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簡單？！”
伊達之助臉上露出不屑之色，伸出一根食指，指著佐藤的臉破口大罵：
“八嘎！你考慮過沒有？契卡駐遠東的新任特派員，和他們在奉天的暗子被同時發(fā)現(xiàn)，在場的三個人，兩人一逃一死，而我卻安然無恙的離開？
你覺得契卡和你一樣蠢？你是不是太幼稚了，佐藤君！
我怎么向契卡的上級解釋蘇斯洛夫的死因，我怎么向契卡解釋我是如何逃生的？
上級死了，我還活著，如果是特高課，像我這樣的人，會是什么下場？“
佐藤頓時語塞。
特高課的潛規(guī)則是：
如果上級死了，下級卻安然無恙的回來，那么這個下級必然會被派去執(zhí)行一個幾乎是必死的任務(wù)。
如果僥幸活了下來，那就算過了這關(guān)。如果死了，那就是為他的失誤付出代價，沒有人會感到可惜。
想到這里，佐藤的臉更加發(fā)燒了。
“那，那，伊達君，現(xiàn)在我該怎么辦？”
佐藤看著伊達之助的臉，感覺到十分羞愧。
自己收了佐藤那么多的情報和好處，卻讓佐藤的計劃一敗涂地，這種做法，對一個帝國軍人，以及“佐藤”這個高貴的姓氏來講，毫無疑問是一種恥辱。
即使身在日本的家族，也會因此蒙羞！
看到佐藤難堪的表情，伊達之助似乎也有點感觸。他站起身來，拍了拍佐藤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算了，佐藤君。這回任務(wù)失敗，也不全是你的原因。對可疑任務(wù)進行跟蹤調(diào)查，本來就是特高課的職責。
只能說，我的運氣實在太差了。
也許是我忙于工作，沒有祈求天皇的佑護，這才導致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佐藤君，你不必自責，反正蘇斯洛夫已經(jīng)死了，你完全可以把這個功勞記在自己的頭上，還有他的悔過書和我給你的那些東西，只要你交上去，肯定會受到關(guān)東廳乃至日本軍部的嘉獎。
我就不多逗留了。
撒由那拉！”
伊達之助這一番話說出來，佐藤的神情頓時變成難堪和感激交織，他一把握住伊達之助的手，感動的說：
“伊達君！您真是帝國軍人的楷模，情報系統(tǒng)當之無愧的精英。與您比起來，我簡直就像沙灘上微不足道的瓦礫！您給我的功勞我不能要，即使您無法繼續(xù)潛伏，單憑這項功勞，您也一定會受到嘉獎！”
“嘉獎？”伊達之助露出苦笑。
“佐藤君，您可能不知道，野田君就死在我的面前！為了取信與這個蘇斯洛夫，我為他提供了野田君的信息，沒想到，我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眼睜睜的看著野田君被蘇斯洛夫刺殺！
這項任務(wù)，我是有罪的，我也無顏面對死去的野田君啊！
回去以后，我就剖腹，向死去的野田君謝罪！”
一聽伊達之助要剖腹自殺，佐藤一下跳了起來，狠狠的按住了耿朝忠的肩膀，動情的說：
“不！伊達君，我們做情報工作的，有時候難免會說一些違心的話，做一些違心的事，但是天皇一定會原諒你的！即使是死去的野田君，也一定會理解您的作為。這不是您的錯，您可千萬不要自責！”
伊達之助依然滿臉沮喪，他顫抖著從懷里又拿出一根煙，三兩口就一抽而盡，接著又拿出一根，同樣沒兩分鐘就吸的一干二凈。
佐藤正男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聯(lián)想到伊達之助在樓下等待的時候，一根接一根的抽煙，他實在不敢把這伊達之助放回去，生怕這家伙一回去就剖腹自盡。
這種事情，在帝國軍人里面可以說太常見了！
“伊達君，你有沒有愛人？有沒有家人？要不我安排您回趟北海道？也許，故鄉(xiāng)的山和海，會讓您的心情變好一些。”
佐藤的這番話起了效果，伊達之助眼睛一亮，從桌上拿過紙筆，寫下了一串地址，遞給佐藤，說道：
“這是我母親的住址，麻煩你打聽一下，我想盡快得到回應(yīng)。拜托了，佐藤君！”
佐藤接過地址，仔細看了一下，點點頭，說道：
“伊達君放心，我一定會把你的消息送到，不過可能需要時間。三天之內(nèi)，三天之內(nèi)，我一定給你答復。但是你得向我保證，千萬不能剖腹自盡！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挫折，我們大日本帝國在東亞的征途才剛剛開始，正需要您這樣的精英！”
伊達之助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過了半晌，伊達突然又抬起頭來說道：
“對了，佐藤君，我在島城的時候，還與滿清的廢帝宣統(tǒng)有過接觸，建立了良好的關(guān)系，還拜了他手下的護衛(wèi)官霍殿閣為師。我有一種直覺，這個人對帝國很有用。我想找個恰當?shù)臅r機，把你介紹給他?！?br/>
佐藤臉上一喜，說道：
“伊達君，您真是......我都不知道該如何稱贊您了！帝國已經(jīng)用了各種方式去接近溥儀，但都沒有真正走入他的核心圈子，沒想到您竟然一舉成功！所以，伊達君，您可千萬不能死?。 ?br/>
伊達之助抬起頭來，表情恢復了平靜。
“我不會死的，剛才是我失態(tài)了。您知道，長期在異國他鄉(xiāng)，整日以假面示人，這種感覺，您應(yīng)該了解?！?br/>
佐藤鄭重的點點頭，感同身受的說：
“伊達君，我也曾在東北潛伏多年，還在張作霖手下做事。這種生活，確實不容易。不過，您此次立下大功，已經(jīng)可以申請回家了。您不如找一下自己的聯(lián)絡(luò)人，選擇回歸？”
“聯(lián)絡(luò)人？”伊達之助繼續(xù)苦笑。
“怎么了？”佐藤好奇的問道。
“我的聯(lián)絡(luò)人就是小野次郎先生，他也是我的義父。他死后，野田向敏通知我來調(diào)查小野先生的死因，他也成了我新的聯(lián)絡(luò)人。
沒想到，他也死了！
我現(xiàn)在都不知道我的聯(lián)絡(luò)人是誰，或者，還有沒有聯(lián)絡(luò)人?！?br/>
伊達之助的這番話，讓佐藤皺起了眉頭。
沒有聯(lián)絡(luò)人，怎么證明他的身份？
但是，這個伊達之助無論是殺死蘇聯(lián)人，還是提供的南京政府和蘇聯(lián)人的大量情報都不會有假。因為，根據(jù)不同的情報來源可以交叉對比，伊達提供的情報毫無疑問是沒有問題的！
“認識你的人真的就沒有了嗎？只要能提供旁證也行。您知道，特高課沒有成立之前，黑龍會和樂善堂在中國潛伏了很多志士。雖然他們不少人已經(jīng)失去了聯(lián)系，但只要有旁證，我們也是認可的?！?br/>
佐藤愁眉苦臉想了半天，繼續(xù)問道。
“有一個.......只是........”伊達之助愁眉苦臉的說。
“怎么了？”佐藤問道。
“她只有十六歲，是島城領(lǐng)事小泉敬四的女兒，名叫小泉純子?！币吝_之助回答。
“那他的父親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穩(wěn)住了小女孩，讓他不要告訴他的父親，畢竟這是違反紀律的。但是，我現(xiàn)在也不能確定。畢竟她只是個小女孩，告訴她的父親是人之常情?！?br/>
佐藤想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電話，開始撥號。
雖然佐藤不認為伊達君是假冒的，但是，該走的程序還是得走。并且最好是立即進行，否則一會兒伊達君走了，萬一有什么差錯，那就悔之晚矣。
是的，雖然從邏輯上來說，既然伊達君沒有逃跑，反而直接來到了自己面前，那么他是敵人的可能性已經(jīng)非常低了。
畢竟，他有大把的機會逃掉，但卻沒有逃，反而趕過來給自己提供了大量的情報。
再說了，這家伙還親手干掉了一個蘇聯(lián)間諜——這種行為，直接排除了他是蘇聯(lián)人和共產(chǎn)黨的可能，而他提供的南京政府潛入滿洲的毒刺計劃，同樣證明了他和黨調(diào)科不是一路人。
所以，只要核實了他的家人，然后核實了他的聯(lián)絡(luò)人，其實就沒什么問題了。
電話接通了，佐藤命令：
“立即發(fā)電報到青島領(lǐng)事館，詢問領(lǐng)事小泉敬四，電文如下：
伊達之助是否帝國公民，也可咨詢其女兒小泉純子。
第二封電報發(fā)回國內(nèi)：
查詢伊達之助，戶籍地址為北海道室蘭郡蘭町輪西制鐵廠，家中是否有母健在。絕密，期限三天之內(nèi)?！?br/>
交待了事項，佐藤笑容滿面的回過頭來，對耿朝忠說道：
“伊達君，你在關(guān)東廳待幾天，我估計很快就能得到回應(yīng)。”
“好的，佐藤君。”耿朝忠滿口答應(yīng)，接著就又像想起什么一樣，對佐藤說道：
“對了，契卡來島城的還有一個人，是契卡的元老切洛夫，這個家伙的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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