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那幾天，傅妧坐立難安，每每合眼，便是硝煙彌漫血肉橫飛的戰(zhàn)爭場景?！貉?文*言*情*首*發(fā)』她反復(fù)地告訴自己，蕭衍絕對不會有事的，然而云然和朱雀的話卻像是詛咒一樣，一直在腦海中回響。

    直到有一天，她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醒來，眼前似乎還殘留著蕭衍的模樣。

    在那個噩夢中，他看上去依然像是從前那樣意氣風(fēng)發(fā)，寶劍鋒利金盔閃亮。他一直都是戰(zhàn)場上無往而不勝的人，然而，再強大的人，也敵不過萬箭齊發(fā)的圍剿。

    那些黑色的箭羽插滿了他的鎧甲，她似乎又看到了玄嵇遲遲不肯散去的幽魂。

    “這就是輪回報應(yīng)。”他如是說道。

    她驚恐地想起，玄嵇就是死在了這樣的萬箭齊發(fā)下，那么，是否他的怨氣仍然滯留不散，要將蕭衍也一并拖入地獄？

    傅妧知道這樣的想法有些荒謬，但是命運從來都不按牌理出牌，身為凡人中的一員，她永遠也無法窺破天意安排的前路。

    她終于忍不住走了出去，在這極北之地，并沒有什么白天和黑夜的分別，這里的白晝長達半年，而夜晚占據(jù)了剩余的時間。

    雖然是夜里，但外面卻并不完全都是黑暗，不知是否錯覺，今夜的極光似乎格外閃耀?！貉?文*言*情*首*發(fā)』

    她抬頭看了一會兒天空，正想回去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極光照耀下的冰川上，有一個修長的身影。

    從身形上判斷，應(yīng)該是云然。此刻他的手正指向天空，變換著各種手勢，看上去很是奇怪。

    傅妧忍不住好奇地走了過去，快要接近他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頭頂?shù)臉O光起了變化。

    原本變幻不息的光芒，竟在云然的手勢下漸漸靜止，像是一面懸掛在天際盡頭的鏡子。她生怕打擾到對方，本能地收住了腳步屏息凝視著天幕。

    就在覺出脖頸酸楚的時候，巨大的鏡面上竟?jié)u漸有了圖像。

    上面的場景似乎有些熟悉，兩軍對壘，劍拔弩張。而如潮水般的黑甲士兵前方，那個銀甲金盔的身影格外眼熟，仿佛就是之前夢中所見，蕭衍的模樣。

    傅妧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她被噩夢的情緒牢牢地抓住了，周身的骨節(jié)似乎都在顫抖不休。

    不可能，那只不過是她憂思過度而做的夢罷了，不可能成為現(xiàn)實！

    然而，內(nèi)心深處的另外一個聲音又蘇醒了：你怎么知道不是現(xiàn)實，你明明就看到了，云然并不知道你出來。

    她心亂如麻地再次抬頭，卻發(fā)現(xiàn)場景已然變換，金戈鐵馬，戰(zhàn)戟揚沙……那些正值盛年的男兒們，正在用鮮血和刀刃拼殺。

    場面太過混亂，她下意識地搜索著蕭衍的身影，就在剛剛看到他的那一刻，天幕上的光亮登時暗了下去，所有的場景都消失了，連極光也不見了，天空上只余一片漆黑。

    而緩緩轉(zhuǎn)過身來的云然，才發(fā)現(xiàn)了她的存在。

    “你……看到了？”他遲疑發(fā)問，不知道是否損耗過度的緣故，聲音似乎有點虛弱。

    聽到他的聲音，傅妧才如夢方醒一般抬手抓住他的雙臂：“你是怎么看到的，他怎么樣了？”剛才出現(xiàn)在天空中的場景太過真實，她不得不相信。

    云然疲憊道：“我只不過是借用極光的力量罷了，只不過堅持不久，”看到她的臉色，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至少現(xiàn)在這一刻，他還平安無恙?！?br/>
    “那么下一刻呢？”她本能地問道，聲音中帶了幾分哽咽，話一出口，她才清醒過來，“抱歉，我大概……大概是還沒睡醒。”

    她慌亂地收回手，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去。如果說之前，她走出來是為了散心的話，那么現(xiàn)在壓在心上的那塊大石不僅沒有分毫減輕，反而更加沉重了。

    剛走出兩步，她又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只自顧自道：“你這次出去，聽到了什么消息，他們……是在哪里開戰(zhàn)的？”

    云然挑了挑眉毛，徑直走上前來：“如果真的那么想知道，為什么不自己去看一眼，反正我怎么說，你都會以為我是夸大事實的?！?br/>
    “我沒有那個意思，”傅妧立刻反駁道，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小了許多，“我只是覺得，他是不會那么輕易失敗的?！?br/>
    “在你眼中……蕭衍似乎已經(jīng)是神一樣的存在了吧，”云然的語聲中帶了幾分嘲諷，“可惜，他終究只是個凡人罷了?！?br/>
    “身為凡人，就注定有贏有輸，有生有死，誰也逃不過?！彼詈笳f了這么一句，便率先轉(zhuǎn)身離開了。

    “有生……有死……”傅妧低聲重復(fù)道，臉色變得煞白。

    她猛然抬起頭，向云然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