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徐梅玉磨破了嘴皮子,顧千渝最后還是沒選擇留下來。
他總覺自己這樣做,夏瑾禾會舒服一些。當然,某種程度上,他也想讓自己心里好受一點。畢竟看著夏瑾禾頭疼難受的模樣,他心如刀絞,也不比她好多少。
這傻姑娘,都疼成那樣了,還一個勁地往自己懷里拱。
她不知道疼嗎?
但是,顧千渝也知道,他這么做,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可是目前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如果可以選擇,他也不想離開她,瑾兒最是怕疼,他平時捏她一下臉都不敢用力,這會應該很難受吧……
可是他卻無能為力,他不能幫到她。甚至連在瑾兒身邊陪著她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到。
“對不起……”顧千渝喃喃自語,扒開酒壺灌起了酒?!皩Σ黄稹?br/>
他領口微開,散落的酒珠在他衣襟上打出了一朵朵淡色的酒花。
他知道的,徐梅玉根本就沒有辦法,他救了一輩子的人,卻醫(yī)不好一個夏瑾禾!
那天顧千渝不知道灌了多少酒,直喝到腦子一片混沌,還在往下灌。
蕭沐凡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醉鬼。
“……”還真把這米酒當成米湯喝了。
他快步上前,趁著顧千渝眼神恍惚,直接搶過了他手中的酒壺。
顧千渝似乎才反應過來,四處看了一下,似乎在找酒。
看著殺手榜上叱咤風云的殺手如今走路都歪歪斜斜的。蕭沐凡莫名有些想笑,但是笑歸笑,他沒忘記自己的正事。
“顧千渝,你……還能走嗎?”
顧千渝點頭,許是喝醉的緣故,他眼神有些迷離,聲音慢慢悠悠地,“能走,暫時死不了?!?br/>
蕭沐凡皺眉,“什么死不死的,徐梅玉可是說了,你要是再這樣飲酒,也離死不遠了。”
徐梅玉之前就說過,顧千渝身體弱,忌酒。
顧千渝似乎是愣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著蕭沐凡,“我不能死。”
“嗯?”
“我不能死?!鳖櫱в宸畔铝俗约菏掷锏木茐?,“我不能……”死,他放心不下瑾兒。
“顧千渝,你是不是醉了?”
顧千渝沒答話,靠著一顆樹,捂著胸口,粗聲喘著氣。
蕭沐凡有一點潔癖,本來就不打算和醉鬼理論,打算一拳頭輪下去,直接給人干暈的。
但是顧千渝打破了他對醉鬼的認知,他身上冷澀的藥香夾雜著淡淡的酒味,并不難聞。
于是,蕭沐凡也沒在墨跡,上前扶了他一把,“嘖,顧千渝你身上怎么這么燙?”
顧千渝笑了,黝黑的鳳眸中斂去了寒意,硬生生多了幾分煙火氣。
“不燙。”
蕭沐凡:“……”這都是什么廢話文學。
“算你欠我的?!?br/>
他伸手探了探顧千渝的脈,眉心一跳,顧千渝內(nèi)息紊亂了,他修習的武功本來就是各家雜糅,他清醒時尚且控制不住,更遑論現(xiàn)下只是一個醉鬼。
蕭沐凡現(xiàn)在也不指望顧千渝能聽懂他說的話,直接二話不說抬手給顧千渝輸入了些內(nèi)力。
然而,蕭沐凡忘記了他修習的武功恰巧與顧千渝相反,兩人氣息相撞,不管他白送多少內(nèi)力,顧千渝的身體狀況也只會愈演愈烈。
“嘖,怎么把這茬給忘了?!?br/>
沒了辦法,蕭沐凡干脆靠坐在樹上,放棄了掙扎,“顧千渝,深呼吸,調(diào)整內(nèi)息。”
顧千渝睜著眼睛看他,沒說話。
“……”
蕭沐凡卻受不了了,“草,顧千渝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老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么樣了?!?br/>
顧千渝似乎是沒聽懂,側(cè)眸看他,眼神依舊迷蒙,似乎在思考蕭沐凡言語的真實性。
蕭沐凡:“……”
徐梅玉,你大爺?shù)?!盡給我沒事找事,這顧千渝喝醉了,等他醒來了不就能自己回去了?
非要自己出去看他,他要是沒看到他這副模樣也就罷了,可他既然看見了顧千渝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就狠不了心。
他蹲在了顧千渝面前,“祖宗,上來。”
良久,蕭沐凡蹲的腿都麻了,顧千渝也沒上去。
他挑眉,“上來?!?br/>
顧千渝還是沒反應。
蕭沐凡:“你不會是傻了吧?”
顧千渝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喝酒不上臉,此刻除了耳尖有點紅,看上去和正常時無異。
如果不是徐梅玉要他過來接顧千渝,蕭沐凡都要懷疑這個家伙裝醉了。
蕭沐凡站起身,直接破罐子破摔,想要給顧千渝后頸一個手刀,但是他沒想到就算是顧千渝此刻內(nèi)息紊亂成這個樣子,武功還是那么穩(wěn)。
于是銀筆生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詭異的場景。
蕭沐凡一個人蹲在地上,嘴里隨意地銜著一根稻草,而顧千渝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周身散發(fā)著陣陣刺骨的寒意,離那么遠,他都沒忍住打了一個寒顫。
“蕭沐凡,你們在干什么?”
銀筆生第一反應以為兩人在密謀什么重要的事情,這也不能怪銀筆生,實在是因為顧千渝現(xiàn)在的反應,根本就不像是受了重傷走不動的樣子。
相反,顧千渝此刻一臉冷漠,嘴角嗜血。說是要殺蕭沐凡全家也不為過。
蕭沐凡頭都沒抬,把嘴里銜著的草吐了出來,指了指顧千渝的心口,“你別害怕,顧千渝現(xiàn)在就是看著有點嚇人,這里面萌著呢?!?br/>
“哦。”銀筆生松了口氣,那你直接把他敲暈了不就好了?!昂托﹂愅踉谶@耗著干什么?”
蕭沐凡挑眉,“你行你上?。俊?br/>
銀筆生不以為然,剛才離的遠,這會發(fā)現(xiàn)顧千渝根本已經(jīng)醉的兩眼迷蒙,他想也不想,直接動手。
黑夜里,顧千渝袖口中銀光一閃,蕭沐凡之前和顧千渝過過幾招,知道他有用暗器的習慣,眼疾手快地把銀筆生往后拉了拉。
“你不要命了!”
銀筆生還沒有反應過來,不明所以。
“嘖?!笔掋宸矐蛑o地看著蕭銀筆生,毫不夸張道:“就算顧千渝只是這個狀態(tài),我和你趁虛而入,一起上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銀筆生輕蔑地看了蕭沐凡一眼,雖然說顧千渝名聲在外,有勾唇一笑,閻王讓路的稱號。
但就憑著顧千渝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銀筆生還是想試試的。
趁著蕭沐凡不注意,直接一個箭步上前,就在他馬上要碰到顧千渝脖頸的時候,右手直接被顧千渝一針扎脫臼了。
“……”
他現(xiàn)在毫不懷疑蕭沐凡說的話了,也許別人沒有這個能力,但是顧千渝一定有。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蕭沐凡長嘆了口氣,有些郁悶。他要是知道怎么辦,就不會坐在這陪顧千渝嘮嗑了。
“你的那位主子可是要死要活非要見他不可?!?br/>
“什么?”蕭沐凡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再說一遍。”
“我說夏瑾禾要死要活非要見顧千渝?!?br/>
結(jié)果,下一秒,兩人只是感覺有一陣風從自己面前刮過,再回頭的時候,哪里還有顧千渝的影子。
銀筆生:“這是……”
“應該是回去找主子了……吧?”
“……”
“這笑閻王確實有兩下子?!便y筆生一邊扶著自己脫臼的胳膊,一遍感嘆。
蕭沐凡語氣淡淡地,似乎早就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你敢信,顧千渝剛剛渾身發(fā)熱,內(nèi)息紊亂?”
銀筆生心里一驚。
蕭沐凡凝眉看了他一眼,“我勸你和你家那位還是少打點小算盤,別到時候——”
“連個棺材都買不起?!?br/>
銀筆生:“……”他的畫雖然一般,但還不至于貶值的這么厲害。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這話似乎在哪里聽過,但是很快,他就搖了搖頭,沒再多想。
管他什么時候聽說的呢,這不重要!
顧千渝動作太快,別說徐梅玉了,就連何秀秀都被嚇了一跳。
“瑾兒,瑾兒她怎么了?”
看著顧千渝這明顯不對勁的臉色,徐梅玉眸光一沉,也不管會不會被顧千渝一把給掐死,上前一步就抓住了顧千渝的脈。
剛剛就是因為他的倏忽,才沒能攔住顧千渝,瑾兒這輩子沒求過他什么,這次他就算是死,也要滿足她。
只是因為她一句想見他。徐梅玉便萬死不辭。此事無關風月,僅僅是互相救贖。
“顧千渝,你內(nèi)息太亂了,你再不好好控制的話,估計馬上就會進行下一輪毒發(fā)?!?br/>
“嗯?!鳖櫱в妩c頭,“我知道的?!?br/>
“啥?”我冒著生命危險,就換來了這么一句?這合理嗎?
“瑾兒怎么樣?”
“嗯?”徐梅玉已經(jīng)完全被顧千渝給繞進去了。
這話題跳的也太快了。
好在蕭沐凡和銀筆生很快就趕來了,“老徐……”
蕭沐凡靠著門框喘氣,雖然他們二人輕功不錯,但也架不住顧千渝遛狗一樣遛他們吶。
“顧……千渝他喝醉了……”
銀筆生扶著膝蓋,脫臼的手還沒來得及接上,“你別和他講道理。”
何秀秀有些擔心地看了過去,不料銀筆生忽然抬頭,兩人的視線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只一眼,何秀秀就避開了眼神。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她不能貪圖這短暫的溫暖,因為她前面還擺放著萬丈深淵。
徐梅玉有些生氣了,“顧千渝,瑾兒做那些草藥不容易,你能不能好好愛惜你的身體,你吃的那可都是瑾兒的命啊!”
顧千渝眼眸中的水霧似乎散開了,他點頭,“我知道的?!?br/>
“我知道的。”
“???”
蕭沐凡瞬間回神,一把拉起身邊的銀筆生,“待會顧千渝要是瘋了,你守著前面,我斷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