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逆鱗一點都感覺不到痛,倒是緊緊摟著他的蘇少爺?shù)谋砬?痛得像要哭似的。

    李逆鱗使勁擠了擠眼睛,將凌亂的視線拋向四周。

    這時他看見，陸爺握著冒煙的手槍,慢慢地從陰影里踱出來了。

    陸奕笑著，挑釁地吹了吹槍口,輕描淡寫地說：“李老板，對不住啊。救生船是我的。”

    陸爺?shù)那闆r也不太好,腐爛的傷口經(jīng)過簡單處理，沒有兩天前那么猙獰了,但仍舊是痛，痛得他一個精壯結(jié)實的大男人幾乎說話都不利索?？申憼斀K究是陸爺,他即使咬著牙抽搐著嘴角，也能笑得霸氣十足。他周身強大有力的氣勢讓同樣臉色蒼白的李逆鱗顯得無比脆弱和渺小。

    李逆鱗驚慌地去看蘇策。

    蘇少爺眼睛不眨，抬手開了一槍。子彈擦著陸爺?shù)哪X袋飛過去，陸爺?shù)膸讉€手下立即進入戒備狀態(tài)，紛紛掏槍指著蘇少爺?shù)念^。

    陸爺咂了下嘴，說：“蘇少爺，我沒空跟你耗。誰都知道海和號靠不住了。這救生船我要定了。你自便?！闭f著便讓人將救生船用繩索掛著，從舷上推下去，然后自己跟上去，割斷繩子走了。

    蘇少爺這時才看見，陸爺?shù)娜耸掷锟噶撕脦紫鋿|西，不僅有食物，還有一批武器。

    “媽的……”蘇少爺下意識地就罵出來，沖到舷邊，朝著水里又狠狠開了幾槍。

    陸爺躺在救生船里，風(fēng)光無限，得意洋洋地沖他揮了揮手，說：“回見！”

    蘇少爺轉(zhuǎn)過身，飛快地環(huán)顧四周，同時大腦高速運轉(zhuǎn)，估算目前的形勢。海和號被武器先進的狗骨頭那幫人搶占了。趁著他們在船上四處搜尋食物燃料等資源，夏炎秋帶了自己的一幫人馬，從暗處布署包抄，準(zhǔn)備做最后的反擊將狗骨頭那幫人一網(wǎng)打盡。在遇見李逆鱗之前，蘇少爺也帶著自己的人馬與夏家分工合作，他們在盡力保護海和號的資源，搶在狗骨頭之前將所有的食物及彈藥都藏起來。只不過，蘇少爺擔(dān)心李逆鱗，很快便與自己的人分開。沒想到他單槍匹馬的時候，居然會與陸奕撞上。

    陸爺很快下到水里，隨著海浪越漂越遠。蘇少爺恨得牙癢，但卻深知現(xiàn)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李逆鱗的傷需要及時處理，在得到夏炎秋的信號之前，整個海和號仍然不安全。

    蘇少爺飛快地將李逆鱗背起來，避開人群沖進船醫(yī)室。

    南佳木這會兒已經(jīng)緩過來了，正胡亂收拾著東西準(zhǔn)備逃，一看到鮮血淋漓，立刻嚇得尖叫起來。

    李逆鱗昏昏沉沉地，死死抓著蘇少爺?shù)母觳病?br/>
    蘇少爺將他小心地平放在床上，握著他的手，讓南佳木過來取子彈。

    南佳木哆嗦著，舉著手術(shù)器具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李逆鱗忍著痛，覺得腦袋勉強清醒一些了，就抓著蘇少爺，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宋末……”

    宋末在船上，用槍指著他哥的腦袋。李逆鱗雖然不喜歡宋初的作為，但終究還沒到能眼睜睜看著宋初去死的地步，畢竟那是他許多年前，冒著危險從大水里救回來的孩子。何況，即使不管宋初死活，宋末對于整個海和號而言也是極大的威脅，越是這種危難的關(guān)頭，越容不下任何一絲加劇慘狀的可能性。

    蘇少爺知道他的擔(dān)心，猶豫一下，也就沒再多說什么，只關(guān)照南佳木多加小心，隨即便又提著槍出去了。

    房間里安靜的出奇，只偶爾回響著李逆鱗喘不過氣來的呻-吟。南佳木摒著呼吸，一面注意著外界的情況，一面小心翼翼，替李逆鱗取子彈。麻醉劑已經(jīng)被狗骨頭那幫人搶光了，因而此刻李逆鱗只能咬牙忍著，還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萬一他那高亢的慘叫把敵人引來了呢？

    撕心裂肺的痛刺激著大腦，他很快便到了極限，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南佳木喊他的名字，用力拍打他，又接了盆涼水，一頭澆在李逆鱗頭上。南佳木不能讓李逆鱗就這么痛死，只能采取這種殘忍的手段，刺激他的神經(jīng)，讓他保持清醒。

    “李逆鱗，跟我說話?！蹦霞涯炯鼻械卣f。

    于是李逆鱗配合著他，硬生生從喉嚨里發(fā)出氣息：“說什么？”

    “隨便什么，你愛說什么說什么，說個夠，說到牙齒都掉光，海枯死爛，滄海桑田……就是別閉眼。聽懂了嗎？別閉眼！”南佳木說。

    李逆鱗又用力擠了擠眼睛，開始說一些不著邊際的事。

    他說，小時候他常常做同樣一件事情，將爸爸寄回來的玩具裝進盒子里，然后埋進街心公園的花壇，再給它澆點水，等上一個春天，一個夏天，到秋天才又挖出來，假裝自己得到了更多的寶貝。

    他說，小時候他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坐在街心公園的長板凳上，沐浴著陽光，給久未見面的爸爸寫信，寫他在學(xué)校的傻缺事，寫他國慶節(jié)勞動節(jié)兒童節(jié)婦女節(jié)教師節(jié)想要的禮物……

    他說，小時候他無聊了就去郵局等信，路口那個用扁擔(dān)挑著涼面賣的老太太，總會一邊碎嘴地數(shù)落他，一邊給他涼面吃。

    “好奇怪啊……”李逆鱗用氣息虛弱地說，“怎么總是想起小時候的事呢？”

    南佳木故意輕松地跟他侃，說：“你他媽返老還童了唄?！?br/>
    李逆鱗嘴巴漏著風(fēng)，呵呵地笑了兩聲。隨后笑容又收起來，神色凝重。

    “佳木，我這是要死了吧？”李逆鱗眼睛直直地瞪著天花板，極輕地說，“上輩子要死的時候，我也是總想起小時候的事，想起我爸，我媽，我弟……”

    “別胡說。”南佳木冷斥他，“別不相信老子的技術(shù)?！?br/>
    “佳木……”李逆鱗頓了一下，終于說了實話，“我看不見你?！?br/>
    南佳木的手停住了。

    李逆鱗咽了口唾沫，說：“我能看見你的影子，但看不清你的樣子?！?br/>
    “……我就在你面前。”南佳木心慌地說。

    李逆鱗勉強笑了一下：“所以我這是突然近視吧？還是遠視？因為人老了？”

    “你他媽這是腦袋里有淤血，壓迫到視神經(jīng)了?！蹦霞涯敬掖覚z查一下，說，“不過別擔(dān)心，有我在。實在看不見了，就別看，這世上糟心的事情太多了，你還嫌臟不了眼睛？”

    南佳木胡亂說著，飛快地給李逆鱗右胸的傷口縫針。

    李逆鱗痛得又要暈過去。

    南佳木一直喊著他，跟他說話。

    李逆鱗沒頭沒腦地說：“蘇少爺呢？我都要死了，他怎么又始亂終棄？”

    南佳木的手一抖，差點失了準(zhǔn)頭?！澳骥[，是你讓他出去找宋末的?！?br/>
    “是嗎？”李逆鱗艱難地笑了一下，“我記不得了。”

    幾分鐘前的事情，他卻已經(jīng)記不得了。他的腦部受到嚴重的創(chuàng)傷，南佳木幾乎沒有信心能在這種惡劣的條件下治好他。

    怎么辦？

    南佳木心尖顫著，卻仍舊從臉上擠出笑容，逗李逆鱗：“這事你怎么能記不得呢？萬一他真的始亂終棄，反咬你一口，你不是賠大了？”

    “沒準(zhǔn)是我先始亂終棄呢？”李逆鱗干咳了兩聲，努力做出輕松的樣子，“佳木，你別不信。這方面，我拿手！”

    “那是，你不早對老子這么干了嗎？”南佳木繼續(xù)跟他瞎侃。

    李逆鱗得意地咧著嘴笑，眼角卻忽然涌出淚來。

    “佳木?！崩钅骥[帶著哭腔說，“我要死了，我還能見著他嗎？”

    “別胡說！”南佳木沉聲喝斥道，“誰說你要死了？有我在，你想都別想。”

    “那我們比比，是你救得快，還是我死得快?！?br/>
    “行。”南佳木說著，剪斷最后的縫合線，拍了拍李逆鱗的肩膀，“傷口沒什么大礙?，F(xiàn)在把腦袋伸過來，給哥好好瞧瞧?！?br/>
    李逆鱗掙扎著動了動，說：“你快點，我都出現(xiàn)幻聽了?？傆X得外面有人……”

    話沒說完，南佳木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別說話，真有人！”南佳木緊緊摟著李逆鱗，一動不動。

    他這個船醫(yī)室，是被狗骨頭那幫人搜過一次的，那時他帶著隨身的醫(yī)療器具跑出去躲過一劫，只讓那幫人刮走大部分藥品。后來他想那些人不見得會掃蕩第二次，因此才冒險退回來。但如今看來，船醫(yī)室仍舊不是個安全的地方。

    外面的動靜胡亂響了一陣。

    南佳木小心地扶起李逆鱗，將他帶進后面的小隔間，用屏風(fēng)擋住。

    李逆鱗站不穩(wěn)，南佳木吃力地扶著他，又怕他真睡過去就醒不了，低聲跟他說著話。

    門外的腳步聲去了又回，片刻后，船醫(yī)室的大門吱呀一聲拉開了。

    一雙破舊的沾滿灰塵的皮靴慢慢踢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下班去買壽司，差點沒活著從電梯里出來，尼瑪就上個三樓而已，突然往下掉兩層是鬧著好玩的嗎？幸好沒掉到底，不然我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扁了，所以說，情節(jié)神馬的都不是亂寫的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