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景象像是冰淇淋一樣迅速地融化,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塊一塊黏連在一起,最終湖成了一大團的黑暗。
墨汁一般的黑暗不斷地滑落,逐漸淹沒了周圍的一切。
等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蘇寂發(fā)現(xiàn)自己又來到了一個昏暗的空間之內(nèi)。
眼睛一時半會尚還未能適應(yīng)周遭的環(huán)境,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對,等會……
我為什么要說“又”???
蘇寂的嘴角微微一抽,忍不住吐槽了一番。
畢竟眼前的這番畫面總覺得似曾相識……
剛剛想到這里的時候,提示文字剛好便彈了出來。
【這是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牢獄……】
淦!
蘇寂的嘴角忍不住一抽,為什么這個劇本看起來那么眼熟啊喂!
【沒錯,你不必震驚,也不必感到疑惑?!?br/>
【這里依然是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牢獄……】
【誰能想到這世間竟有這么巧的事情?】
【接受這個現(xiàn)實吧,或許上輩子的你就是監(jiān)獄里的一塊磚,哪有牢犯往哪搬……】
有過了這么久的經(jīng)驗,蘇寂自然相當(dāng)明白,只要他輕飄飄地將文字里的“不”給刪除,就能把四周的環(huán)境給照亮。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么做,因為這里不是主神空間,而是人為制造的阿瓦隆。
對方的布置是有預(yù)謀的,所以這個地方的危險程度并不一定比[永夜之獄]低到哪里去,畢竟人心比密室更加難以解謎。
另一方面能夠驗證危險的東西是,雖然蘇寂看不清東西,但他卻可以非常清晰地聞到飄蕩在四周空氣中的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肅殺的氣息似乎剛剛結(jié)束不久,斧頭上的鮮血還尚未干涸。】
【怕了嗎小老弟?】
【怕的話就小心點兒,如果你不想自己的腦袋被那群惡獸當(dāng)成皮球在地上踢來踢去的話!】
蘇寂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盡量不讓自己的呼吸聲在環(huán)境中暴露。
但就在這個這時候,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女性聲音:“是誰在那邊?”
蘇寂的心頭微微一動。
那是柳依依的聲音!
原來她是被關(guān)進這個阿瓦隆之中了么?
可這樣一來的話,那她的本體又在什么地方?
蘇寂有點猶豫,因為還搞不清楚周圍的情況,他不知道該不該回應(yīng)她。
不過好在這個時候眼睛也逐漸開始適應(yīng)周圍的環(huán)境了。
身邊的景象和環(huán)境逐漸開始顯露出了輪廓,雖然依舊還是有點昏暗,但已經(jīng)勉強可以辨認(rèn)出四周的物體了。
此時此刻,他的的確確身處于一間牢獄之中。
而且相比起之前的[永夜之獄],這個地方看起來還要更加狹小一點。
至少一眼望過去,蘇寂只在某一面墻壁上看到了唯一的一扇小小的石門。
沒有通風(fēng)口,更沒有其他的窗戶。
唯一的光源只有幾道石縫上流泄而入的光。
黑色的玄武石堆砌出了這座逼仄而壓抑的牢獄,而四周的地面上則是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野獸尸體殘骸。
有豺狼,有虎豹,有貓頭鷹和蝙蝠,也有足有小腿粗細(xì)的百足蟲和帝王蟹大小的蝎子。
而這還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罷了,其他大部分的生物蘇寂壓根就沒辦法辨認(rèn)出來。
因為它們的軀體都已經(jīng)成為了殘缺不全的存在,蘇寂能看到的只不過是它們身上的某一處的部位。
肉塊腐爛的腥臭氣味混雜在濃烈的血腥味里,彌漫在整個牢獄之內(nèi),彷佛身處屠宰場一般的反胃與惡心。
而在牢獄的盡頭,狹窄的墻角處,他看見了蜷縮在那里的柳依依。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下半身是一件黑色的小短褲,腳下則踩著一雙清涼的人字拖。
一副非常典型的居家著裝。
不難猜得出來,被傳送進這個阿瓦隆里的時候,柳依依的狀態(tài)應(yīng)該就是穿著這一身的居家裝扮,坐在沙發(fā)上插花或者是澆水。
然而現(xiàn)在她的白色的背心已經(jīng)破爛不堪,皮膚從被撕破的裂口中裸露而出,其上也沾滿了污穢的血液和塵土。
人字拖早就已經(jīng)被她蹬壞了,兩邊鞋面上的人字各自斷掉了一半,變成了“一字拖”。
一雙白嫩的大腿和腳丫子,也同樣布滿了駭人的傷痕。
她手里則是顫顫巍巍地舉著一把木柄斧頭,斧面幾乎已經(jīng)被染成了紅色,凝固的血跡黏附與其上,觸目驚心。
【這把斧頭在半個小時前剛剛砍死一只鬣狗,誰能想到這個女人在此之前連一只老母雞都沒有殺過。】
看到這個提示文字,自然也就不難猜出她在這里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是我?!碧K寂低聲說道。
聽到熟悉的聲音,柳依依的眼神一動。
“是我,別怕!”
見到那把沾血的斧頭之后,蘇寂登時覺得后背有點發(fā)涼,于是連忙道。
當(dāng)蘇寂走近后,看清楚了他的樣子的之后,柳依依手里一直舉著的斧頭也才徹底地放了下來。
按道理來說,正常的女孩子在親身遇到這樣的場面時,都會無比地恐懼,嚎啕大哭。
然而柳依依卻是一個完全極端的例外。
她的雙眼在這種情況下依然保持著堅定而又剛毅的目光,盡管渾身上下都已經(jīng)傷痕累累,臉上卻一直帶著倔強的表情。
但蘇寂看得出來,她只是在強作鎮(zhèn)靜和勇敢而已。
因為她的臉色已經(jīng)蒼白得像是紙一樣,被汗水完全浸濕浸透的背心濕乎乎地黏在她的身體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泛紅的眼眶下,是兩道上尚未干涸的淚痕,握著斧頭的手指也在不停地發(fā)抖。
“救……”她嘶啞著嗓音道。
“我就是來救你的?!?br/>
蘇寂趕緊安慰了一句。
雖然這一切好像發(fā)生得有點突然,不過問題也不是很大……
先將柳依依的情緒安撫了一下后,為了再次確認(rèn)一番,他掏出[陰晴硬幣]拋動了一下。
借著暗澹的光芒,蘇寂依稀可以看見,硬幣朝上的那一面,的確是路西法。
“你怎么來到這里的?”蘇寂問道。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公司應(yīng)酬到很晚,我回到家的時候好像都已經(jīng)凌晨兩三點了?!?br/>
“本來的準(zhǔn)備是給花澆個水就睡覺了,但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一下子就出現(xiàn)在了這里?!?br/>
“我知道應(yīng)該是又碰上沙場游戲之類的事情了,就馬上給你們發(fā)了求救信息,然后剛剛才發(fā)出去,手機就被一個男人給搶走了?!?br/>
說話的時候,柳依依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人說我是逃不出去的,讓我老老實實地待在這里……”
“然后我就一直被關(guān)在這里……”
她伸出手,指向牢獄里唯一的那一扇門道,“每隔一段時間那扇門就會打開一次,然后就會放進來幾只每次都不一樣的野獸……”
“那些野獸似乎都是被馴化過的,它們很兇暴,會攻擊你,但卻不會對你下死手。”
“這里什么都沒有,我找遍了所有地方,只發(fā)現(xiàn)了這把斧頭。”
“所以你會被它們啃噬和撕裂,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但它們不會讓你真的死掉,也不會讓你感受到饑渴。”
“折磨結(jié)束之后,你的身體會重新愈合并痊愈,然后等待著下一輪的折磨出現(xiàn),并且無止境地重復(fù)這個過程……”
簡直就是一幫人渣……光是聽著蘇寂的內(nèi)心都有點止不住地冒火。
這種阿瓦隆就跟泯滅人性的人間煉獄沒有區(qū)別,究竟是為了什么,才得以至此對一個弱小的女孩子下這種狠手?
“他有說為什么把你關(guān)在這里嗎?”蘇寂道。
“不知道……”柳依依搖了搖頭道,“他當(dāng)時只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我很快就會知道的。”
“你在這里待了多久了?”蘇寂又問道。
“不知道……一個月?一個半月,兩個月?”
“我不知道,我很想我媽媽……”
柳依依的聲音有點哽咽,“原本說好的,這個禮拜她要回來看我的……”
“都過了這么久了她還找不到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擔(dān)心得不得了吧?”
蘇寂簡單地向柳依依解釋了阿瓦隆的存在,好讓她知道目前的處境,也讓她知道現(xiàn)界的時間跟這里不一樣,只不過流逝了三天而已。
“你知道你的本體在什么地方嗎?”蘇寂又道,“或者有沒有什么別的線索?”
“我……我不知道……”柳依依搖了搖頭。
“這個情報很關(guān)鍵,你認(rèn)真想想?!碧K寂一臉認(rèn)真地道,“這直接決定了我們能不能精準(zhǔn)地完成對你的救援?!?br/>
“你們?”柳依依疑惑。
“啊,是啊?!碧K寂點點頭,“我有一群挺靠譜的隊友,他們會救你出來的?!?br/>
“可我真的完全不知道……”柳依依努力地回想著,可直到腦子都開始發(fā)暈了也想不出頭緒來,“我只記得他好像提到過,如果我不老實一點的話,就把我丟進江里喂魚……”
話剛說到一半的時候,石門突然發(fā)出了一陣轟鳴的聲音。
隆隆隆的巨響聲中,蘇寂看見那扇門正在緩緩地開啟。
“它們又要來了!”
柳依依下意識地舉起了斧頭,大聲地道,“小心點,它們都很狂暴!”
“不……”
蘇寂喃喃道。
“這一次來的,似乎不是野獸……”
【突然到訪的不速之客引發(fā)了阿瓦隆的能量波動。】
【很顯然,你的存在被他們察覺到了?!?br/>
【因為自詡為“神明”的他們最討厭的事情,就是有人打擾他們的升華儀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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