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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夜會凰肆

    那銀蛇纏在腰上不肯下來，凝歌用了許多力氣才極力排除身上的異物感沉沉睡去，只是這一覺卻是睡得極為不安，夢中顛來倒去的卻不是凰捌的死，而是那大風(fēng)堂偏殿門口的人形雕像。

    午夜時候，凝歌陡然驚醒。推了身上的被子起身，推開窗一看，只見夜色濃稠，天上無星無月，烏沉沉的一片漆黑。

    西涼皇宮不若鳳翎國皇宮那般的繁華熱鬧，天黑的時候女子就不準(zhǔn)出門，這和草原上開放的民風(fēng)倒是有些區(qū)別。

    這時候的皇宮里沒有宮燈，也沒有來回行走的巡邏侍衛(wèi)，可謂伸手不見五指。

    凝歌扎了裙擺，身手敏捷的跳出窗戶，循著記憶中的路就向著大風(fēng)堂而去。

    西涼皇宮極為簡單，大概也是因?yàn)檫@里的冬季極為寒冷，根本就養(yǎng)活不了任何指物的緣故，所經(jīng)之處并沒有太多的花園，宮中最常見的反而是厚重的松柏和筆直的白楊。凝歌很是順利的就到了大風(fēng)堂門口，隱在一處長勢忒好的松柏之下。

    大風(fēng)堂門口無人看守，卻是點(diǎn)了兩盞雪白的長明宮燈，照的那陳舊的牌匾莫名的詭異起來。在凝歌的理解看來，這大風(fēng)堂不過是一個專門的靈堂，掛著白色燈籠也并不稀奇。

    只是這大風(fēng)堂的大門專門上了鎖，卻是叫人心有戚戚焉了。

    難道果真是如固倫公主說的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么？

    凝歌正猶豫之間，就聽見樹上悠悠傳來一聲男聲：“娘娘真是好雅興，這個時辰了來這等晦氣的地方?！?br/>
    凝歌一愣，還未抬頭就見面前一襲紫衫繚繞旋轉(zhuǎn)，一人從樹上翩然而下，堪堪落定在她面前。

    “原來是明國公大人，失禮了?！蹦韪Ａ烁Ｉ碜?。

    凰肆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在掌心，瞧著凝歌的身形道：“你倒是不慌張，顯然是有備而來?？磥砟锬锶缃裼辛嘶饚r之王護(hù)體，膽子愈發(fā)大了?！?br/>
    “四爺沒有火巖王，不也是來了這大風(fēng)堂？”

    凰肆挑眉：“你早知道我會來？”

    凝歌點(diǎn)頭：“八爺?shù)乃酪讶皇且筛]重生，既然非蛇毒，總是要有其他的原因。四爺不曾在現(xiàn)場說起，顯然是有自己的顧忌，所以我也猜四爺必定會來重新驗(yàn)尸，卻不料四爺來的這樣的快罷了?！?br/>
    凰肆深深的看了一眼凝歌，許久才道：“你倒是坦蕩蕩的，只是如今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你，你篤定了我會來，難道還覺得我會幫你不成？”

    凝歌緩緩搖了搖頭，許久又堅定道：“若是我覺得是呢？”

    凰肆無言，啪的打開手里的折扇，目光掃向那忽明忽暗的宮燈，扇風(fēng)吹起額前散落的長發(fā)，一縷一縷的糾纏在那復(fù)雜的眼神里，只不過是風(fēng)又拂開了長發(fā)的功夫，凰肆那一雙桃花眼就退去渾濁一片清明，微微上揚(yáng)成一個叫人放下心防的弧度，嘴里笑道：“娘娘圣明?！?br/>
    凝歌只感覺堵在心里的一口氣登時通暢了，心里那塊懸而未決的大石頭轟然落地，心房中一下子就清凈了許多。

    “謝謝?！蹦瓒Y貌性的說道。

    凰肆搖搖手背對著凝歌就準(zhǔn)備向著大風(fēng)堂走去，也不說是不是受了凝歌這淺淺的兩個謝字的刺激。

    大風(fēng)堂門口的鎖是特別的，是用冰山下千年寒鐵打造而成，晃動起來聲音清脆悠遠(yuǎn)，只是那鎖頭若非是用配備的鑰匙之外，也非是一般的力量所能斬斷的。

    偏生這大風(fēng)堂的圍墻極高，即便是用輕功也是要幾個起落在能到達(dá)頂端，凰肆皺眉，正琢磨著那鎖頭要如何打開的時候，凝歌忽然開腔：“四爺是醫(yī)者，身上當(dāng)時隨時都帶著銀針的吧？”

    凰肆一愣，旋即點(diǎn)頭。凝歌攤手道：“可否把銀針借給我一用？”

    凰肆沒有猶豫，手腕一翻掌心就多了一根細(xì)長的銀針出來，“給。”

    凝歌捏了那銀針，又摸索到了門上的鎖頭透了進(jìn)去。動作嫻熟，神色淡然，好似橫在面前的并不是一扇掛著玄鐵鎖頭的大門。

    凝歌在現(xiàn)代接受的殺手訓(xùn)練之中，恰好就有一門登堂入室的內(nèi)容。這世上的鎖芬蕪復(fù)雜，大到激光鎖，小到小小的銅鎖，事無巨細(xì)，凝歌都學(xué)過如何用最輕盈的辦法打開并且順利穿過，只不過從前她的目標(biāo)是要了門對面的人的性命，而今時今日，她的目的卻要穿過這扇門去看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人。

    凰肆看著凝歌嫻熟的動作，嘴角微勾，稀奇道：“娘娘身份尊貴，卻不曾想會這些個旁門左道?！?br/>
    凝歌隨口道：“謀生罷了?！?br/>
    凰肆眼神微閃：“那皇宮吃的不好么？”

    凝歌一愣，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只是說出去的話卻是如潑出去的水無從更改，恰好這時候手上微微一個震動，那鎖“咔噠”一聲在凝歌手里打開，凝歌精神一凜，道：“開了?！?br/>
    凰肆俯首，就見凝歌三兩下處理了那纏繞在門上的鐵鏈子纏在自己手上。稀奇的是他擺弄這些個鐵鏈子的時候尚且還會互相撞擊叮當(dāng)作響，若是有人經(jīng)過必定要驚擾行人，而凝歌整個開鎖過程中不曾聽到有半分撞擊的聲響，輕巧的像是他們是這里的主人一樣。

    凰肆勾唇道：“娘娘的本事還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此時正逢凝歌一只腳跨進(jìn)門里，聞言微微一愣，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凰肆，只是凰肆臉上掛著慣常有的笑意，眼神忽明忽暗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四爺，您還是先進(jìn)來吧?！蹦柙S久才開口說道。

    凰肆沒有什么意見，舉步進(jìn)門，凝歌動作利索的進(jìn)了門，憑空感覺一陣陰冷之氣從腳底蔓延而上，長風(fēng)流竄，卷起裙角一陣飛揚(yáng)。

    凝歌進(jìn)去之后眼光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偏殿，腳步微微一個怔忪停留在了原地。

    偏殿門口依舊是停著那尊奇怪的雕像，門上的鎖頭似乎也不曾動過。只是凝歌好奇，那尊雕像到底是什么個模樣，正想著，下意識就向著那偏殿走了兩步，想要湊近了看那雕像的容貌。

    “娘娘在看什么？”凰肆掃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凝歌一愣，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向著偏殿走了幾步，連忙停下腳步脫口道：“那門口的是什么？”

    凰肆看了一眼片店門口的人形雕像，純黑色的雕像隱在沉沉的夜色里面看不清楚面容，心下了然：“那是三姑娘像?！?br/>
    “三姑娘像？”凝歌詫異。

    凰肆點(diǎn)頭，扇子在面前打開，迎著風(fēng)瞇起了眼睛。

    “是了，據(jù)說是這草原上的女神，能鎮(zhèn)邪壓魔。他們說這里是陰寒之地，也必定是懷疑這里是有鬼神出沒，所以在這里樹一尊三姑娘像也并沒有什么不妥。娘娘不必詫異?！被怂吝@樣說著，眼神微微有些閃動。

    凝歌又問：“三姑娘是誰？”

    凰肆淡笑：“娘娘不必詫異，三姑娘不過是草原上的人杜撰出來的女神，無形無貌，能保佑女子平安，震懾陰邪之地。而且三姑娘和眾人推崇的神仙不盡相同，三姑娘通體純黑，就連身上穿的斗笠也是黑色的，所以即便娘娘站在三姑娘像的下面也是看不清她的面容的?！?br/>
    凝歌哦了一聲，心中對于那三姑娘總是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草原之神？

    只是為何供奉在露天之下，還是在這污穢之地？

    “娘娘，還是先去正殿吧?！被怂琳f。

    凝歌回頭看了一眼那黑色的三姑娘像，又看了看偏殿那厚重的門鎖，見凰肆不準(zhǔn)備在這里逗留，索性就把心中疑竇甩的遠(yuǎn)遠(yuǎn)的，跟上了凰肆的腳步去了正殿。

    凰肆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火把點(diǎn)上，尋了大風(fēng)堂里幾處燈火點(diǎn)好，總算是清晰看見了正殿中央端正擺著的冰棺材。

    凰捌的尸體被封在冰棺內(nèi)，凝歌和凰肆有默契的沒有說話，合力推開了那冰棺，露出里面凰捌已經(jīng)結(jié)了冰霜的面容。

    凰捌的尸體已經(jīng)被扳直了凍結(jié)在冰棺內(nèi)，只是身上的血衣還不曾換下，就連臉上那詭異的表情都尚且還保持這原來的樣子。

    眼睛尚且不能閉上，臉上的鮮血也已經(jīng)凝結(jié)成了冰。

    火把的光芒下這樣的場景總是十分的瘆人，凝歌卻絲毫都不在乎，湊近了看了又看，總是覺得那周身的血色有些古怪，隱隱透著一種青黑。

    她怕是自己因?yàn)樘焐缓每吹貌磺宄瑢χ怂恋溃骸八臓?，這血……”

    “是青黑色。是中了毒。”凰肆截斷了凝歌的話頭沉沉道。

    凝歌臉色一白，直起身來。定定的看著凰肆：“果然是中了毒？”

    凰肆抬了眼皮看了一眼凝歌：“你早就知道？”

    凝歌搖頭：“不曾。我只是覺得奇怪。但是看著你白天的時候似乎不大確定也就沒有多問。只是這毒厲害的很，白日里的時候人死了也不曾顯現(xiàn)出來。若是當(dāng)時論罪，怕是我已經(jīng)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br/>
    凰肆抿唇，目光復(fù)雜的看著冰棺里的凰捌：“果真是個圈套?！?br/>
    凝歌探手想要去摸凰捌身上的鮮血，卻被凰肆一聲喝止：“別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