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鼎聽著門外輕微的低泣,又看了看自己輸液的右腳,苦笑著搖了搖頭。
從入院到現(xiàn)在,他一直都堅持碼字,終于在手術頭一天把最后一章趕了出來。
也因此,雙腳腫得和象腿一般無二,因為需要敲擊鍵盤只能輸腳啊。
“嘟”“嘟”“嘟”
心電監(jiān)護儀發(fā)出的聲音,猶如催眠曲,使得身心疲憊的他,在放下唯一的牽盼后,再也撐不住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眼眸,沉沉睡去。
“嘀嘀嘀”
蹲在門口的小護士,猛然聽到護士站醫(yī)用呼叫系統(tǒng)響起急促的笛音。
于是,她用手背迅速抹去臉龐的淚水,起身朝護士站走去。
“嘎吱”
剛剛邁步,背后032號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老年人出現(xiàn)在門口,神色慌張,當發(fā)現(xiàn)小護士就在門外,并且轉(zhuǎn)身回望時,兩人都同時愣了愣。
“快快快,3床,快”這老年人是2床的病員。
小護士腳下一軟,踉蹌著推門而入,當她看見3床那個閃爍著的呼叫器,以及發(fā)出刺耳警報音的心電監(jiān)護儀時。
她才剛剛擦拭干凈的淚水,立即噴涌而出,可是,帶著一線希望,她立即轉(zhuǎn)身飛奔,敲響了值班醫(yī)生的房門。
“3床不行了,快,快啊”小護士嘶吼著。
很快,非???,值班醫(yī)生與其他醫(yī)護人員都來到了病房,立即開始緊急搶救。
小護士沒有參與急救,只是死死抱著筆記本電腦站在床尾,一會看看心電監(jiān)護儀的讀數(shù),一會看看值班醫(yī)生臉上的表情。
“趕快給劉主任打電話,這個病人的手術必須提前,現(xiàn)在生命體征稍稍穩(wěn)定,立即送手術室”值班醫(yī)生急聲道。
小護士聞言,拔腿就跑,猛的沖出病房,跑到護士站后,拿起電話就撥了出去。
十分鐘之后,手術準備室的值班醫(yī)生電話響了,剛剛接起來就聽見劉主任的聲音響起“病人什么情況?我已經(jīng)在路上,做好術前準備。”
“經(jīng)過搶救,病人生命體征稍稍穩(wěn)定,但是,肝臟突然腫大,現(xiàn)在進一步的報告還沒有出來,我初步判斷,有出血點,情況很糟糕,非常糟糕”值班醫(yī)生有些焦急。
“咦,怎么身體有些涼?”一鼎在夢里打了一個冷顫。
“呼吸停止”
“切管,接呼吸機”
“血壓?”
“脈搏?”
手術臺上進行著一連串緊急搶救,可是,本該麻醉昏迷的一鼎卻是在這一刻緩緩醒來。
準確的說,醒來的并非他的肉身,而是他的意識。
就在意識徹底蘇醒的那一瞬間,手術室停電了。
手術室會停電嗎?
肯定不會,因為有備用電路以及發(fā)電機組。
然而,這間手術室徹底停電了,所有的儀器完停止工作,伸手不見五指。
當完沒有電的情況下,手術室就是漆黑的鐵籠子。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一鼎的意識,接觸到一個來自亙古宇宙的聲音“入輪回,擇天命”。
一鼎大驚,陷入沉思。
因為,在他自己的小說里,就寫著同樣一句話天機變,五行歸,入輪回,擇天命。
想著想著,自嘲一笑,暗道我這是寫書寫傻了吧。
可是下一瞬,他就笑不出來了。
他的意識徹底蘇醒,凝如實質(zhì),猶如幻化成本體的投影,從手術臺上坐了起來。
在漆黑的手術室,他卻是能夠看見眼前的一幕。
手忙腳亂的醫(yī)生,已經(jīng)停止工作的各種儀器,當然還有已經(jīng)被開膛破肚的自己。
“死了?”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然而,他卻并沒有慌亂。
相反,他很好奇,自己可以就那樣看著自己,而不是從鏡子里。
他甚至用手去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肉身,竟然穿體而過。
“咦,不在同一個維度嗎”
不得不說,一個作者,為了將書寫得更加嚴謹一些,就必須要去查閱許許多多的科學知識。
可是過分嚴謹又會失去閱讀的樂趣,猶如嚼蠟。
所以,往往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使小說看上去既合理不腦殘,又極富想象空間,生動酸爽。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作者定然會收獲巨大的知識量。
故而,此時的一鼎并不覺得自己是鬼魂,而是察覺兩者已經(jīng)不在同一個維度空間。
“嘎吱”
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劉主任用腳踩著開關閥,小護士站在他背后為其帶上口罩。
當門打開的瞬間,借著外面的光線,兩人保持著原來的動作,不可置信的看著手術室里的一片混亂。
“嘶”
劉主任看著眼前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所有的醫(yī)療器械部停止工作,包括有一些靠蓄電池供電的,都沒有能夠幸免。
手術臺上幾乎被開膛破肚的一鼎,就被擺放在那里,一動不動,仿若一具尸體。
劉主任哪還敢遲疑,明白的人知道這里是手術室。
不知道的看上去,這里就是殺人碎尸案發(fā)現(xiàn)場。
于是,他大步流星的來到手術臺旁邊,可是,都不需要如何仔細辨別,眼前的人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無疑。
“怎么回事”
劉主任瞥了一眼呆若木雞的值班醫(yī)生。
“停。。。。。。停電”值班醫(yī)生有些魂不附體。
劉主任深深呼了幾口氣沉聲道“回頭報告怎么寫?死亡原因停電嗎?”
“噗嗤”
這個笑聲卻是一鼎發(fā)出來的,只不過沒有人能夠聽見。
你沒有看錯,一鼎是唯一覺得這話好笑的。
可是,他死了,不是嗎,在這個世界上永遠的沒了。
那么,為什么他還能笑得出來呢,不是應該哭才比較正常嗎?
答案很簡單因為他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他的意識還存在,至少他的意識還能夠笑得出來。
如果換成任何一個人,知道死亡只是另一種存在形式的開端,那么還會有人恐懼死亡嗎?
當然,首先排除還有很多牽掛的這一部分人。
“嗯?”
接著,他就看見門口用手捂著嘴巴,努力讓自己哭的不至于太大聲的小護士。
一鼎動了動,就像登月的宇航員不適應引力那般,一蹦一跳,更像剛剛學會游泳的魚兒,上下浮沉。
就這樣,并不輕松的來到小護士身旁,用手指頭去輕輕觸碰她的臉頰,一滴淚水剛好滑落下來,穿過手背。
轉(zhuǎn)瞬,他有一個執(zhí)念跳了出來,于是,鬼使神差的抱了抱小護士,卻是穿進她的身體與她重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