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蕭肅平生最恨背叛不忠于自己的人,謝滄瀾如果想要徹底脫離魔教的控制,只有徹徹底底地消失于人間。
既然只有死路一條才可解決,不如將計就計,以假死騙過冷蕭肅。
宋淮月和謝滄瀾早預(yù)料到劇情的走向,上官復(fù)失蹤絕不是偶然,而他歸來之時就是紅塵山莊覆滅之時。最好的應(yīng)對之策不是讓林子與放棄副盟主之位,而是以不變應(yīng)萬變。
倘若林子與及早放棄副盟主之位,根本沒有辦法預(yù)知上官復(fù)的下一步動作,倒不如什么都不做,暗度陳倉,好引蛇出洞。
如今依靠地僅是林子與的先見之明和對林牡丹的信任,放手一搏竟賭定全局,林子與對林牡丹未免信任過頭了。宋淮月所提及的第一次,林子與便深信不疑,覺得宋淮月的提議十分可行,且極度配合,與宋淮月上演了幾場掩人耳目的好戲。最后他將婚期特意挑到月圓之夜,等待陰魄縱橫的發(fā)作,與上官復(fù)相抗衡。
林世安早先在林子與面前離間他與宋淮月的關(guān)系,卻不知反被林家父女細細地戲弄了一把。
至于謝滄瀾那天的表現(xiàn),宋淮月神色暗了暗,那天她真是惶恐憤怒交織,以為謝滄瀾替她擋了那一掌真的死去,這才觸動陰魄縱橫的威力,一夜便毀去了近大半個紅塵山莊的繁華,以至于毀壞程度三個月才有所修葺好轉(zhuǎn)。
后來謝滄瀾以平淡如清水的口吻淡淡道,人云亦云,眾目睽睽之下的假死豈不是再真實不可。
宋淮月只是被這句話堵得倒回血三升。
出去沒多久,宋淮月便碰上她嘴上要去迎接的那個人,迎面而來的人在她面前站定。繁茂陽光將他的陰影打在宋淮月頭頂上,恍惚地宋淮月要將眼睛閉上。
“宋淮月,你是不是早就喜歡上我了?”謝滄瀾直接來了這么一句,眼不跳臉不紅,說道地極其自然。
宋淮月慢慢將眼瞼撐開,也不管四處陽光多么鼎盛,輕吸一口氣道:“是啊,我的確喜歡上你,所以既然你挑起的話題,我們就將話攤開了講。你若不喜歡我,我也不會死纏爛打,情人做不成還做朋友咯。”
豁出般似得,她抬頭盯著他。
謝滄瀾的眼睛毫不閃躲。
兩個人竟可以從對方的眼睛看到正在對視的自己。
沉默半晌,謝滄瀾突然一笑,嚇得宋淮月肩膀一縮:“和你做情人比作朋友舒坦?!?br/>
這特么是承認了,不過為何這樣這樣委婉?宋淮月將剛才的驚嚇轉(zhuǎn)為埋怨,對著他的肩膀戳了戳:“一點誠意都沒有。”
“誠意?”他點點頭:“我知道你是指交換信物,可就算我現(xiàn)在給了你,待你走后,還不是林牡丹的了。還不如等你任務(wù)全部完成之后,再說也不遲?!?br/>
宋淮月甩了甩袖子:“隨你?!弊屗麑ψ约赫f聲喜歡你的主意打消,以后再說,在這方面,宋淮月還是得了她最忌諱的拖延癥。
近黃昏,集市百姓稀少,離開夜市還差幾個時辰,凌月塵獨自一人失魂行走。在他腦海中有個盤旋不去的記憶,也是久久困擾著他的午夜夢回。
大紅的嫁衣,大朵的鑲金緋色木芙蓉,那個女子毅然決然地撤掉身上的嫁衣,顯出她平常的玄衣,一雙只消恨意的眼睛直叫人心慌,而擁有它們的主人卻將她一生最美好的那天變成了喪夜。
凌月塵是知道青玉派是由宋淮月一手建立,他以為她會千方百計置自己于死地,然而事實上那個女人連麻煩也不肯再來找尋他。聽說那天死去的男人是魔教護法鼎青玉,青玉想必就是她為了紀念鼎青玉而取得名字。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凌月塵抬頭,匾額上上官府三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無處容身,他最后也只有這處地方可去。
那夜宋淮月突然功力大漲,威力無窮,江湖上都肯定宋淮月練了什么邪功,如今面對著偌大的青玉派,他們也只會嘴上說說是非,并無一個人膽敢真正去挑釁青玉派。且那夜過后,上官復(fù)并沒有失去,只是功力盡失,四肢筋脈盡斷,千方百計命是保住了,只是完完全全地成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廢人。
那時候凌月塵看著上官夢雪哭哭啼啼,心里并不好受,說到底上官夢雪也是自己喜歡的女人,便不顧凌老莊主的反對,堅決地娶了上官夢雪。
凌老莊主恨凌月塵不爭氣,氣得與凌月塵斷絕父子關(guān)系。等后來青玉派聲名鵲起,凌老莊主害怕宋淮月報復(fù),干脆收拾包袱遠走他鄉(xiāng),芙蕖山莊也是人去樓空,荒涼凄惻。
凌月塵不得已,只得委身于上官府,順便和上官夢雪一同照顧廢掉的上官復(fù)。
江湖中人紛紛嗤笑當(dāng)年的江湖第一公子拋棄林家新嫁女,做了上官家的入贅女婿,原來副盟主的女婿遠遠不如正盟主的女婿來得好做。
當(dāng)然上官復(fù)這個烜赫一時的盟主也已經(jīng)成為了過去式。
上官府的下人走得近大半,只剩一兩個上了年紀的還守著上官府邸的根。凌月塵穿過荒涼冷寂的庭院,尚未走入房間,便聽得瓷器碎裂在地的聲音。
接著便是女子憤恨不解氣地數(shù)落聲:“你這個老不死的,你害死我了……”凌月塵邁著頹廢的腳步開門沖了進去,竟是上官夢雪指著臥在床頭的幾近奄奄一息的上官復(fù)怒罵,腳下是一灘碎掉的瓷碗和藥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臭。
“怎么了?”凌月塵蹙眉問道。
上官夢雪即使看見凌月塵沖了進來,囂張氣焰不減,反正他也看見她不止一次發(fā)過脾氣。對著凌月塵冷笑:“能怎么回事?你看看躺床上的那個,死扛著不肯赴黃泉,本來不中用,現(xiàn)在竟然臥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滿屋子被他熏臭。我每日不僅要照顧這個拖后腿的老不死的,而且還要堤防青玉派哪天上門來復(fù)仇。如今,我能不生氣?”
百善孝為先,凌月塵還是不能容忍上官夢雪,呵斥道:“就算如何,他也是你的父親,將你養(yǎng)大的親生父親,他過去就算沽名釣譽,這名這利還不是為你求得。你,好不近人情?!?br/>
“說我倒不如看看你。什么江湖第一公子,離開了芙蕖山莊就什么也不是,現(xiàn)在吃穿用度都是我上官家的,你有什么資格教訓(xùn)我?知道外面的那些人怎么說你的,倒插門,呵……”上官夢雪心有不忿,穿越而來一點好下場都沒有,她突然討厭這么一副身體來,還不如不穿越的好,在現(xiàn)世的家中還能做做她的千金小姐?!拔疑瞎賶粞┰儆惺裁绰淦?,也能靠著一張絕色的臉面上位,再不濟我與冷蕭肅回魔教,做做魔教夫人何妨。而你呢,連從前愛你的林牡丹都不理會你了,比我都不如?!?br/>
一句林牡丹掐住了凌月塵的痛處,他看著她那張依舊艷絕的臉,并不覺得有當(dāng)年心上一直認為的可愛瑰麗,心頭只是有厭惡之情上涌,忍著火氣道:“我不與你吵,我問你,為何府上不見世安?”
上官夢雪晾他不敢忤逆自己,更加不把他放到眼里,道:“還跟我提林世安那個蠢貨。自林家翻盤之后,他整日縮頭縮腦的,可能是也不敢呆在這里,離開了吧。就算他自己不走,我也會將他趕出去,上官府如今凋零景象,養(yǎng)你這個閑人和床上那個廢人都很吃力,再加上他那一張嘴難上加難。再說,要我去養(yǎng)個姓林的,簡直是癡人說夢話。”她說著便將鼻子捂?。骸拔鄯x之地,你想呆著就繼續(xù)呆著吧,本小姐可不再奉陪?!?br/>
呈半死不活狀態(tài)的上官復(fù)指著上官夢雪的背景,氣虛至極:“不……不孝子孫吶,報應(yīng),報應(yīng)……咳咳咳……”
凌月塵看不下,不顧床上污穢坐到床沿扶住氣的咳嗦不止的上官復(fù)。上官復(fù)斂著一張蒼老滿爬皺紋的臉,悔恨不已:“我這一生為求名利,多次陷害我那同門師弟,得了半世繁華。不過害人終害己,得此一女,就是對我最好的報復(fù)?!闭f著氣息漸微,什么聲音都沒有,房間靜得可怕。
凌月塵一觸探他的鼻翼,半點氣息也無,竟是死了。凌月塵慌亂站起身來,結(jié)合著上官復(fù)臨死前的言語,結(jié)合著自己所做的種種,恍然之下狂笑不止,似瘋癲狀走了出去。
小樹林里的風(fēng)陣陣,空氣新鮮使人舒暢,宋淮月毫無顧忌地睡在長凳的上面,樹蔭蔽日,好不悠閑??粗眢w上方又多出的一塊陰影,宋淮月才起身,往一頭挪了挪,懶散道:“我在這里等了老半天,還是沒有見到林牡丹出現(xiàn)?!?br/>
主神毫不客氣坐在她讓出的長凳,又將落地的長袖拉到身上,笑道:“不用等林牡丹了,她現(xiàn)在玩的不亦樂乎,沒有功夫回來找你絮叨。自從她有了青玉派掌門的位子,天天找美男消遣,早把凌月塵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凌月塵呢?還有上官夢雪怎么樣了?”
主神如是回復(fù):“凌月塵在上官復(fù)死后,不久離開上官府,找一處僻靜之地隱居去了。而上官夢雪想去投靠冷蕭肅,哪知冷蕭肅得到她之后索然無味,將她看成眾美妾中的一個。上官夢雪心有不甘,又一心想挽回冷蕭肅,每天和那群小妾斗智斗勇,堪比宮心計?!?br/>
“最后反倒是凌月塵最可憐。”宋淮月嘆道。
“他們可憐不關(guān)我事,他們弄亂了空間我才可憐,我們還是接著下一個任務(wù)?!敝魃褚稽c感想也無,催促著宋淮月再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