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華燈！醒醒！”他不太敢動她，只小心把她摟起，靠坐在自己懷里。

    華燈閉著眼睛，因為側(cè)著腦袋，臉就蹭在江與江的胸前，被硬邦邦的金屬紐扣卡得生疼，近在咫尺，極端地貼近他的心跳，“怦怦”的。他的呼吸聲聽起來明顯急促。

    他空出一只手去拿手機。

    華燈猜他可能是準(zhǔn)備打電話叫急救車，她并不想太過于勞師動眾，就稍稍動了動，身邊江與江立即察覺，她就迎著他略帶急迫的注視，慢慢地睜開眼睛。

    “沒事，我還好！車子只輕微擦了一下，并沒有撞上去，我剛才被嚇到了！”

    華燈掙扎了一下，身子軟綿綿的，還是有點沒勁，東倒西歪地差點滑落，只覺得江與江的手一緊，被他整個地?fù)ё　?br/>
    正好這時，剛才那輛奧迪車的主人停好車，過來詢問：“怎么樣？要不要緊！要打12o嗎？”

    華燈抬起頭：“不用，謝謝您！”苦惱地揉了揉額頭。

    “沒事就好！”奧迪車的主人也有點如釋重負(fù)，轉(zhuǎn)身離開。

    前方斜斜地射來一道昏黃的光，華燈這才發(fā)覺，自己此時的姿態(tài)委實有點尷尬，她側(cè)坐在江與江的膝蓋上，正面對面地貼在江與江的胸前。

    這幾天發(fā)生的事實在不少，她本來就大感疲憊，病懨懨般的虛弱倒不是假裝出來。

    她畫著妝，離得遠(yuǎn)看不出來，這樣靠得近，江與江只覺得她的眼睛周圍黑眼圈重得厲害，臉色憔悴，眸光大失神采，唇色有些發(fā)青，對比平日艷驚四座的神采奕奕，此番看來，就有幾分楚楚可憐。

    他低著臉，唇微微抿著，在她的角度看去，正好對著他復(fù)雜難明的眼睛。

    他直直地看著華燈，突然低聲問：“剛才喝酒了？”

    她聞起來有點輕微的酒氣。

    可能是不小心沾染在衣服上的，華燈搖了搖頭：“朋友喝了幾杯。我沒有！剛才謝謝你！”又解釋，“這陣子太累了，心情不好，壓力也很大，一直有點心神恍惚?！?br/>
    這姿勢讓華燈覺得有點尷尬，動了動，準(zhǔn)備站起。環(huán)在他背上的手卻收緊，像是鐵鏈一樣硬邦邦的，反而接觸得更緊密了。

    她原本利落光潔的發(fā)型，就有點亂，額角鬢間亂蓬蓬、毛茸茸的，呼吸聲清淺，那軟乎乎的氣息都拂在他的脖頸。

    江與江被這氣息蠱惑，覺得胸口一處有一個角落，也被拂到了，聲音沙啞，語氣卻不虞：

    “你不要命了？狀態(tài)不好，就不要逞強開車！”

    華燈難得溫順：“我知道，謝謝?！毕袷遣唤?jīng)意地提及，“剛才，在樓頂?shù)牟蛷d，看見你和……耽擱你太長時間了，不要緊嗎？”

    江與江知道華燈指的是匡柔。

    他也對丟下約會對象不管，匆匆忙忙下樓的自己不滿，心里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堪。

    很奇怪，他根本不想與她討論匡柔，心里有輕微的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華燈就毫不猶豫地就跳下車。

    江與江的目光落在她腳下近七八公分高度的高跟鞋上。

    她正前前后后地查看車子的情況，如釋重負(fù)，語氣還帶點后怕：“幸好車子只是輕微擦到?！边@輛黑色款路虎是新車，買來也不過才幾個月。

    再昂貴的車，能比自己的身體重要嗎？

    江與江為她話里的本末倒置，微微皺起眉頭：“你把車放在這里，打電話讓保險公司過來處理。讓我司機送你，去醫(yī)院檢查一下！”

    他猶豫了一下。

    華燈猜他是顧慮到還留在餐廳的匡柔，就做張做勢地拒絕：“我沒有問題，開車小心一點就好。最近可能太累了，回去休息一下應(yīng)該就沒事！”

    “我堅持——”他按住華燈的手，語氣是不容推卻的強勢，替她開了車門，自己也在華燈身邊坐下，就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我是江與江！抱歉，突然有點急事，要馬上處理……”

    應(yīng)該是打給匡柔。

    再過了一會兒，司機趕過來坐進駕駛座。華燈只好接受江與江的美意，告知司機：“去洛陽道！”正準(zhǔn)備報出家里的地址，突然被江與江打斷。

    “去阮氏醫(yī)院。”

    態(tài)度硬邦邦的，他說了這一句，再也不看華燈一眼，徑自靠在位置上閉目養(yǎng)神。華燈恨得磨牙，暗暗又有詭計得逞的得意，剛才的一番動靜，其實很費心力，她疲憊地靠在座位上，身子慢慢地軟下來。

    江與江請了一位好司機，車開得異常平穩(wěn)，華燈幾乎沒有感覺到絲毫顛簸，車廂里又靜，才開了七八分鐘，她就已經(jīng)睡過去，靠在靠背上的腦袋東倒西歪的，不時點來點去。

    江與江皺著眉、嫌惡地看了一會兒，輕嘆一聲，慢慢地把自己的肩膀往右側(cè)移了移，正好抵住華燈的腦袋。

    前面司機好像察覺動靜，就稍微側(cè)頭往后瞄了瞄，被江與江冷著臉掃了一眼，就轉(zhuǎn)回頭、目不斜視。

    車道兩旁都是路燈，蜿蜒不覺，像是流動的銀河，再往上是明明滅滅、閃爍不止的霓虹。車廂里昏暗，隱約可見她睡著的臉，唇緊緊地抿著，兩排長睫密密覆著，眉頭微蹙，滿臉的心事，就不像醒著時候、那樣時不時氣拔弩張般的凌厲。

    他忍住想伸手撫平她眉間的念頭。

    已經(jīng)是晚上，去的又是私家醫(yī)院，診療大樓里除了幾名護士，并沒有病人。江與江輕車熟路地走在前面，他身高腿長，步履就邁得有些大，等到發(fā)覺華燈還落在后面，才皺著眉稍微停一下。

    他也不開口問人，直接找了一間科室推開門。

    房間里只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yī)生，也不過二十幾歲，戴一副金邊眼鏡，樣子斯文，正對著電腦樂不可支地玩德州撲克，被打擾了，意外地抬頭，立即關(guān)了游戲，站起打招呼：“哥……”

    江與江就不客氣地指指華燈：“她剛才出了點意外，你給她拍個片，檢查一下！”

    華燈是跟在江與江身后進來的。

    阮小明一眼就認(rèn)出來她來，乍然見到女演員，就有點發(fā)愣，偷偷地瞄了面色陰沉的江與江一眼，結(jié)結(jié)巴巴得問：“傷到哪里？”

    “開車擦到地下車庫的廊柱——剛才，暈了過去！你給她做個腦部ct！”江與江頓了頓，仿佛是為了向華燈介紹，指著阮小明，“……我表弟阮小明，是這里的醫(yī)生！”

    華燈倒很有禮貌：“謝謝，這么晚了還過來，給你添麻煩了！”

    旁邊江與江輕哼了一聲，惡聲惡氣：“醫(yī)生不給人看病，還做什么？又不是不給錢！他們家醫(yī)院收費貴！”

    趁著護士領(lǐng)著華燈出去檢查的空擋，阮小明殷勤地給坐在沙發(fā)上的江與江倒了一杯水，就搬過一張椅子，坐在江與江的正前方，聚精會神地觀察江與江的臉。

    對面江與江被看得惱怒：“滾開！擠眉弄眼的，什么意思？”

    “要不要發(fā)這么大火？哥，我可什么都沒有說！”

    “不要把你腦子里那些齷齪的想法放在我的身上?！苯c江覺得阮小明那一張臉看著非常礙眼，“認(rèn)識的人出了車禍，你能坐視不管？”

    “應(yīng)該管，應(yīng)該管……”

    ct顯示一切正常。

    阮小明笑著安撫華燈：“沒有傷到頭部，華小姐你放心吧！”又觀察華燈的臉，“開車怎么這么不小心？看樣子你很疲憊！”

    “是。前一陣子拍攝任務(wù)重，壓力太大，最近總有點心神恍惚！”

    “把嘴張開，我看一下舌頭……是不是壓力太大，感覺還有點上火？”

    華燈依言，又笑著湊趣：“西醫(yī)也會望聞問切？看樣子，我遇見的華佗，還學(xué)貫中西！”

    沒有人能抗拒美女的奉承，阮小明被逗得哈哈大笑，被旁邊“虎視眈眈”的江與江瞥了一眼，才收斂了笑，一本正經(jīng)地叮囑：“盡量不要太累。以后，多注意休息！”

    鄭明珠的別墅在洛陽道，臨著一家公園，道路兩旁都是高樹森森，滿地都是斑斑駁駁的月光。

    華燈在離家不遠(yuǎn)處下車，鄭重地向江與江道謝：“謝謝，今天給江先生你添麻煩了！”

    江與江不以為意，有點魂不守舍：“這沒有什么。我們是朋友！”

    “那么謝謝您這樣高貴的人，屈尊紆貴跟我做朋友！”

    江與江被這一句話頂?shù)脷獠豁槪骸澳阏f話一定要這樣……”咬牙切齒地看了華燈一眼，轉(zhuǎn)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