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們?nèi)齻€人看望完牛爺爺，在去下塘村的路上，樊莎莎一個人坐在后頭，苗芳和沈一鳴坐在前面，苗芳尋著機會就問沈一鳴：“一鳴，你來咱們醫(yī)院快三年了，以后是不是打算長期留在這里？”
沈一鳴考慮了一會兒，模棱兩可地回答：“也有可能?！?br/>
“那我覺得你這個年紀，可以開始找女朋友了?！泵绶既ゾ彤斈J留下了，然后十分八卦地問，“你覺得莎莎怎么樣？”
沈一鳴笑了笑：“她應該有男朋友了吧？”
苗芳滿臉驚訝：“你聽誰說的？”
“倒也不是聽誰說的，就是看她經(jīng)常低著頭發(fā)消息，臉上全是幸福甜蜜，所以我感覺她應該是跟她男朋友在發(fā)。”
苗芳說：“那一定是你想多了，莎莎這么溫柔，她和誰說話不是一臉幸福甜蜜？我和她那么好的朋友，她要是有男朋友，怎么可能不告訴我？所以一定沒有?！?br/>
沈一鳴笑了笑：“那就沒有吧?！?br/>
“那你想嗎？”苗芳接著問，“你就說你想不想吧，莎莎這么好的姑娘，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br/>
沈一鳴以前不是沒有想過，不過現(xiàn)在他不想了，他覺得能和樊莎莎做朋友就已經(jīng)非常不錯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哪有那種好福氣。”
這些年他爸媽還在不停地給他尋相親對象，無一例外都是家境比較好的，也無一例外那些女孩都不太喜歡他的家庭，他有些時候非常討厭那些什么時興的自媒體，天天傳播什么“家里有幾個姐姐的男人一定重男輕女，一定被寵壞了沒有男子漢的擔當……”
沈一鳴就想問傳播這些言論的人真的調(diào)查過嗎就敢這么說？父母重男輕女，也不是他能改變的，也不是他想的呀。
所以他都想一輩子做一個來去如風的單身貴族了。
“你不要太妄自菲薄啦，你能力這么強，又刻苦又上進，將來肯定是大主任?！泵绶紱_他眨了眨眼，“你考慮一下，莎莎真不錯，而且你們倆在一起工作這么久，應該也日久生情了吧？”
沈一鳴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笑什么??？難道你不喜歡莎莎？”苗芳眼睛一亮，一臉八卦地問，“難道你喜歡李婉儀？我們團隊里可就你們?nèi)€單身了，除了莎莎就是婉儀……不過不應該啊，李婉儀雖然長得漂亮，但情商有些……額，你懂得。就是不如咱們莎莎溫柔，你不會不喜歡莎莎喜歡李婉儀吧？”
沈一鳴十分無奈：“苗姐，我們?nèi)际羌儩嵉母锩颜x?！?br/>
“可其實你和莎莎，在大家眼里，早就是一對了?！泵绶蓟仡^看了一眼樊莎莎，又看向沈一鳴，說，“真的太合適了，一起入院，一起服務患病老人，而且都是不錯的小年輕。以后你們倆還要繼續(xù)照顧老人，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要走……我覺得你們倆除了對方，幾乎都接觸不到別的適婚異性了?！?br/>
沈一鳴心頭微動，不過到底還是拒絕了苗芳的提議：“算了吧，我等三年期滿后，就退出小組了。”
“??？你要退出？”苗芳驚訝，“你要是退出，你就沒什么機會和莎莎相處了啊，你可考慮清楚?！?br/>
沈一鳴確實挺喜歡樊莎莎的，不過就算再怎么喜歡一個人，也不能因此耽誤自己往上走。他的人生目標一直都非常明確，他志不在縣級醫(yī)院，心不在兒女情長。
當初加入這個小組，是因為他剛畢業(yè)，害怕自己不加入，醫(yī)院領(lǐng)導一氣之下把他給開除了，也因為聽說過太過職場的斗爭，害怕自己不聽領(lǐng)導的話，被領(lǐng)導穿小鞋從此失去晉升機會，所以才逼不得已參加的。
現(xiàn)在，他有機會退出，自然要退出的，他還要看書考研呢。就算以后依然沒辦法去大三甲醫(yī)院工作，起碼自己實力強點之后，留在這個醫(yī)院也能晉升的快些。
不然就像萬民安，就因為把時間都付出給這些患病老人了，損失了自己很多學習培訓的機會，所以這么多年一直沒有晉升。
不過，平心而論，這個小組也不白白參加，確實學會了很多，他們也不是只單純的給老人看病換藥，也在收集資料做爛腳病的研究。這方面的研究要是真的能出成果，將來也會成為他事業(yè)道路上的里程碑。
“考慮清楚了嗎？”苗芳又碰了一下沈一鳴，“為了你將來的幸福，你多留咱們小組幾年唄。”
“還是不要了吧……”沈一鳴搖搖頭，“對了，莎莎說了她要繼續(xù)留下了來嘛？”
“沒說啊，但以莎莎這性格，她肯定是要留的，你信不信？”
“……信?！?br/>
而事實上也確實如苗芳說的那樣。
這一周末晚上，萬民安也要提前知道一下大家的意向，于是又組織他們在一起吃飯。
樊莎莎和沈一鳴是跟在苗芳后面一起進來的，他們倆一進來，就有人曖昧地笑著，給他們倆指了位置，說：“你們倆坐那邊吧，挨著一塊兒?！?br/>
他們的行為，就像是學生時代，一對行為親密的男女被全班誤以為情侶后，班里的人就會想法設法開他們的玩笑。比如其中一個人回答問題，另一個人也恰好被緊挨著喊起來的時候，全班都會發(fā)出咳嗦聲……
其實他們平時做的還不止這些，他發(fā)一條朋友圈，底下就會有人把他和樊莎莎聯(lián)系在一起。他發(fā)出去吃宵夜，同事們就問他，是不是和莎莎在一起吃的？他發(fā)他想去看海，他的家鄉(xiāng)都沒有海，同事們就會對他說，叫莎莎帶他去看海，這里有?！?br/>
沈一鳴一方面覺得他們幼稚的同時，一方面心里也有些竊喜……其實他潛意識里還是覺得他和樊莎莎應該在一起的吧。
而他偷偷看樊莎莎，卻發(fā)現(xiàn)樊莎莎滿臉的抗拒，似乎不太喜歡那些人開玩笑。
沈一鳴心里一沉，于是主動坐到了苗芳旁邊，和樊莎莎隔開了一個距離。
萬民安在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就開始問大家的去留情況了，樊莎莎是準備繼續(xù)留下照顧老人的，沈一鳴和李婉儀都準備退出。萬民安也沒有多勸什么，以茶代酒，祝福他們前路一帆風順。
又有人開沈一鳴和樊莎莎的玩笑，問沈一鳴：“你退出了，萬一下半年有新來的小帥哥加入我們小組，把你家莎莎拐走了怎么辦？”
樊莎莎一陣尷尬，連忙對那個人說：“你不要亂說話?！?br/>
沈一鳴也替她解釋了一句：“是的，你們誤會了，我和莎莎不是你們想的那樣?！?br/>
李婉儀咬著筷子看著他們倆個：“你們倆要是不解釋，人人都以為你們在一起了好嗎！你們倆實在配一臉。”
“真不是……”沈一鳴無奈笑笑，“大家吃飯吧，你們開我玩笑就可以了，莎莎是女孩子，你們這樣都把她名譽搞壞了?！?br/>
樊莎莎對于這個，實在不知道怎么解釋。
她低著頭，看著置頂?shù)哪莻€聊天框，給鞠澤發(fā)了一條消息：“我想告訴大家我們在一起了?！?br/>
當初她就沒打算瞞著別人，她只打算先瞞著父母，等時機成熟的時候，再告訴父母?？墒蔷蠞烧f，他的父親畢竟在坐牢，就算他自己不在乎，但不能讓樊莎莎因此遭遇什么麻煩，所以一直以來兩個人都很低調(diào)。
可樊莎莎不想被別人誤會她和沈一鳴有什么，讓她有種拿沈一鳴當擋箭牌的感覺，這樣對沈一鳴也太不公平了。
那頭鞠澤一直都沒有回復消息，樊莎莎只好先放下手機，和大家一起吃飯了。
只是這頓飯吃的如同爵蠟。
吃完飯，大家各自離開，樊莎莎和沈一鳴的宿舍在一個方向，他們倆走在一起，樊莎莎問他：“你真的要退出了嗎？”
沈一鳴點點頭：“嗯。”
沉默一會，他又問樊莎莎：“你將來什么打算？”
樊莎莎說：“我想繼續(xù)照顧這些患病老人?！?br/>
“我是說你的職業(yè)規(guī)劃？”
樊莎莎看他一本正經(jīng)地詢問，忍不住笑了：“還職業(yè)規(guī)劃，你怎么和人事招聘一樣問這個？”
沈一鳴抓抓腦袋說：“我其實就是想問你……你打算以后真的在醫(yī)務科嗎？”
樊莎莎點頭：“是啊。其實我一開始來這里的時候，是打算去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院，或者村衛(wèi)生室的，但是后來我的檔案被萬科長要過來了，他也非常賞識我，他還跟我說，我在縣醫(yī)院依然可以去基層服務。咱們醫(yī)務科不是統(tǒng)籌管理咱們醫(yī)院和鄉(xiāng)村兩級的分級診療（注）嗎？等規(guī)陪結(jié)束后，我也可以去鄉(xiāng)村帶教，駐扎?！?br/>
沈一鳴笑著說：“你怎么這么有意思，別人都往上走，你老想往基層走?！?br/>
樊莎莎笑了笑：“我是出生農(nóng)村的，我奶奶當初也是一直被一個村醫(yī)照顧，才能挺過那些年的。這里的村鎮(zhèn)也那么多人，總得有醫(yī)生在嗎不是？我從小就決定要和那位村醫(yī)一樣，扎根基層。”
沈一鳴真心實意地贊嘆說：“我挺佩服你的。你活的有情有義?！辈幌袼?，他對他的家鄉(xiāng)，充滿了厭惡，對農(nóng)村也充滿厭惡，所以使勁往上爬，就是為了脫離那些人。
樊莎莎奇怪地看向他：“這算什么優(yōu)點？我覺得大家都是啊，你也是啊，你也照顧那些患病老人許多年呢，你要是愿意繼續(xù)留下來，那就更好了?！?br/>
“為什么更好？”沈一鳴臉上的微笑淡了些。
“……因為牛爺爺他們肯定舍不得你退出?！?br/>
“他們不舍得我退出，他們就舍得我為了他們耽誤我的人生嗎？”沈一鳴苦笑，“莎莎，你細心，溫柔，就算那些患者什么都不說，你也知道他們到底需要什么。但你卻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你也從不會對我有一分一毫的用心?！?br/>
注：分級診療：指按照疾病的輕重緩急及治療的難易程度進行分級，不同級別的醫(yī)療機構(gòu)承擔不同疾病的治療，逐步實現(xiàn)從全科到專業(yè)化的醫(yī)療過程。
現(xiàn)在我國縣鄉(xiāng)村醫(yī)療機構(gòu)基本上都是這樣的，村醫(yī)和社區(qū)醫(yī)生，基本都是全科醫(yī)生，不會承擔什么大型手術(shù)，更多的責任是幫助村民、居民預防疾病，做公共衛(wèi)生這一塊。然后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院，承擔的醫(yī)療任務稍微復雜一些。不過縣域內(nèi)的主要專業(yè)化治療還是要靠縣級醫(yī)院。
縣域醫(yī)院一般都會承擔去村衛(wèi)生室、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院帶教、坐診等活動，這些都是樊莎莎所在的縣級醫(yī)院醫(yī)務科主要安排的。
當然啦，各個地方政策不同~不過基本上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