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7-26
孟蝶不知道這里的冬天是如此的寒冷,昨夜又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伴隨著大風(fēng),至今日還沒有消停。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請使用訪問本站。在這個沒有棉花的年代,他們這樣的農(nóng)夫只能靠披著獸皮取暖,雖然曖和,卻實在是味道難聞。孟蝶撥了撥火盆里的柴火,加上一些松枝,整個屋子頓時一陣清香。
她吸了吸鼻子,裹緊身上的獸皮,繼續(xù)閱讀手里的竹簡。
阿止離開,留下了這間破房和半壁的書籍。她終于可以毫無顧慮的隨意翻閱了,想起夫子在時,只要她一靠近這些竹片,就會受到夫子的驅(qū)趕,而阿止,也會顧著她的名節(jié),不允許她多呆一刻。如今兩人離去,這里就是她的天下。
夫子的藏書很豐富,從古至今,從天文到地理,從農(nóng)業(yè)到軍事無其不有,但孟蝶識字有限,很多只能靠猜,因而閱讀得十分艱難。但她卻樂此不疲,特別是在軍事一書中,居然有孫子兵法的描寫,實在珍貴無比。孟蝶不僅自嘲,以前的白話文她都懶得去研究,如今這大半字都不識的古書,卻讓自己如此的著迷。
孟蝶每天都會來到這里看書兩個時辰,然后回去幫母親織布,如今母親的肚子漸漸大了,家務(wù)活就落在了她的身上,父親也會去箕山偷偷打獵,冬季封山,父親只能鋌而走險,只望能捕得一些野味為母親養(yǎng)身。
此刻己是傍晚,孟蝶放下手里的竹筒,揉了揉疲倦的雙眼,起身出了房門。
村莊在這時安靜如常,此刻己是炊煙四起,此起彼伏、連綿不斷,猶如云朵在風(fēng)雪中飄搖。
再回頭看看這間破舊簡陋的土房,屋頂幾乎不能承受風(fēng)雪的摧殘,有種搖搖欲墜之感。
一陣寒風(fēng)刮來,孟蝶突然打了一個寒顫,心不由得一陣慌亂,眼皮居然也突突的跳了起來,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將發(fā)生。
孟蝶隨即轉(zhuǎn)身朝著自家走去,誰知腳下一滑,身子一個踉蹌,孟蝶反映敏捷,一個側(cè)步后空翻立定,及時穩(wěn)住身形,避免了“四腳朝天”的丑態(tài)。
她深吸一口氣,撫著胸口嘀咕道:還好,還好,身手有所進(jìn)步??蔀楹涡奶媚前銋柡Γ空媸切伴T了。
正在不解之際,突感大地震動,“得得踏踏”的聲音一陣一陣的傳來,孟蝶一愣一驚,對于這種情況,她并不陌生,那是馬蹄聲,是千軍萬馬沖殺戰(zhàn)場的呼嘯之聲。
猛的抬頭望去,只見天地連線之間出現(xiàn)一片黑影,伴隨著寒風(fēng),鋪天蓋地狂卷奔來。
是胡兵!
這是孟蝶的第一反映,她臉色突變,連退數(shù)步,來不及多做思考,一路狂奔一路高喊。
“胡人來襲,速逃!速逃!”
孟蝶箭步如飛,猛的推開自家院門,見著父親提劍正欲外沖,連忙止住,大聲言道:
“胡兵眾多,速往箕山?!?br/>
父親神色緊張而憤怒,轉(zhuǎn)身進(jìn)屋,背起炕上的婦人,沖出了房子,母親己有五月身孕,肚子微隆,臉上己顯驚恐之色,孟蝶接過父親青銅長劍,系在腰上,一手拉著鼻涕蟲,一手護(hù)著母親,跟在父親身后往箕山方向奔去。
一路上,村民相攜而逃,孟蝶四處張望,尋找吳女的身影,兄長出征之前,特別囑咐她照顧吳女,可現(xiàn)在,眾人驚慌失措,那能尋覓,孟蝶心急如焚,卻也無可奈何。
村莊人口并不多,百來號人,大家都拼命的朝著箕山奔去。鼻涕蟲還不足七歲,沒跑兩步,就摔倒在地,哇哇大哭起來,孟蝶蹲下身,托著他爬上自己的背,然而她也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女,身手雖敏捷,但最終體力不支,腳步遂緩,跌跌撞撞落了后。
父親與母親都轉(zhuǎn)過頭來,焦急的喊道:“娃,娃!”
孟蝶抬起頭,大聲應(yīng)道:“無事,速逃。”
父親一咬牙,轉(zhuǎn)身回來,抽出一只手,護(hù)著孟蝶繼續(xù)向前奔去。
耳邊突然響起“嗖嗖”的聲音,孟蝶回頭,只見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箭雨好似蝗蟲席卷而來,須臾,喊殺震天,哭聲入耳,利器入肉,不少村民中箭倒下,瞬間,雪與血,白與紅,相交輝映,強(qiáng)烈的對比,刺激著孟蝶的感官,艷麗而恐怖。
孟蝶大驚,喘著粗氣,加快步伐,呼出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瞬間化成一團(tuán)白霧,久久不能散去。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雪地里,落下深深的凹印,風(fēng)雪還在狂飛亂舞,衫托著胡人猙獰的面孔更加讓人恐怖。
又是一陣箭雨飛來,孟蝶四處尋找擋避之物,突見前方一間土房,她雙臂把鼻涕蟲往向一托,聚集所有力氣,和父母一道,竄進(jìn)了房子。
孟蝶放下鼻涕蟲,迅速關(guān)上房門,弓起身子貼在門口,透過門縫觀查外面動靜。胡人己經(jīng)沖進(jìn)了村子,揮動著彎刀,四處砍人,哭聲震天,胡人的馬蹄四處踐踏,嘴里吆喝著,喊殺著。
孟蝶怒目橫眉,身上凝聚著一股寒冷的戾氣,握緊了腰上的長劍。
“娃!”,身后父親顫抖的聲音傳來,還有鼻涕蟲嚶嚶的哭聲。
孟蝶轉(zhuǎn)過頭去,瞧著父親滿手的鮮血,母親躺在他的懷里,半瞇著眼,微弱的出著氣。
孟蝶心里一緊,奔了過去,扶起母親,卻見著她的背脊上插了兩枝長長的羽箭。
“娘”,孟蝶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欲伸手拔箭,卻下不得手,頓時淚水盈匡。
母親偏過頭來,看向孟蝶,嘴唇干裂,嘴角滲出血絲,微微顫動,她緩緩的抬起了手,撫上孟蝶的臉頰,拭去她的淚水,堅難的言道:
“娃,活,活……”
孟蝶早己淚流滿面,哽咽著搖著頭,緊緊抓住母親的手,只覺得手指冰冷,刺痛著她的心。
母親又看了看哭泣的鼻涕蟲,伸出另一只手,卻在半空中,突的落了下來。
“不!”孟蝶哽咽喊道,傷心欲絕。
父親頓時神色呆滯,癱倒在地。
鼻涕蟲一個勁的搖著母親,喃喃而語:娘,起,娘,起……
孟蝶用手捂著嘴,這個婦人,這個疼她的婦人,這個讓她感到母愛的婦人,就這樣永遠(yuǎn)的閉上了雙眼,帶著還未出世的孩子,離開了這個亂世。
外面的殺戮還在繼續(xù),伴隨著胡人得意的淫笑。
胡人開始搜屋,放火,孟蝶聽到一陣“噼噼啪啪”燃燒的聲音。這里的房子是由泥土與樹木搭建而成,在冬天,屋子里都會存有干柴,以備過冬之用,因而一點即著。
透過木窗,外面己火光沖天,而此刻,聽著胡人的腳步聲近,隨時要破門而入。
孟蝶用手胡亂的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眼神犀利鋒芒,充滿仇恨,她抽出長劍,起身來到門口,稟住呼吸,神色嚴(yán)峻,準(zhǔn)備隨時與胡人博斗。
父親回過神來,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婦人,她的妻子,又伸手摸了摸鼻涕蟲的腦袋,起身來到孟蝶身旁。
“爹?”孟蝶看著父親,這個無比憨厚的男人,此刻臉上有種決裂的神色,一種不好的預(yù)感擁上她的心頭。
父親只說了一句話:“娃,凡事慎之?!?br/>
孟蝶一愣,這是什么意思?為什么說這樣的話?
當(dāng)孟蝶醒悟過來時,父親己經(jīng)奪過她手中長劍,打開房門,沖了出去。
父親不顧一切的向前跑,引得眾胡紛紛提刀緊跟。
孟蝶明白,父親是想引開胡人,給她留條活路。
一陣馬蹄聲傳來,孟蝶瞧著數(shù)十匹馬沖向父親那挺拔而孤單的身影。
馬兒一陣長鳴,父親被撞倒在地,馬蹄從他身上踏過,頓時血肉模糊,孟蝶驚呆了不敢再看,她直直的靠在墻上,身子抖動不止,雙手緊握,牙齒咬破嘴唇,一股血腥味充斥著口腔,她眼眶充紅,布滿血絲,猶如一只發(fā)怒的野獸,即將開始它的獵殺。
一瞬之間,她就失去了三位親人,她的至親,她的血親。她要怎么做?她該怎么做?
這不是一場戰(zhàn)爭,而是一場屠殺,報復(fù)性的屠殺,針對著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
憤怒,她從來沒有過的憤怒沖滿了全身。反正也逃不出去,那就一起下地獄吧。她抽出腿上的短刀,緊緊的握住,外面就是胡兵,她要沖出去,與他們同歸于盡。
“姐!”正在這時鼻涕蟲諾諾的聲音響起,他呆若木雞的站在母親的身旁,愣愣的瞧著孟蝶,仿佛是被她的神態(tài)所嚇到,臉色驚恐而無助。
孟蝶一愣,直直的瞧著她,仿佛不知道還有他的存在,如今唯一的親人,她豈能棄他不顧。
孟蝶癱倒在地上,剛才的憤怒瞬間變成了麻木,她無聲的哭泣起來。
她不能死,至少現(xiàn)在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