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稍有不慎就可能爆發(fā)的沖突在美德騎士和橡樹之道追隨者坦率地交流后泯然于起始,奧德里奇.特里斯、菲利克斯、菲麗奧莎、巴魯克.石斧以及維爾拼成一桌并肩而坐。
看到缺了一根支柱的桌子搖搖欲墜,老人從匕首與披風工會的商隊護衛(wèi)手里取來恢復舊貌的武器,嚴絲合縫地放回原位,眾人只見微弱的翡翠色靈光一閃而過,那根強行掰斷的桌子腿待在那里,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
‘修復術!真是太驚人了,施法者簡直無所不能?!瘖W德里奇.特里斯松開維持桌子平衡不至于傾倒的右手,壓住自己彎腰低頭察看這神奇的法術效果的好奇心。
不過當他看到鐵拳維爾很干脆地蹲坐在地上,仔細端詳自己的腕力以及老人的杰作,馬上坐回原位向菲利克斯閣下致以尊崇的敬意,隨后臉上惶恐不安的神情正在迅速消退,年輕的騎士會心一笑,沒有多說什么毫無意義的廢話。
“在座各位除了某一個傲慢的狂徒,都知道彼此的名字,那個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就不能有所表示嗎?”野貓似的菲麗奧莎再次張牙舞爪,眼睛盯著奧德里奇,給他施加很大的壓力。
“尊敬的幻術師,如無意外,你是在指責我隱瞞身份?關于這個請原諒一位不擅經(jīng)營導致家道中落,辱沒家族名聲的騎士領繼承人?!?br/>
年輕的騎士站起,微微欠身,環(huán)視在座諸位:“我的名字是奧德里奇.特里斯,拓荒時代軍功騎士的后人,從屬于伊斯特伍德伯爵閣下。由于債臺高筑巨額利息抽盡流動資金,為了還債賤價拋售祖產,只保留領地所有權,孤身一人前來伊斯特伍德城,打算謀取一份職業(yè),期望能掙到足夠多的錢,恢復家族黯淡的榮光。”
“很榮幸與你在一間酒館認識?!狈汽悐W莎從年輕騎士低沉的語氣里聽出悲傷的聲音,她有些自責和愧疚,不該挑開愈合的傷疤,讓那些血淋淋傷口再次暴露出來。
“這種事情以前很稀罕,現(xiàn)在卻很常見?!?br/>
寬容是一種美德。
奧德里奇反過來安慰菲麗奧莎,“只是有些繼承人還沉浸在過去的崢嶸歲月里,拆東墻補西墻仰賴借債度日,直至將家產耗光為止。而我則將所有享樂的奢侈品、為了妝點貴族體面的裝飾物等等這些浮動的財產都變賣干凈,只保留家族代代相傳的領地以及每一塊磚石都浸滿父祖汗水的宅邸。”
“這真是一個睿智的決定,很難相信會是你這樣的年齡就能做出,能給我們仔細說說其中的原由嗎?”得到老人的鼓勵目光,菲麗奧莎硬著頭皮繼續(xù)發(fā)問,她這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精神自是施法者的職業(yè)本能,他們對任何事情都保持強烈的好奇心以及敏銳的洞察力。
年輕的騎士體諒他們的求知心情,沉思默想片刻,點了點頭:“特里斯騎士領在過去有近乎完整的莊園經(jīng)濟體系,一切日常生活用品都能自給自足,由于使用堆肥、草木灰,糧食產量還算不錯,富余部分甚至通過關系穩(wěn)定的商業(yè)代理人售賣到市場,換取金錢和其它物資,例如只有伊斯特伍德伯爵家族產業(yè)所出的鐵料,熬過漫長寒冬季節(jié)的煤石?!?br/>
“不過興起的手工業(yè)行會以及擁有大型工坊的商人,生產出來的海量商品,以廉價這個優(yōu)勢淹沒了領地。技藝熟練的工匠敵不過沒有血肉的冰冷機器,水流、火焰、蒸汽推動的機械不會疲勞、不會休息、永遠精準高效、保持著源源不絕的吞吐量,將所有微弱的抵抗就地擊潰。”
“領地的人越來越少,工匠、農夫接連破產,只能選擇進城,而我們則越來越依賴商人和工坊主輸入的廉價商品。他們緩慢地提價,就像溫水煮熟青蛙,最后不知不覺中我們積欠高額的債務,所有財產抵押殆盡也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
“我正是看出這一點,才將纏繞在特里斯領地這棵日益枯萎的大樹上的藤蔓,汲取養(yǎng)分以自肥的蛀蟲們攔腰斬斷,甚至連根拔起徹底摧毀??上Х柿ω汃さ耐恋責o法維持延續(xù)大樹的生機,枝繁葉茂的盛況落盡后,已無法庇護流離失所的雀鳥走獸?!?br/>
“因此在一切都無可挽回后,這棵大樹將所有生機凝聚成一顆種子,將復興的希望托付與它,如果能在遠方的土地扎根成長,說不定還能反饋回去。所幸的是我并不孤單,這里是一片森林,枯黃的落葉、厚實的泥土掩蓋著毒蛇、蛀蟲窺視的目光,樹木的根系牢固地連接成完整的一體?!?br/>
菲麗奧莎越聽越糊涂,“你的話里有太多的隱喻,如果不是出自軍功騎士家族,我都快懷疑你是個詩歌騎士,改行轉職當吟游詩人吧,或是那些窺視命運的片段,發(fā)布模棱兩可的預言,將所有人耍弄地團團亂轉的預言師?!?br/>
一直安靜傾聽的老人菲利克斯微笑地點了點頭,眼睛瞇成一條縫隙,似乎看見有趣的東西。由于對于自然的博愛,他向來喜歡收集植物種子,如今就發(fā)現(xiàn)一顆奇異的種子,被堅硬的透明外殼包裹,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底細,可是到頭來他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波瀾壯闊的時代已然來臨,金錢無所不能的印象,無孔不入侵蝕著每一個人的精神領域,按理來說孕育出黑騎士倒是很常見。至于擁有源泉的美德騎士,沒有田園牧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歲月,也就沒有足夠肥沃的土壤,這顆種子與枯葉、朽土為伍,遲早也會被惡臭的泥沼吞食,腐蝕成癟殼的秕谷。不過那顆完美的白銀寶石實在過于驚人,沒準他能成為一孔不斷涌出清流的泉眼,滌蕩朽爛泥土的黑色腐壞,或是一縷清新的晨風,吹走籠罩在森林上空的灰霾煙塵。不管是好是壞,總是令人期待,那么就讓我安靜地等候吧!’
“親愛的菲麗奧莎,我們以后的談話有足夠多的時間,現(xiàn)在先用完來之不易的午餐,好嗎?”
花冠少女聽到老人的話,立即點頭贊同,專心地對付眼前一大盤的薯泥,仔細挑出其中的咸肉碎粒,全部給伙伴巴魯克.石斧。
粗中有細的高地戰(zhàn)士即使埋頭大嚼餐盤上炸地油光發(fā)亮的雞排,也會偶爾抬起頭露出開心的笑容,此前他被菲麗奧莎層出不窮的幻術整地很慘。巴魯克最害怕蛇,或者對滑溜溜、冷冰冰的玩意極為膩心,卻往往伴蛇而眠,這個小花招讓他幾天吃不下飯,差點體力不支耽擱正事。
“如你所見,我們是一只冒險小隊,剛剛在附近不遠處的冷山探訪一座廢棄的古代陵寢,刨除所有開銷,只是略有盈余。這行當也快到頭了,我思慮著應該結束漂泊游蕩的生活,定居下來找份正當?shù)墓ぷ鞫蛇^余生?!狈评怂购戎晕⒎艣龅臐鉁?,當他看到不止是兩個同伴目光炯炯地盯著,美德騎士以及鐵拳維爾先生也望了過來。
“別用這種異樣的眼光,難道你們認為我無法在伊斯特伍德城待下去?除了解讀古代文,我還是個不錯的園藝師,香水百合就是閑暇時的作品,用的不過是嫁接,只是手法有些特殊,別的花匠學不來。”
‘橡樹之道的追隨者,以自然之力為施法的源泉,創(chuàng)造新的植物不過是舉手之勞?!瘖W德里奇.特里斯騎士不在意地輕輕搖頭,他總是能很好地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不打不相識的五個人相處融洽,交談正歡的時候,鐵拳維爾找了個機會,壓低聲音詢問身邊的年輕騎士跟匕首與披風工會的關系。
奧德里奇知道會有如此一問,早就所有準備:“我和金手指領班維德斯克打過交道,他是一個不錯的人,充滿年輕人的朝氣與活力,只是缺乏一個上進的機會?!?br/>
維爾有些弄不清沒落的騎士與工會的外圍成員的關系了,不過總的來說應該是一件好事,剛才的仗義執(zhí)言贏得他的好感,否則單單只是花冠少女菲麗奧莎就讓他夠受的,如果真的起沖突,相信剛剛安撫住的高地戰(zhàn)士巴魯克.石斧不會袖手旁觀,手臂比自己的小腿還粗的塊頭,維爾對勝利沒有把握。盡管時代不同了,騎士的信譽還是有充分的保障,那是漫長的歲月的積累。
“尊敬的奧德里奇.特里斯騎士,多虧你剛才為我出面,否則后果不堪設想。我會記住你的,匕首與披風工會也會記住你,來日必定有所回報?!?br/>
酒館偏僻角落的風波消弭于無形,雙方握手言和讓這一頓午餐得以正常進行,臨分別時沉默寡言的高地戰(zhàn)士巴魯克.石斧望著低自己一頭的年輕騎士,卻后退一步,用平視的目光:“真想和你較量一次,據(jù)說美德騎士極其強悍?!?br/>
奧德里奇微笑著點頭:“我的強悍和你說的不盡相同,單純以力氣來說,我絕對不是你的對手。不過真的放手一搏,不展現(xiàn)戰(zhàn)紋和狂化,恐怕你無法戰(zhàn)勝我。”
巴魯克.石斧神情微微凝滯,沉默片刻后額首同意:“我也是這樣覺得!對了,你如何看出我已擁有戰(zhàn)紋?至于我會狂化,除了兩個同伴,部落的長老都不知道?!?br/>
“我的家族保存著騎士法典,高地氏族占據(jù)其中很多的篇幅,對于你的了解,我比你的同伴還多?!眾W德里奇突然想起一句名言:‘你的敵人比你的朋友更了解你?!睦锬行┎话?,立即轉移話題,“我們遲早會交手,無論是高地氏族,還是狂戰(zhàn)士,都是赫赫有名的勇士,你們的體內流淌著英雄的血,只是不久前剛剛認識,沒有交手的理由?!?br/>
“那我就不走了,也待在伊斯特伍德城謀份職業(yè),等到時機合適,請賜給我公平的一戰(zhàn)?!卑汪斂宋罩沂制脚e向前,奧德里奇明白過來,就與他碰拳定約。
“咯嘞!”年輕的騎士皺眉,抱住拳頭慢慢撫摸揉搓,至于高地戰(zhàn)士卻飛快地收回手,別人不清楚,菲利克斯卻看出他的右手不住地微微顫抖。
‘傷地很重!這個耍小聰明的巴魯克!’橡樹之道的追隨者好心地輕輕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望著奧德里奇的目光除了好奇,更多的是驚訝,‘短暫的瞬間變招,將碰拳變成切磋,多么可怕的反應速度,還能輕挫巴魯克,不虧是美德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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