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美久側(cè)身背對著江凱。

    江凱也煩了，嘟嚕了兩句，也朝外側(cè)臥。

    他并不知道章美久此刻正淚如雨下。他想，“女人，怎么這么矯情呢？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是條件差了些，愛我就要接受我的不足。天下的窮男兒，都不討老婆啦！”

    江凱此刻想的都是他自己，并很理直氣壯。

    章美久的淚水，從右眼滑過鼻跟，至左眼匯集，再傾滑至左耳。

    很快，她的左耳臉頰一片濕熱。

    空寂的黑暗再次向她襲來，她想努力掙扎，掙脫來自于周邊環(huán)境的傾壓。

    寂靜無聲的黑夜放大了空寂的聲音，她感到了無邊無際。自己的靈魂好像在夜空中游走，卻又找不到出口。

    人在這兒。

    陪嫁在這兒。

    我把小生命帶在了這兒。

    章美久第一次感到了來自于自己的無情。

    “我就是一個無情之人。把一個弱小無助的生命，帶到了這個無情的黑暗之中。他以后必生長在這狹小，冷漠的空間中。章美久，你太自私了！”

    章美久在心中罵著自己。

    肚中的小生命不合時宜地動了一下。

    她并沒像以前，馬上因小生命而屈服。她拼命地掐著自己的手心，壓住心中的憤怒，而又不能發(fā)，發(fā)不出的憤怒。

    “我真蠢！我為什么要置這么多的嫁妝？耗費了爸爸那么多的錢和愛。”

    “你從小那么的苦，不都扛過來了嗎？干嘛這一次屈服了呢！”

    “把自己置死地而后生吧！”

    “趁自己手中還有些錢，去租個寬敞點的房子，把新家具全部搬過去?！?br/>
    “我和他又沒扯結(jié)婚證。給小生命一個稍好的生長環(huán)境，至少我可以給他想放音樂就放音樂，想和他說話就大聲地說話，煩悶了可以吼出來，高興了可以唱出來。”

    “這里算什么，說不能說，罵不能罵。久了，對小寶寶也不好，說不定自己早就憋出病來了。那我以后還怎么養(yǎng)小寶寶?！?br/>
    “繼續(xù)讀半年書。然后休學半年。爭取找個好一點的工作，小寶寶的未來成長才有保障?！?br/>
    章美久想到這里，擦了擦早就沒有淚水的臉頰。她往上拂了拂額前的頭發(fā)，摁緊了有點漏風的頸口，準備睡覺。

    她的心情已經(jīng)完全平復。

    她雙手輕輕地撫在小肚子上，安然入睡。

    江凱在心中罵了兩句之后，也早就睡著了。

    男人，就是直行動物。并不能理解女人細微的心思。在他們眼中，通常是一句話，矯情，多大點事兒。

    江嵐鳳因為心中事多，她沒有睡意。早春的夜很冷，她半躺在沙發(fā)上織毛衣，腿上搭了一床薄毛毯。

    冷寂的夜空中，不時傳來一兩聲雞叫。

    江嵐鳳知道，現(xiàn)在還早，最多凌晨十二點多。

    只是現(xiàn)在的雄雞打鳴越來越早了。并沒有像古人說的“一更人，二更火，三更鬼，四更賊，五更雞?！?br/>
    也許，現(xiàn)在的人夜生活多，凌晨沒睡覺的大有人在，誤導了雄雞報曉的時間吧。

    又或許是雄雞給有夜生活的人壯膽吧，雄雞的鳴叫，令鬼魂不敢出沒，令盜賊不敢上門。

    夜更深，更冷。應該快三更天了。雄雞的打鳴聲越來越多。

    江嵐鳳感到上身冷溲溲的。她看了一眼沙發(fā)墻上的掛鐘，兩點半了。

    她站了起來，去房中抱出了她蓋的棉被，脫下了外套，躺在了沙發(fā)上。

    棉被的溫暖令她很快入睡。

    廁所門被“哐”地一聲打開，李多金走進了廁所。廁所門再次“哐”的一聲又被關(guān)上了。

    江嵐鳳被驚醒了，心中罵道，“真是個猴子，不知道輕點嗎？現(xiàn)在家中多了個人，吵醒了怎么辦？”

    江嵐鳳并沒睜開眼睛，她知道現(xiàn)在五點半了。李多金要去市場上賣肉。他磨磨磯磯地，差不多快六點才能出門。

    李多金會習慣性地抽煙，江嵐鳳想到這里，她坐了起來，穿好外套，把被子抱至房中。

    她的睡意全無。

    她轉(zhuǎn)身走出房門，拿著未織完的毛衣，又走進

    了臥室。她打開了電燈，靠坐在床頭，繼續(xù)織著未出生的孫子的毛衣。

    作為奶奶，她想著一定要給這個可愛的小生命最好的關(guān)愛。一家人其樂融融，再也不讓他遭受江凱幼年時，曾經(jīng)遭受的委屈了。

    想到這里，江嵐鳳感到心里暖暖的，她織毛衣的速度，不知不覺地又加快了。

    在外出打工這件事上，她昨晚應付了江凱。但她內(nèi)心中的擔憂，也在壓制著她。

    這個念頭令她心煩意亂，織毛衣慢了許多。

    “得和猴子談談?！苯瓖锅P想到這里，她下了床，走出了臥室。

    李多金正在洗臉，水渾帕油，他的臉巾總是有滑滑的感覺。

    “我和你一同去農(nóng)貿(mào)市場，我想去買點新鮮菜?！?br/>
    江嵐鳳見李多金洗完了，自己也洗了臉。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門。

    下了樓梯，江嵐鳳追了上去，和李多金并排走著。

    “猴子，多了個兒媳婦，本來房子就窄，不方便。我們以后都得注意點?！?br/>
    江嵐鳳聲音很低，她怕李多金發(fā)火，又補了一句，“不要大聲嚷嚷，別人聽見了多不好意思。”

    李多金本想大聲的說話聲，被迫壓了下去。

    “她不方便，我還不方便呢。房子那么小，低頭不見抬頭見?！?br/>
    “反正，你該干嘛就干嘛，眼睛不要瞅來瞅去。年輕人面薄，看多了人家不好意思，有想法。萬一他們搬出去了，誰給你養(yǎng)老？是不是？”

    說到養(yǎng)老，是李多金的一塊心病。

    他忙說，“行，行！我以后注意一點?！?br/>
    “留點肚腑里的，晚上炒了吃。我去稱點瘦肉，給美久煮肉丸子。有了小孩，營養(yǎng)不能太差?！?br/>
    江嵐鳳一說完，李多金就側(cè)頭看了他一眼。

    “放心，會給你錢的。吝嗇鬼！”

    “鳳兒，你看，江凱結(jié)婚用這么多錢，我不捂著點，怎么存得起來？”

    李多金小心奕奕地解釋。

    “那我出去打工，你同意的，是吧。”

    江嵐鳳解除了心中的憂慮，打工之事，馬上提上了日程。

    “那么大兩個人了，自己有手有腳的，餓不死。你放心去掙錢吧?！?br/>
    李多金過慣了苦日子，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

    “也是。我干七個月就請假，回來服侍美久坐月子。那時，錢也有了，不心慌?！?br/>
    江嵐鳳感謝李多金的理解，她少有的叮囑了一句，“不要三頓都喝酒，白天要做事，少喝點。免得頭昏腦脹的?！?br/>
    聽著江嵐鳳溫柔的聲音，李多金的心一下子就飄了起來。他趕快應道，“好的，好的！我以后少喝點。早上不喝，中午少喝?！?br/>
    他的臉上，也出現(xiàn)了少有的溫情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