脈之后,看了看起他大夫開的藥,又做了一些修改,雖然這在醫(yī)界來說是一種十分不守規(guī)矩的做法,但這個時候也就顧不得那么多了。然后他將藥方交給丫鬟阿喜,讓人盡快抓藥過來。
接著皺著眉頭將李樂叫到了一邊,說道:“知安,關(guān)于二夫人的病,有些事情要對你說?!?br/>
李樂心中一緊,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穩(wěn)了穩(wěn)道:“班大哥請講?!?br/>
班安明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臂彎,示意他安心,這才說道:“先前那些大夫診斷的也沒有錯,按照那方子用藥也無不妥。但是知安吶,為兄明著與你說一句話,二夫人的病根其實是猶思過度。正所謂,心病還要心藥醫(yī),開再好的藥也是治標(biāo),治不了本的。有些事情……”
說到這里,班安明略微的停頓了一下,接著又道:“有些事情,你也要量力而行,畢竟,天大地大,家人最大。因著七郎的事情,家中父母也是擔(dān)心異常。我知知安你志向遠(yuǎn)大,但這些事……”
“唉!”班固苦笑一聲,顯得有些無奈,接著道:“不為良相,便為良醫(yī)。哪個大丈夫心里沒點(diǎn)匡扶天下的念頭?如今為兄也算是你玄衣的秘探之一,只能隨著這滾滾洪流往前沖了……但是知安吶,還是那句話,量力而行。天大地大,家人最大……詩音夫人沒有大礙,你平日里多多寬慰才是正理。至于治本的法子,想必知安你心里是有數(shù)的?!?br/>
李樂沉沉點(diǎn)頭:“有勞兄長了?!?br/>
辭別了班安明沒多久,龍二先生與洛初寒也到了。
診斷的結(jié)果別無二致,叫家下人等去煎藥的同時,李樂送別了龍二先生。醫(yī)藥院那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主持呢,李樂也不好因私廢公。
倒是洛初寒留了下來,以方便照顧林詩音。
“這些日子,我便不走了,照看二夫人的同時也能抽著空子理順一些藥理,你幫我安排一個清靜的地方吧?!?br/>
李樂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有勞洛姑娘了?!?br/>
“不必客氣。”這清清冷冷的女子如此說道,略微停了一下又說:“李知安,你若是想讓二夫人快些好起來,那就盡快的決定李家三夫人是誰吧?!?br/>
說完這話,她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接著帶著些辯解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樣有一來有助于二夫人盡快恢復(fù)?!?br/>
然后,她便飄然離去。
李樂也沒多想,只是深深的皺著眉,不知在琢磨什么。
一直到深夜,阿喜報信說林詩音醒了,吃了藥之后還喝了碗蓮子羹,看起來并無大礙。
李樂這才松了口氣,想要去看看嫂子,阿喜卻將他攔住了,說:“二夫人知道三公子這些天來累壞了,便說,反正也沒什么大事,讓那小兔崽子早些休息去吧,有什么話,等小王八蛋睡醒了再說。這是二夫人的原話?!?br/>
講到這里,阿喜偷偷的抿著嘴笑了。
有力氣罵人,那就是真沒什么事了。李樂頭里的石頭這才放下,展顏笑道:“煩請阿喜姐姐告訴嫂嫂,知安等著她繼續(xù)罵,嫂嫂要是一天不罵我,我心頭還不痛快呢。”
阿喜笑著退去之后,沉重的疲憊感便在這時席卷而來。叫二青丫頭服侍著洗了澡,在澡盆里與她兩個如膠似漆的干了些壞事。然后便左擁右抱的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這一覺便睡了整整兩天,直到二月初一這天的早上才睡過來。
洗漱過后,吃早飯的空當(dāng),李樂向青娥問起有關(guān)林詩音的一些情況。
青娥就說,二夫人看起來已然好了,那會子還在院子里練了一趟劍呢。聽到這話,李樂的心情也算完全安穩(wěn)了下來。
接著收拾停當(dāng),便向著冷香筑去了,打算給林詩音請個安。
剛剛進(jìn)了冷香筑的院子,便見林詩音坐在石桌前,跟阿喜不知道在說著什么,看她的臉色倒是回復(fù)如初,不似生病的樣子。見到李樂過來,倒也沒有發(fā)怒,只是很溫和的向他笑了笑。
于是李樂笑著走過去,躬身行禮問安道:“嫂嫂安好?”
林詩音輕輕的嗯了一聲,淡淡道:“坐吧?!?br/>
李樂依言做下,帶著歉疚的說道:“那天氣著嫂嫂了,是知安的不是?!?br/>
林詩微微搖頭,淡然笑道:“從小便是看著你這皮猴子長大,你是個什么性子我這當(dāng)嫂子的又怎么會不知道?說起來也是嫂子的不是,不管怎么說,你如今也是個大人物了,嫂嫂還如早些年那樣打你說起來也是不好的……”
說到這里,林詩音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中帶著疼惜的神色問道:“還疼嗎?”
李樂玩笑似的回答道:“本來已經(jīng)不疼了,但嫂子問起,但我還是繼續(xù)疼著吧。一來呢,想讓嫂嫂多心疼知安一會兒,有親人呵護(hù),知安覺得心里暖。二來,則是怕若是說不疼,嫂嫂以為打的還不夠,再抽起藤條來打,那豈不是虧了?”
林詩音被他這話給逗樂了,挽著衣袖掩著嘴笑著道:“你這皮猴子,沒個正形。只要你心里不記恨嫂嫂就好?!?br/>
“哪能呢?有嫂嫂這樣的親人護(hù)著,知安心里高興還來不急呢,又怎么會去記恨嫂嫂?!?br/>
“不恨就好,你的那些事情嫂嫂以后就不過問了,我們當(dāng)女人的眼目不寬,看不來你們男人的雄心抱負(fù),惟盼著你平安喜樂才是正經(jīng)。過上兩年,你成了親,或是你二哥回來了,你便給嫂嫂找一處山明水秀,沒人驚擾的地方隱居也是不錯的……”
李樂張了張嘴,剛想說什么,便見林詩音沖他擺了擺手,示意聽她說完。
“嫂嫂是怕了,真怕你會出什么意外,畢竟……你要做那么大的事情。所以呢,這兩天便想著,在一處沒人知道的地方生活也是不錯的。不過要說明的一點(diǎn)是,不管是永安也罷,梅香竹也好。她兩個有了孩子,你得送到嫂嫂這里來?!?br/>
“由嫂嫂幫你們把孩子帶大,世事無常,若是……若是,知安你真有什么不忍言的,到時候也能給李家留條根。你也不要怪嫂嫂說話不吉利,嫂嫂一個婦人家的,或許也只能幫你到這里了?!?br/>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李樂安安靜靜的聽著。聽她說完,李樂便笑道:“嫂嫂所慮周全,能有條后路也是好的。到時候當(dāng)真勢不可為,知安也會急流勇退的。若是先帝還在的時候,退下來這樣的事情知安是想都不敢想的,不過如今卻也少了許多掣肘,細(xì)細(xì)安排之下這事倒也不是很難辦。大不了最后安排一個假死脫身也是沒什么問題的。那時咱們一大家子人便隱居山林。甘老林泉這種事情對知安來說,倒也沒什么不妥。”
林詩音欣慰的笑了笑,言道:“知安你自小便心思靈動,你說這話嫂嫂自然也是信的。經(jīng)你這么一說,嫂嫂倒是希望你別做成那件大事,到時候安安心心的隱居才是正理。不說這些了,有件正事要與你說,昨兒個武當(dāng)?shù)纳裉摰篱L過來拜會,嫂嫂接待的他。見你在休息,他不好多做打擾,隨意說了幾句便告辭了。估計今天還會再來?!?br/>
李樂輕輕點(diǎn)頭,表示自己已經(jīng)知道。
便在這時,趙安進(jìn)來,手里拿著封拜會的貼子,言說:“神虛道長此刻正在前廳待茶?!?br/>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李樂心里笑了一下,看來這位武當(dāng)掌教也是個急性子。
隨著林詩音的一句:“忙你的去吧。”
李樂便離開的冷香筑,前往前廳接待神虛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