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絕世的到來,讓宏華帝那顆歸于平靜的心再起波瀾。
“他還敢來見朕?”宏華帝因為百里絕世拒婚之事,至今氣還未消。
孫公公見天顏震怒,連忙恭謹(jǐn)?shù)溃骸皢⒎A陛下,祈安候說有重要之事求見陛下,不知陛下······”
宏華帝哼了一聲,道:“朕讓他在府中面壁思過,他倒好,竟敢違抗朕的旨意,實在可惡?!?br/>
“這祈安候確實不識好歹,陛下若不愿召見,奴婢這就去告訴侯爺?!?br/>
“慢著,讓他在集英殿候著?!焙耆A帝冷聲道,“朕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好說的?!?br/>
“奴婢遵旨?!睂O公公行禮后,退了下去。
“哼,這祈安候膽子當(dāng)真是越來越大了?!焙耆A帝緊繃著臉,冷聲說道。
徐良娣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fā),神色冷靜。
“臣妾不懂朝堂之事,也不便做評價,但臣妾只愿陛下開心便好。”
宏華帝聞言,只覺心中一陣寬慰,拉著她的手,溫言道:“愛妃如此賢良淑德,朕心甚慰。你好生歇息,朕去去就回?!闭f罷放開她的手,起身離去。
“臣妾恭送陛下?!毙炝兼反鼓?,福身道。
柔兒走過來扶起徐良娣,眉眼間俱是喜色,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br/>
徐良娣起身,看著那因風(fēng)而動的門簾,眼中含著一絲厲色掃過柔兒的面容,輕聲問道:“何來恭喜,何來賀喜?”
柔兒被徐良娣眼中的嚴(yán)厲之色嚇了一跳,連忙跪倒在地,顫聲道:“是奴婢逾矩了,請娘娘責(zé)罰?!?br/>
徐良娣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好些年的侍女,眼中到底閃過一絲不忍,嘆息一聲,扶起她,溫言道:“罷了,你也本是一番好意。只是柔兒你要記住,你跟的主子身份低微,無權(quán)無勢,在這后宮之中,唯有謹(jǐn)言慎行,方才能保住性命。你可明白?”
徐良娣字字出于肺腑之言,柔兒心頭一熱,愧聲道:“是奴婢不好,奴婢太過心急了。”說著眼中隱隱現(xiàn)出了淚花,“奴婢跟著娘娘這些年,見了娘娘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如今好不容易重新獲得陛下的寵愛,奴婢自然替娘娘高興。”
“本宮明白,但是柔兒,你知道的,最是無情帝王家,若我們不能謹(jǐn)慎行事,因一點點的恩寵就得意忘形,保不齊哪天又惹得陛下生了厭,別說你我的性命堪憂,就連景明也會受到牽連,所以,你可明白本宮的良苦用心?”
“奴婢明白,以后奴婢定會如娘娘說的那般,定不辜負娘娘的教導(dǎo)之意?!比醿汗暤馈?br/>
徐良娣這才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br/>
說著望著香爐里幾乎看不到煙云的熏香,眸光微暗,心中暗嘆:“看來這以后的怡蘿宮再也無法平靜了?!?br/>
一陣寒風(fēng)呼嘯而過,門簾擋不住寒風(fēng),絲絲侵入了屋中,冰涼徹骨。
集英殿,牌匾高懸,上面字跡端嚴(yán),刻著四個鑲金大字:五州清和,無不透著皇家威嚴(yán)。
百里絕世負手而立,神情悠然。
“陛下駕到?!?br/>
孫公公的聲音響起,宏華帝滿臉冷肅,大步進殿。
百里絕世俯身拜道:“微臣參見陛下。”
宏華帝坐在大殿上,神情冷厲,一掌拍向桌面,發(fā)出巨大響聲,喝道:“祈安候,你還敢來見朕,就不怕朕要了你的腦袋?”
百里絕世神情不變,不慌不忙,道:“不知微臣犯了何罪,讓陛下如此震怒,微臣實在罪該萬死?!?br/>
宏華帝大怒,道:“祈安候,你是非要朕砍了你的腦袋,你才甘心是嗎?”
百里絕世微微垂眉,道:“微臣不敢?!?br/>
“哼,你有何不敢?”宏華帝目光冷若寒霜,“朕好意將珺凰許配給你,你竟敢違逆朕,朕如何饒你?”
“回陛下,是微臣身份低微,配不上公主殿下,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卑倮锝^世冷靜回道。
宏華帝聞言更是大怒,拍案喝道:“祈安候,你果然未將朕放在眼里,朕今日饒你不得,來人,給朕拿下?!?br/>
隨著宏華帝的一聲厲喝,殿外立刻閃進來兩個侍衛(wèi),欲將百里絕世拿下。
“慢著。”百里絕世朗聲道。
兩名侍衛(wèi)被百里絕世的威勢所懾,一時間倒也不敢動手。
“你還有何話說?”宏華帝厲聲喝道。
百里絕世不卑不吭,緩緩道:“陛下何不聽微臣把話說完,屆時陛下若要微臣性命,微臣定不會眨眼,親手送上項上人頭。”
宏華帝眉目凌厲,道:“好,朕就許你說,你若敢胡言亂語,朕定不饒你?!闭f罷,一揮手,那兩名侍衛(wèi)便退出了殿外。
“謝陛下?!卑倮锝^世再拜起身,朗聲道,“微臣今日進宮,是為了容王西征之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宏華帝面容一變,冷聲道:“如此說來,你是見過唐柔了?”
“正是?!?br/>
宏華帝眼眸微瞇,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半晌才道:“你來見朕,定然想好了辦法,說來聽聽吧。”
百里絕世沉吟道:“當(dāng)初陛下降旨同意容王西征無非因為燕回國二王子失蹤一事,如果微臣有辦法找到燕回國二王子,陛下是否就有理由降旨容王府,阻止容王西征?”
宏華帝面容冷凝,一時間有些沉默。
“陛下難道有何顧慮不成?”百里絕世見他沉默不語,問道。
宏華帝眼眸微瞇,他當(dāng)然有顧慮,容王西征不只因為燕回國西侵,還因為天鬼門與闌州之亂的余黨之事。
若此刻同意阻止容王西征,那么天鬼門和闌州之亂的余孽又該如何處置,難道還要他動用影衛(wèi)不成?
這便是當(dāng)初唐柔進宮要他阻止容王西征時,他并未答應(yīng),甚至惱怒的原因。
百里絕世何等聰明,自然知道宏華帝心中的顧慮。
這個皇帝,到了這個時候還對天鬼門與闌州之亂念念不忘。
當(dāng)年天鬼門與闌州的叛亂,死傷無數(shù),特別是闌州十二城之人被屠殺干凈,天鬼門甚至因此滅門,而這個所謂的為了天下大義的皇帝到此刻還沒有半點愧疚之心,仍想著如何搜捕當(dāng)年的幸存者。
可是就算有幸存者,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他們哪有復(fù)仇的實力,敢于朝廷對抗?
想到此,百里絕世垂眉,心中冷笑。
“好,就按你的意思。”宏華帝思索半晌,道,“不過你說你能找到燕回二王子,這可是真的?”
“微臣不敢欺瞞陛下?!卑倮锝^世容色一正,回道,“微臣手上已經(jīng)有了燕回國二王子的蹤跡,只要陛下即可降旨,阻止容王西征,那么大亞與燕回的百姓便免受戰(zhàn)火之苦。”
“好,朕這便下旨。”宏華帝道,“不過若你找到了燕回二王子必須帶他來見朕,朕要派人親自送他回燕回國,以便解除兩國之間的誤會?!?br/>
“微臣遵旨?!?br/>
“好了,你退下吧?!焙耆A帝劍眉一皺,揮手道。
“謝陛下,微臣告退?!卑倮锝^世謝恩后,便退了下去。
“孫德,擬旨?!焙耆A帝滿臉疲憊,招手道。
“奴婢這就去辦?!睂O公公自然不敢怠慢,叫人擬旨去了。
宏華帝闔起了雙目,放任身子靠在柔軟的鑾椅中,思緒有些凌亂,腦中一會兒閃過闌州十二城被滅時的情景,一會兒想起她慘死在自己懷中的悲痛,一時間竟有些呼吸困難。
“陛下可是累了,可要回寢殿休息?”孫公公侍立在側(cè),低聲問道。
宏華帝睜開眼,目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用手按了按眉心,道:“孫德,你說朕當(dāng)年是不是做得太決絕了些?”
他的語音中有濃濃的愧疚與疲憊,更有傷心欲絕的悲涼。
孫公公自然明白他說的當(dāng)年是指哪一年。
當(dāng)年他也曾陪宏華帝御駕親征,親眼目睹了那一次大規(guī)模的屠城,端的是血流成河,橫尸遍地。
后來更是聽聞,闌州十二城的鮮血被雨水和龍騰江的江水沖洗了整整半個月,才得以散去。
孫公公現(xiàn)在想起來,似乎還能聞見血腥之氣。
“陛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陛下何苦再提起?”孫公公輕聲道。
宏華帝目光變得渾濁,長嘆一聲:“是啊,都過去了,都過去了······”說道最后,竟成了喃喃自語。
不知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在說給別人聽?
“陛下,圣旨擬好了?!睂O公公恭敬地呈上來。
宏華帝卻再次閉上眼,有些不耐的擺手道:“叫人送去容王府便是。”
“奴婢遵命?!睂O公公便有叫人將圣旨送去容王府。
宏華帝站起身來,慢慢向殿外而去。
“陛下可是回怡蘿宮?”孫公公亦步亦趨,不敢怠慢,跟在后面。
宏華帝的腳步微微一頓,抬頭看向天際,卻是滿目的凄風(fēng)苦雨,心中不由更加沉悶起來。
“不,好久沒見珺凰了,去公主府吧。”宏華帝沉吟半晌,緩緩說道。
“是?!睂O公公連忙叫人安排龍輦。
宏華帝卻擺手道:“不用了,你賠朕走走吧?!?br/>
孫公公一驚,忙道:“萬萬不可,陛下金貴之軀,這天寒地凍的,若是著了風(fēng)寒,奴婢就是宛似也不足以謝罪,還請陛下乘坐龍輦為好。”
宏華帝搖頭道:“不礙事,走吧。”
孫公公見他堅持如此,只得撐了傘,跟著宏華帝去了。
在這苦寒天氣,兩人迎著風(fēng)雪往公主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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