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島健二...」
面對著一邊默默地浮現(xiàn)出笑容一邊走過來的男人,我咬牙切齒地從嘴里擠出他那令人生厭的名字。
「真是一場災難哪...嘿嘿嘿。」
鮫島用因勝利而驕傲自滿的表情看著我。在與那個眼神接觸的瞬間,無需證據(jù)和推理,犯人的身份就已經(jīng)呼之yù出了。
「這些...都是你干的吧?!?br/>
面對著我暗含著怒氣的話語,鮫島得意地挑了挑濃眉,輕蔑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一只在他手中掙扎的倉鼠。
「又說這種毫無根據(jù)的話...別怪我用損壞名譽的名義起訴你哦?」
雖然十分不甘,但即使在此大聲說出幕后兇手的名字也于事無補。在鷲見鎮(zhèn)一手遮天,政經(jīng)界也有龐大影響力的鮫島面前,我完全沒有與之為敵的手段。說出來的話只會讓矛盾進一步激化,達成鮫島分裂鎮(zhèn)民的目的;然而即使隱忍下去不說出去,今天的大火也將身為鷲見鎮(zhèn)jīng神領(lǐng)袖的近澤神社摧毀。
從今以后,這個鎮(zhèn)子里再也無人可以領(lǐng)導那些不歡迎鮫島的人們一起對抗他了。即使不情愿,原本一直忤逆鮫島的鎮(zhèn)民們也會迫于各種威脅和**而站到對面去,而不是在近澤叔叔的領(lǐng)導下堅定自己開始搖擺不定的立場。
悟出我無法反駁的事實,鮫島轉(zhuǎn)身望著火勢愈加猛烈起來的近澤神社,一邊保持著不變的笑容一邊吹起了口哨。
「啊咧...全都燒毀了呢。明明是鎮(zhèn)子的財產(chǎn),真是太可惜了...只好全部拆掉重建了吧?」
如果那個發(fā)言是出于真心,他早就參加到滅火活動中去了,而不是事后才在這里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所以,那個家伙的言語有著完全相反的意味。全部燒毀,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建,把這片象征著傳統(tǒng)與風俗的神靈棲息之地納入他的度假區(qū)版圖中,而且還一勞永逸地解決了身為自己心腹大患的近澤神主。
鮫島最后瞅了一眼在火焰下倒塌成廢墟的神社,轉(zhuǎn)身朝停在路邊的黑sè轎車走去。而向那邊投去視線的我越過他的肩膀,隨后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在轎車車門前的黑衣男人身旁看到了一個自己再也熟悉不過的身影。
星野乃正用無比空洞的眼神看著神社上空沖天的火勢,熾熱的火光照得她蒼白的臉sè紅彤彤的,就像一具提線人偶那樣失去了象征著意志的心靈,親眼目睹這場災禍卻對此毫無所覺。
「乃...難道你知道些什么嗎?!」
面對著我急切的發(fā)問,她什么也沒有回答。這令不得不令我懷疑她是否聽見了我的問話。如果是平時的乃,看到這樣的光景是絕對不會像這樣無動于衷的,尤其在被害者還是自己友人的情況下。
怎么想都很奇怪。
乃那平靜的臉sè,就好像早就得知了這一切的發(fā)生一樣。然而更令人在意的是,她似乎是被鮫島的手下帶到火災現(xiàn)場的。這讓我不得不對他的意圖起疑。
「鮫島!你到底對乃灌輸了些什么!」
「喂喂,誹謗別人也要有個限度吧,即使我的胸襟十分廣闊,但也不會容許你到這種程度喲?」
一邊說著,鮫島一邊打響了手指。
話音剛落,身穿黑衣的男人馬上接近了過來,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就像遇上了猛獸的沖擊一樣,我毫無反抗之力地踉蹌著腳步后退,然后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腦袋嗡嗡作響,四肢一點氣力都使不出來。
在那個期間,鮫島和乃一起進入了車內(nèi)。原本想掙扎著站起來阻止,但黑衣男人在坐上駕駛席前一直持續(xù)對我怒目而視,最后才打開車門發(fā)動轎車離塵而去。
背后的石階上傳來噼里啪啦木材的燒聲,以及風吹動火卷成漩渦的聲音。遠處姍姍來遲的消防車響起了刺耳的汽笛聲。馬上這場大火就會被撲滅,可我卻茫然地在那個場合站到最后,對時間的流逝毫無所覺。
僅僅是一天,身旁的人們都陸續(xù)離我而去。
又要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嗎。
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父親由于工作的關(guān)系去了東京,現(xiàn)在一定已經(jīng)見到母親了吧。平時的我十分期待父親歸來后捎來的照片,然而此刻卻更加渴望他能夠在身邊,以傾訴這場火災背后給小鎮(zhèn)帶來的劇變。
神社完全成了一片廢墟。
近澤叔叔生死未卜。
今夜過后,小鎮(zhèn)的勢力將會發(fā)生本質(zhì)上的改變吧。
還不止如此,乃也...剛想到這里,我忍不住從地上站了起來。由于被乃出現(xiàn)的事實感到驚愕,卻忘記了她的處境也會因為這場火災而產(chǎn)生相應(yīng)的變化。即使近澤叔叔幸運地活下來并住院,也不可能再實現(xiàn)當初收養(yǎng)她的允諾了。
換句話說,乃不得不在鮫島的邸宅繼續(xù)工作下去,直到他滿意為止。
但即便清醒地認識到這點,想到要與那個以狡詐和yīn險著稱的鮫島健二正面為敵,腳下卻仍會因為恐懼而躊躇不前。
太陽早已沉沒在西山的對面,世界被幽靜的深藍所包圍。到近澤神社的后山腳下為止,道路兩旁仍舊亮著稀稀落落的幾盞夜店的燈光。身下稍稍生銹的鐵鏈咯吱作響,一邊斜視著遠處的光源,騎著自行車一邊駛過滿是砂石的路面。
來到鮫島家的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推著車接近的同時,門口的年輕男人馬上向這邊投來了jǐng惕的視線。沒有和對方對上目光,沿著高大的圍墻走到了邸宅的背面后,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同樣的守衛(wèi)。雖然正門和后門都有護衛(wèi)看守,但這間住宅的jǐng備并不是毫無破綻。
來到空無一人的側(cè)面,使得自行車緊靠圍墻不會輕易倒下后,我踩到了座板上,向上方伸出兩手。幸運的是,圍墻的高度并非遙不可及。如果借助立足點的彈跳力,勉強能用兩肘攀登上去。如果里面的守衛(wèi)沒有發(fā)覺還好,一旦這種侵入曝光了的話,被毆打一頓都算是輕的。
深吸了口氣鎮(zhèn)靜下來,做好被發(fā)現(xiàn)的覺悟后,我用力腳踢踏板,整個人凌空飛起,撲向了圍墻的邊沿。好不容易翻過墻后,視野中出現(xiàn)的是幽靜而寬敞的庭院,池水里能看見幾條肥碩的鯉魚。
雖然只是揣測,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鯉魚說不定一條就值幾十萬呢。在庭院種植的樹也被悉心地照料得十分周到,從栽培到生長都被嚴格地控制著,沒有多余枝椏的外形顯得整齊而美觀,和山上常見的雜亂樹叢有著天壤之別。
由于沒聽說過鷲見鎮(zhèn)里有過以花匠為職的人,所以眼前的美景多半是定期從鄰市請來的專業(yè)人士所為吧。借助屋檐下的紅燈籠發(fā)出的燭光,我小心地隱藏在樹叢的yīn影中,避開那些打手們看向這邊的視線,打算抓住時機在剎那間通過眼前的庭院,然后從走廊進入沒有亮燈的室內(nèi)。
「喂!我說你呢!」
背后突然傳來了粗魯?shù)穆曇簦敬来纘ù動的身體一下繃緊,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就這么埋頭在茂密的灌木叢中,傾聽著自己胸口劇烈的心跳。如果就這么被發(fā)現(xiàn)的話,下場絕對不會好到哪里去。
「去買瓶啤酒回來!」
意識到那句話并非對自己所說后,全身的力量都像被扎破的氣球那樣泄漏出去,差點當場就要在那里坐下無法動彈了。
但現(xiàn)在還遠不是放松jǐng惕的時候。
在守衛(wèi)把視線投向門外的那一刻,我以盡可能不會發(fā)出聲響的腳步閃過庭院的石階,踏上走廊后,再往一旁輕輕地推開橫拉門,往里面瞅了兩眼發(fā)現(xiàn)沒有人的氣息后,才側(cè)身而入。
背靠墻壁輕吐了口濁氣,平息了剛才因為孤注一擲地行險而呯呯亂跳的心臟,這才緩過來仔細觀察著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室內(nèi)。過了一會兒,逐漸適應(yīng)黑暗的眼睛借助門外微弱的燭光看清了空無一人的室內(nèi)。然而奇怪的是,這間和室并沒有桌椅和衣柜之類的家具,只有空蕩蕩的地板從腳下延展開來,令人難以揣測它的用處。
就在那時,原本幽靜的室內(nèi)發(fā)出了吱呀的短促聲響,雖然十分微弱,但在這個遠離喧囂的房間里,簡直和黑暗中的螢火一樣明亮。
慢慢地抬起頭,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瞳孔因為眼前超出所能想象的事物而放大,腦海一片空白,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粗大的鋼絲在門外依稀的微光下閃過猙獰的金屬光澤,有規(guī)則地排列成道道曲線,最后化作一座鐵籠。
更準確地說,是被放大了幾十倍的鳥籠。
皎潔的月光從尚未關(guān)牢的門縫間透入,照亮了籠子里的半張臉龐,和那只泛出死灰sè的眼瞳。
雙手被鐐銬禁錮在一起無法分離,腳鐐上聯(lián)結(jié)的鐵鏈末端則是實心的鐵球,這說明即使是在牢籠里的活動也是十分有限。
星野乃就像一只無法展翅飛翔的金絲雀,不再執(zhí)拗地撞擊鐵制的圍欄直到遍體鱗傷,而選擇了放棄與生俱來的天xìng,將自己的意志交給他人。
所以即使遭到這樣非人的對待,她也未曾做出任何反抗,反而接受了被強行給予的命運。
我十分了解那個眼神。
那是放棄了一切的眼神。
那是遭到怎樣過分的對待都若無其事的淡漠眼神。
沒錯,多年前失去沙樹時的我,同樣曾有著這種眼神??晌覅s從未知道,從他人的視點去看待這種眼神,究竟會有多么痛心。一想到她那無可取代的溫柔笑容即將遠去,悲傷就化為無數(shù)雨點,降落在寸草不生的荒原上。
「乃...」
;(去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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