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近在咫尺,卻仍舊很遠,
他們之間總是只差一步之遙。
身后的傳來墜落之聲,她回頭一看,月棱被從身后追上來的石堯一掌擊落,從馬背上摔倒在地。只剎那間,她便被墨色袖子一卷扔到了兩個士兵之間。
兩個士兵立即將她的手捆在身后,用彎曲的胡刀抵在她潔白的頸脖之上,鉗制住她的行動。
只差一步,她自然是心有不甘。
兩軍對峙,石堯一方的人只有兩三百,而陳云燁一邊的明顯較之多了許多??墒瘓蚴种挟吘惯€有她,他們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子析與衛(wèi)玠二人最先到達,子析立即下馬扶起受傷的月棱,將她帶回自己一方的陣地。
衛(wèi)玠同樣拉住韁繩,翻身下馬,素雅白色的衣袍恍若未沾染半點塵埃。天色映著他微白的面容凝如白玉,薄唇禁閉,眉間微皺,深邃的眸子含情脈脈望著對面帶著面紗的女子。
從他的眸中她似乎能感覺到他的擔憂他的心痛,此去經(jīng)年,他一如既往,而她已失去了從前的面容。
才過片刻,便見陳云燁策馬前來,身后的士兵押著一個女子,而那女子與樂妤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顯然就是石堯所說的假樂妤。
她的眸中似乎帶著怨念,但望著衛(wèi)玠的眼神卻又參雜著幾分不舍。
樂妤面上的面紗遮住了她的面容,正好擋住了那道丑陋疤痕。見到那女人的那一刻,她不禁一驚,那人竟與自己這么像。
如今的她面上帶著傷疤,倒更不像是真的樂妤。
那女子被士兵捆住了手自然動不了,子析上前去將她面上的人皮面具摘了下來。面具之下真正的面容終于展露,
雖然不似樂妤的面容美,卻也可以說是個清麗佳人。
那女子一驚,仿佛什么重要的東西被別人取走,她著急的欲要撲向子析取回面具,可卻被士兵狠狠拉住。
樂妤望著那女子的面容,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好像是她與衛(wèi)玠回洛陽途中遇到的女子——麗兒。
不止是樂妤,衛(wèi)玠和子析亦是有些震驚,竟然是她。
“怎么會是你?”子析狐疑問道。
“為什么不能是我?你們欠我的,我要你們百倍千倍奉還!”麗兒的眼中滿是仇恨,原本清澈的眸子氤氳著瘴氣,歇斯底里的喊道。
聽到她的話,子析瞳孔微張連忙問道:“難得我爹的死與你有關(guān)?!”
子析的爹爹即樂妤的舅舅威武將軍,如今正當國難,他自然是奔赴沙場,可沒有多久便傳來了他以身殉國的消息。當時引子析出去的消息確實是假的,但假樂妤回來后不久,威武將軍便真的戰(zhàn)死沙場了。
據(jù)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是有人故意傳遞消息,讓他陷入險境。子析調(diào)查了這么久,都未曾懷疑過她,如今才恍然大悟。
“你說的沒錯!”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但如今這些她都不關(guān)心了,她在意的只有他手中的面具和一旁站著的白衣男子。
只見衛(wèi)玠望向她的眸子帶著冷意和不悅,沒有一絲往日的溫柔。她想,這一定是因為那人皮面具。
“快把面具還給我!那是我的臉,我的臉,我是樂妤,我才是真正的樂妤!我不是長這個樣子的,那才是我的臉!”她掙扎著撲向子析,要奪回那人皮面具,卻沒有一次能成功。
子析拔出劍抵住她的脖子,鋒利的刀刃映著他嚴肅的面容:“閉嘴!你不配擁有和我小表姐一樣的容貌!”
劍刃近在咫尺,她方才稍加安靜。
他望向坐在馬上的石堯:
“石堯,你的人在這兒,快放了我的小表姐!”
她許久未曾聽過他的聲音,現(xiàn)在再仔細一聽,才發(fā)覺他的聲音較之從前深沉了不少。她心中輕嘆,時光恍然若夢,不覺已是幾年。
石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們,唇邊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你以為她一個小小的奴婢可以威脅我?呵,別急,我們還有更好玩的?!?br/>
“你到底想干什么?”子析不知何時已比從前冷靜了不少。
見石堯的樣子,陳云燁身著鎧甲手持長劍,威風凜凜的上前一步提醒道:
“石世子,你現(xiàn)在只有兩百多人,別再掙扎了,快將妤妤放回來,我可以放過你們?!?br/>
展望四周,除身邊的一眾士兵之外,不遠處的坡上更是埋伏著一眾弓箭手,只有石堯一動便能立即將他斃命。
可石堯未曾絲毫恐懼之感,他亦揮出手上的劍,劍頭直指樂妤的頸脖,輕蔑一笑道:
“若是石某必死無疑,還可以帶著樂兒共赴黃泉。
”
他頓了片刻又繼續(xù)道:
“但是,我想陳將軍應該不會為難我吧?”
有眾多的士兵有如今,他如今手中的才是他們最想得到的。
對面的幾人眸光一閃,面露不安,月棱更是焦急的牽動了內(nèi)傷。
“石世子,只要你放了妤妤,我一定不會為難你?!彼隙ǖ馈?br/>
衛(wèi)玠的面上倒較之平靜了幾分,可微蹙的眉間卻絲毫沒有放松,望著離她近在咫尺的劍,寬大衣袖下的手不禁緊緊攥住。
“石世子,你應當知道如今的情況之下絲毫沒有勝算,只有你將妤兒放了,我們便將麗兒放了且立即撤兵?!庇袷曧懫?,他的薄唇一張一闔。
望著不遠處的他微白的唇,她心中情緒復雜,似乎有愧疚,有感動,有欣喜。他的聲音入耳仿若一陣清風,讓她心中多了幾分平靜。
“一個賤婢何足掛齒?你們要殺要剮石某都不在意。”
石堯狹長的眼睛微瞇鎮(zhèn)定的說道:
“是她親手將樂兒推下山崖,若是回到本世子這里來,也不過是死路一條?!?br/>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才明白了這些真相,樂妤也才知曉,自己竟然被曾經(jīng)救過的人親手推下無盡懸崖,從此夜夜夢魘。
麗兒雖被石堯收到陣營之中,被他利用以交換樂妤。她曾經(jīng)答應過石堯不會傷害樂妤,那時之事她怕石堯責怪便暗中進行,沒想到他竟然全都知道。
她心中的支柱轟然崩塌,她更沒想到的是這個男人會這么狠心,竟完全不顧她的生死。
她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猛然掙脫了士兵的掌控撲向衛(wèi)玠腳邊,淚灑千行苦苦哀求著道:
“夫君,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我是你的妻子啊,你不能丟下我,只要讓我在你身邊就好,求求你不要讓我回去,我會死的……”
衛(wèi)玠的目光微冷,他沒有想到他們曾經(jīng)救過的人竟會這么狠毒。他甩開了她的手,面露幾分厭惡道:
“是你傷了她?”
麗兒的淚似斷線的珍珠般滑落,聽到他的問題她一怔,隨即又慌忙解釋道:
“我錯了,夫君,我真的錯了,都是我鬼迷了心竅,以前我恨你們拋下我才會讓我受到別人的凌辱,我恨你們所有人,特別是她。為什么她什么都有,顯赫的家世,高貴的身份,慈愛的父親,還有你這樣好的夫君,我想要她死,這樣我才能真正得到你,留在你的身邊??墒俏椰F(xiàn)在知道錯了,夫君,求求你原諒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現(xiàn)在只想好好留在夫君身邊……”
她拼命扯著他潔白的衣袖,生怕手松了一分就會失去一切。
他從她手中收回衣袖,從未有過的厲聲道:“夠了,你不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只有一個人,你傷害了她要我如何原諒?”
樂妤望著他的面容,心中微微動容,原來他從未變過。
就在這時,子析上前來將麗兒拉走,他將她推到兩軍之間,對著石堯高聲道:
“石堯,你的人還給你!快將小表姐放了!”
“再等等?!笔瘓蚵唤?jīng)心道。
“等什么?”子析已然不耐煩了。
石堯抬眼示意了一下麗兒的方向,眾人隨著他的眼神望向麗兒。
麗兒忽然跌倒在地上,七竅流血,她的手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臉,卻帶下來一片鮮紅,嘴里不禁喃喃道: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在場之人亦是疑惑不解,為何石堯似乎算準了般知曉此事。見他們面露疑惑,石堯笑了笑道:
“早在你還未去江夏之時我便早已在你身上下了藥,只是沒想到今日竟然正好是毒發(fā)之日?!?br/>
“你……你……”麗兒面目猙獰的指著石堯難以置信。
鮮血一點一點從她的五官流出,不免令周圍之人覺得恐怖至極。她拖著沉重的身子,手抓著地面,指甲里全是黃土。她抬眼看著那個白衣飄飄的男子,她要回去,她還想回去。可不過才爬了一尺的距離,她便倒地而死。
一切恩怨在她閉上眼的剎那已化作青煙,自私和悲哀最終都被風掩埋。她注定得不到想要的,最后也只能這樣悲戚的離開,沒有人為之心疼,沒有人為之落淚。
麗兒之死,石堯眼睛都未曾眨過一下,仿若一切沒有發(fā)生過一般,他從容的與他們講條件道:
“樂兒我可以放,只要你們撤走山坡之上的士兵,并退后百米?!?br/>
他們沒想到石堯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如今只擔心他會對樂妤不利,他們面面相覷,最終互相點頭示意。
“好,我答應你?!睘榱耸瘓虿粋锋?,陳云燁立即應聲道。
隨即,他立刻撤走了山坡上的弓箭手,并讓所有人后退百米,以滿足石堯的要求。
就在他們方才退到百里之處時,只見石堯忽然將手中之劍朝樂妤揮去。
46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