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一年之中半數(shù)時間都飄著漫天的風雪,這使得農(nóng)莊與農(nóng)莊之間的交流是相對閉塞的。
而宗門招收弟子更是少見的。
孩童時的孫無依也渴望著能加入周圍人傳頌的劍修行列之中。
彼時他原名是孫鐵成。
那日,一個北雪的小宗門來到這里,他們替十歲左右的孩童開竅,測試天資。
可惜的是一個農(nóng)莊里適齡的孩童都沒有成狗開竅的。
正當那小宗門的劍修準備去往下一個農(nóng)莊的時候,孫鐵成的母親拉住了劍修的衣角。
周圍人大驚失色,對于凡人來說,觸摸劍修便是極大的不敬,可憐這個母親還未明了什么事兒,便被一掌打了出去。
瘦弱的身軀將馬棚都砸碎了,即使是這樣,也沒有人敢出聲。
哪怕是孫鐵成的父親。
眾人跪伏在地,不斷地乞求,哭泣。因為他們明白,只要劍修們不高興,他們?nèi)嫉盟馈?br/>
只有一個孩子,提著農(nóng)具腳步一瘸一拐沖向劍修們。
他便是孫鐵成,一個有良知的孩子,在自己的母親受人欺辱的時候會不顧一切地站出來。
他對死亡的認知還不明確,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么多人會屈服在兩個人面前。
可激蕩的劍氣沒等他靠近便將他擊飛出去。
劍修們戲謔道:“下賤的東西,倒有幾分勇氣嘛?!?br/>
劍修們重新打量起他,下一刻笑得更加張狂。
“哈哈哈,居然是個一只手的廢物,居然還活著,稀奇,稀奇啊——”
少年聽著他們的話,只得默默將空蕩蕩的肩膀藏了起來。
想是劍修們想著這樣的廢物還不值得出手,嬉笑著離開了。
可他的行為險些牽連農(nóng)莊的其他人。
眾人一擁而上早沒先前的卑微,他們張牙舞爪,兇神惡煞。
誓要讓孫鐵成母子付出代價。
但直接絞死二人他們又覺得不解氣,便將母子二人扔到了狼群遍布的荒山之中。
而孫鐵成的父親全程沒有說一句話,相反十分害怕再牽連自己。
起初孫鐵成的母親是活著的,不過傷得很重。
弱小的孫鐵成只得看著母親慢慢地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原以為自己也會死在這,成為狼群的口糧。
面對死亡他感到恐懼,害怕,他開始埋怨命運的不公。
他甚至不求出生高貴,只求自己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當夜幕降臨,狼嚎聲傳遍山野,他本能地想逃,卻不知該逃往何處。
不過氣運終于有一次站在了他的一邊,他活下來了,靠著一個能將狼群擋住的石縫。
……
往后他像野獸一般活著,到二十歲,機緣之下,一位劍修渡劫失敗,隕落在這片荒野。
借著濃郁的劍氣靈氣,他居然能夠自然而然地勾連天地靈氣開竅。
甲等劍竅!
他的人生似乎有了好轉(zhuǎn),但接下來的百年又叫他不想生,卻又舍不得死。
四十歲進入一品初期,此間二十年做著小宗門內(nèi)最累最苦的活。
即便是這樣依舊有劍修嫉妒他的甲等天資,變著法的欺負他,辱罵他,將他當做野狗。
五十歲,宗門在亂戰(zhàn)中被毀,他被迫再度流浪。
六十歲,他自以為遇到了真愛,結(jié)局不過是想取得他的甲等劍竅罷了……
無人在乎他的死活,無人真正愛他。
周圍的人欺辱他,師尊輕視他,他所愛的一切都是個笑話。
終于他悟了,世間唯有自己才會愛自己,若他自己都厭惡自己,不接受自己的缺陷,那么就真沒人愛他了。
他重新回到了深山,那一刻孫鐵成死了,而孫無依才剛剛出生。
……
“寒風鐵衣身不暖,命中無果野茅睞?!?br/>
“糾纏命運五百載,天公尤厭殘缺敗?!?br/>
“谷中呼嘯似天籟,大雪平添圣衣來?!?br/>
“縱使天劫翌日開,今朝仗劍不徘徊。”
孫無依吟罷,轉(zhuǎn)身便走,只留風無涯體會這其中真意。
他敗了,他一直以來秉持著在戰(zhàn)斗中尋找自己。
可如今他真的敗了,敗在了直面命運的強者的手下,他再毫無怨言。
風無量等人來到他的身旁,輕拍肩膀,不多言語。
接下來的戰(zhàn)斗便是風無量與琳瑯宗其他劍修的對決。
憑借風道威能倒也沒費多大功夫便贏下了這場比試。
緊接著便是蠱劍仙宗的其他劍修與其他琳瑯宗劍修的比試……
……
風無涯一直盯著臺上發(fā)愣,突然間看向李長命冒出一句:“你也做到直面自己的命運了嗎?”
李長命卻是不假思索道:“我便是命運!”
風無涯只有沉默不語。
隨著五場戰(zhàn)罷,蠱劍仙宗與琳瑯宗各有勝負,但整體上琳瑯宗多勝一場。
這使得在五人比試時風無量與蠱劍仙宗棧云峰歐陽拓得面對琳瑯宗包括孫無依的三位劍修。
若是在敗,便只能留下一位劍修參加后續(xù)的十人比試,到那時劣勢便不是一般的大了。
風無涯滿是自責,但此刻他再也幫不上忙,開口反倒怕影響士氣。
風無量也算到了這點,像是對他一人道,也像是對所有人道:
“那孫無依的手段還有許多是我們不知曉的,哪怕是我也不見得會贏,所以不管誰對上他輸了,都算不得什么。”
一番說辭下,士氣倒是穩(wěn)住了。
上場前,風無量依舊云淡風輕地對李長命和胡言言等幾人道:“說來慚愧,這第一場的五人對決倒真沒法說能贏啊?!?br/>
李長命回道:“放心吧,就算你們輸了后續(xù)還有我們呢?!?br/>
簫驀然則是不滿:“呸呸呸,亂說什么呢,不吉利。”
風無量則是不以為意,擺擺手道:“去去就回?!?br/>
望著風無量的背影,簫驀然感覺到了愧疚,他開始覺得自己現(xiàn)在成了拖累。
洞悉一切的李長命并沒有勸慰,一個人的成長總需要挫折與自責,這才是正常的成長軌跡。
……
臺上,風無量孫無依相互行禮。
“你的氣息很強,與之前那位的氣息很像,不過強上不少?!睂O無依不加掩飾地夸贊著。
風無量也是不失風度地回道:“先去閣下贏了我的弟弟,現(xiàn)在便到我了。”
“即是如此,那么我倒希望能和風兄單獨較量一番了?!?br/>
到此風無量便猜測對方的真實意圖,到底是真的想與自己切磋,還是調(diào)開自己,讓對方兩位劍修先解決歐陽拓,再圍攻自己呢?
劍修都是聰明人,歐陽拓當即道:“你且去,我來拖住那兩人?!?br/>
思緒一番,風無量鄭重點點頭。
隨后,風道凄慘風便在場內(nèi)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