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滾滾向前，寬大舒適的馬車?yán)锔惺懿坏揭唤z的顛簸。丹心在馬車上煮水烹茶，仿佛一舉一動都透出精心，裊裊茶香更叫人覺得時光肆意舒適。

    蔡嫣不由憧憬著，日后自己成為齊王妃又當(dāng)是何種待遇，何種體面。

    連接過黑釉油滴小茶碗的動作。都帶出幾分矜持和倨傲來。仿佛此時此刻，她已經(jīng)不再是相爺府上的小娘子，而是那封神俊逸的王爺家的主母。

    “茶，不錯?！辈替叹従徴f道，語氣不知怎的，竟有些模仿沈昕娘的味道。

    丹心垂眸偷笑，金香倒是機(jī)靈，雙手接過茶碗，放在茶案上，用手肘輕撞了丹心一下，丹心才忍住笑。頷首說道：“謝娘子夸贊！”宏木臺巴。

    馬車在南市外頭慢了下來。

    “蔡娘子想逛什么鋪子？南市雖是新建，這鋪子卻也齊全得很?！鄙蜿磕锲骄忛_口。

    “唔，王爺沒有安排么？”蔡嫣蹙眉問道。

    “王爺吩咐，全憑娘子心意。”沈昕娘回得理所當(dāng)然。

    “那便隨意逛逛吧?！辈替搪勓孕α诵?，嘴角溢出些甜蜜來。

    丹心掀著車窗簾子，瞧見門臉敞亮氣派的店面就叫王府護(hù)衛(wèi)上前清場，圍守在外，請蔡嫣和蔡家的小娘子們進(jìn)店看看。

    “蔡娘子但凡有中意的只管買下來?！鄙蜿磕锝淮鹣愀?br/>
    “沈娘子不下來么？”蔡嫣看她。

    沈娘子緩緩搖頭，“妾身跟著，唯恐蔡娘子的姐妹們不熟悉，彼此拘謹(jǐn)?！?br/>
    蔡嫣了然的點點頭，自己才是王府未來的主母。沈娘子討好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了。且她說的也對，有她跟著，姐妹們定然好奇揣摩，不甚自在。

    “沈娘子這般體貼，我很喜歡，日后定會照拂你的！”蔡嫣笑著由丫鬟攙扶著下了馬車。

    丹心陪著沈昕娘在馬車?yán)镒?，沈昕娘靠進(jìn)斑絲隱囊中，神態(tài)慵懶的翻著手中書冊。

    “哼。真是少不知事，娘子何必這般縱容她？”丹心挑開車簾子，哼了一聲，小聲說道。

    沈昕娘翻了一頁書，“這樣不好么？”

    “看她臉上那得意的神情，說話的神態(tài)，好像她已經(jīng)是王府的王妃了似的！”丹心嘁了一聲?！拔铱此瓜袷窃谀７履镒由駪B(tài)！”

    沈昕娘垂眸，沒有說話，馬車?yán)锍聊撕靡魂囎?，只聽得丹心又煮的水咕嘟嘟的冒著泡，沈昕娘才緩緩道：“要的，不就是她這般心態(tài)么？”

    “僅昨日一日就花用了典當(dāng)行半個多月的盈利，今日這般，”丹心指了指外頭，“還不知道要用去多少，雖然如今收入大頭在南市這邊，可錢花在這無謂之人的身上。娘子就一點都不在意么？”

    “怎么是無謂之人呢？”沈昕娘抬眼看著丹心，“那你可就說錯了，這天下沒有不用付出代價的就達(dá)成的事，能用這么些銀錢以達(dá)目的，實在是最劃算的買賣?！?br/>
    丹心張了張嘴，終是什么都沒問的又閉上了嘴巴，娘子的打算，她還是不問的好，反正該知道的時候，總會知道的，連王爺都不轄制娘子，她倒是指手畫腳？娘子是沒有成算的人么？

    蔡嫣今日真可謂在姐妹面前大長臉面。

    這種揮手讓旁人買東西的感覺還真是爽快，看著小姐妹們巴巴到自己面前，小心翼翼道，九娘，這個我喜歡，那個我喜歡……

    她只消將將下巴輕輕一抬，“買！”那姿態(tài)，真是瀟灑極了！反正有沈娘子的丫鬟跟著在后頭付銀錢，她什么都不用擔(dān)心。

    眼瞧著姐妹們對她愈發(fā)恭敬討好，她心情美妙的不可言喻。

    只是與她心中美妙恰恰相反，太后娘娘此時的臉色卻不那么的好。

    齊王府的車駕如此高調(diào)的行走在東西兩市，及新開發(fā)的南市，如何能不引起宮中人的注意呢？特別是尤為關(guān)注齊王府動向的太后娘娘，更是第一時間就聽聞了此消息。

    “齊王這兩日都沒有上朝么？”虞氏冷臉問道。

    “回稟娘娘，王爺每日都按時上朝，與勤政殿處理朝政，不曾延誤?！迸俟砘胤A。

    “那齊王府的車駕是究竟是怎么回事？”虞氏冷哼。

    “著人去留意了，”女官覷了覷一旁立著的虞家十八娘子的臉色，才低聲回道，“是沈娘子用了王府的車駕，專程邀請蔡九娘于城中游玩閑逛?！?br/>
    虞卓穎的臉色白了白，兩手垂在身側(cè)，也不由握緊。

    “沈氏這是打的什么主意？這么上趕著討好蔡家那小丫頭？”虞氏垂了垂眼眸，掩藏起眸中不悅。

    “太后娘娘，”虞卓穎忽而福身開口，“齊王爺贊了蔡九娘琴彈得好以前，那沈娘子對我也十分客氣的。可……后來，就巴巴去討好那蔡九娘了！”

    虞氏聞言，抬眼看向虞卓穎，眸中神色莫名。

    “打聽來的消息說，雖然是沈娘子邀請蔡九娘，但多數(shù)是王爺授意。”女官也在下頭躬身答道。

    “是卓穎沒用……辜負(fù)了太后娘娘的信任，只怕……齊王已經(jīng)看中了蔡九娘了……”虞卓穎一邊蹲身認(rèn)錯，一面抬手拿帕子沾了沾眼角。

    虞氏不由想起那日在御花園，他讓人怦然心動的微笑來，更不由想起當(dāng)時她側(cè)臉看到蔡九娘臉上的嬌羞與紅暈。原來男人都是這般喜新厭舊，瞧見如晨露朝華一般的蔡九娘，他這么快就已經(jīng)變了心了么？

    她放下身段，放下尊嚴(yán)來，向他表明心跡，他不屑一顧，義正言辭說，他喜歡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他永遠(yuǎn)不會對她動心。這么快，他說過的話就已經(jīng)忘了么？先是沈昕娘，如今又是蔡九娘？

    虞氏尖長的護(hù)甲掛在案幾光潔的面上，吱吱作響。

    “卓穎放心，蔡九娘琴彈得好又有何用？我斷然不會讓她成為你的絆腳石的！齊王妃的位置，只能是你的！”虞氏語氣里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虞卓穎站起身，垂下的眼眸中這才露出幾分輕快的意味來，“那，沈娘子這般急著討好蔡九娘，不是已經(jīng)表明了王爺?shù)男嫩E了么？若是拖延下去……”

    “哼，我是他的長嫂，是如今的太后娘娘，我給他指了王妃，看他敢不敢冒著不敬不孝之名來忤逆我！”虞氏冷笑說道。

    “請圣上來！”虞氏抿了口茶，調(diào)整了神色，清了清嗓子說道。

    宮人連忙應(yīng)聲，躬身退下。

    不多時，小皇帝便前來，“給母后請安?！?br/>
    “皇上又長高了！”虞氏輕笑說道，倒頗有一番慈母的樣子。

    小皇帝笑了笑，“是啊，朕不覺得自己長，但見新衣總是小?！?br/>
    虞氏掩口輕笑，“皇上長大了?！?br/>
    小皇帝點頭不語。

    虞氏的目光落在小皇帝身上，“皇上一年長一年，母后則是一年老一年了。”

    “母后怎會老呢！母后還年輕著呢！”小皇帝客氣恭維道。

    虞氏搖了搖頭，“哀家老了，不過哀家有皇上，看著皇上一日日長大，一日日成熟沉穩(wěn)，哀家這心里也就有慰藉了。只是齊王已近而立之年，如今卻尚唯有正妻，哀家身為長嫂，先皇不在了，這唯一的兄弟，哀家若是不盡心，唯恐對不起先皇的在天之靈吶?！?br/>
    小皇帝聞言，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太后娘娘，似乎是沒太懂她的話，又似乎只不曉得自己該如何回應(yīng)。

    虞氏并未在意，兀自笑了笑，“先前齊王上書要立王妃的事情，被哀家兜攬過來，哀家是想要盡一盡長嫂的責(zé)任，替他把一把關(guān)?！?br/>
    小皇帝聞言皺了皺眉眉頭，似乎不甚明白。

    一旁女官頷首道：“太后娘娘真是仁愛，先皇若是還在，定要褒獎娘娘的?！?br/>
    這話似是提醒小皇帝，小皇帝像是這會兒才聽明白，點了點頭道：“哦，勞煩母后為叔叔操心了。”

    “理當(dāng)?shù)?，都是自家人嘛?！庇菔闲α诵?，“那日御花園里宴飲，我看過了京中數(shù)得上的世家小娘子，不是自夸，卓穎絕對是萬中無一的，不論是放在哪兒那都是拔尖兒的人?！?br/>
    殿中角落里亭亭玉立的虞卓穎聞言羞怯的低下頭去，姿態(tài)婉約，仿佛蓮花不勝嬌羞，別有一番風(fēng)韻。

    小皇帝哦了一聲。

    “齊王那日恰從御花園經(jīng)過，也是見過了的。”虞氏又說道。

    小皇帝點點頭，就是不開口。

    虞氏等了片刻，有些心急，“齊王一向?qū)噬详P(guān)愛有加，皇上就不為齊王的終身大事做做打算么？豈能因為他幫著皇上料理國事，就將他的終身之事給耽擱了呢？”

    小皇帝聞言抬眼看了看虞氏，動了動嘴，沒說什么，又低下頭去。

    虞氏不由微微蹙眉，“皇上可是有什么顧慮？”

    小皇帝挪了挪龍臀，似是坐的有些不舒服，“呃，沒，沒有?！?br/>
    “那皇上便擬旨為齊王賜婚吧？”虞氏瞇眼，對著這么個半大的孩子，沒了耐心，直截了當(dāng)?shù)恼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