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杜郁
杜郁躺在陰暗的地牢里，手腳都戴著鐐銬。精鋼打造的鏈子一端連著鐐銬，一端鎖在鐵壁頂端。
牢房寒冷潮濕，只在鐵牢門下端開了個兩尺來寬，一尺來高的口子，用以傳遞食物和水。走廊里的光透過這道口子，在地面上投射出方形的光亮區(qū)域，那是杜郁唯一能看到的光明。
在教中，杜郁總是迫不及待地想證明自己，除了因為怕別人以為自己是沾了母親甄天王的光，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他想得到教主的青睞，或者說想得到教主的千金李世璇的青睞。
如果說杜郁是把鳳棲云當(dāng)作師父，當(dāng)作父親看的話，那么教主李覆明在他眼里簡直就是神，而對李世璇，他不敢多想，那是他心底最溫柔的念想，他怕多想了之后，這個夢幻灰便會破滅。
所以杜郁總是爭先恐后去接最危險的任務(wù)。上次臥底狼牙幫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正當(dāng)他和信使接頭的時候，被狼牙幫幫主武鳳成看見，杜郁當(dāng)機(jī)立斷，在武鳳成呼喝之前將一枚金針拍入他頭頂百會穴。后來他打敗幫中幾個元老，順利當(dāng)上狼牙幫幫主，繼而參加綠林大會，目的只有一個：如果不能將綠林聯(lián)盟收歸己用，就在聯(lián)盟內(nèi)部制造混亂，將其攪成一潭渾水，總之不能讓十家綠林幫寨聯(lián)合起來去尋寶，因為那時候建文寶藏已是跖天教囊中之物，決不許別家染指。
可惜半路里殺出來一個張路，將他的計劃打亂了，好在后來鳳天王出手將他制服，再后來在那島上，張路還出言指點，總算熬到教主駕臨，退了強(qiáng)敵，并且他看上去還挺器重風(fēng)林寨那個張路。
三個月來，杜郁的腦袋里盤旋著無數(shù)個疑問，可是沒有人給他答案。
“餞行宴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陸天王有什么陰謀？為什么說我是同謀？他們說樂春霖、張路和趙夢苓合謀毒害了教主、黃昏使和五位天王，為什么？樂春霖，張路？有可能；可是那個小姑娘趙夢苓？不大可能。
餞行宴的第二天一早，他們就將我逮起來扔進(jìn)地牢，不審也不殺，每天只有一個陸楨堂的手下來送飯送水，怎么問也不開口，像啞巴一樣。叛教可是死罪啊，如果他們果真認(rèn)為我叛教，早該殺了我的，為什么不殺？莫非想利用我來對付我娘和世璇？對了，肯定是這樣！”
想到甄二娘和李世璇，杜郁更是焦急不安，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忽然靈光一閃，心中有了一條計策。
在這地牢里永遠(yuǎn)也不可能逃脫，只有出了地牢才有機(jī)會，但怎么能出去呢？
杜郁將蓋在身上的破棉被推開，將外衣脫下，只剩貼身內(nèi)衣，又將水罐中喝剩下的水全都澆在自己額頭和內(nèi)衣上，就這么躺著發(fā)抖打顫，任憑寒冷侵襲自己的身體，而不運(yùn)功抵抗。
明天自己便會受寒發(fā)熱，他們想利用我，就不會讓我死，必定會施以醫(yī)治。
不知過了多久，杜郁聽到腳步聲，知道送飯的要來了，便將外衣一套，裹上棉被躺著不動。
送飯的老者從門下開的洞口將飯菜清水推進(jìn)牢房，見杜郁不來拿，便粗聲喝道：“起來，吃飯啦！”
杜郁呻吟了一聲，開始說起胡話來。那老者厭煩地皺起眉頭，留下飯菜，罵了一句便走了。
杜郁等老者走了，又將棉被推開，將外衣脫下，卻不動剛送來的那罐清水。
過了約莫兩三個時辰，杜郁估摸著要到晚飯時間了，便又穿好外衣，裹上棉被。
不久，果然那老者又來送飯了，見中午的飯菜絲毫未動，又聽見杜郁大聲說著胡話，便一言不發(fā)地走了。
杜郁雖然發(fā)著燒，但意識完全清醒，黑暗中聽到插在牢門鎖孔里的聲音，又聽見陸楨堂的聲音：“你們兩個，將他抬到東頭柴房，叫張大夫過去看看，這人我留著有用，別讓他死了?！焙鋈欢庞羯砩弦宦?，已被點中了穴道。
杜郁閉著眼又呻吟一聲，任由兩個人抬著牢房中狹窄的床板，將他送進(jìn)柴房。不久便有人過來把脈，摸他額頭，翻開他眼皮。那大夫說道：“確是發(fā)熱了，脈象也不穩(wěn)，我開個方子，先服一劑看看?！?br/>
過了一會，杜郁被人扶著坐起，一口熱騰騰的藥灌進(jìn)嘴里。杜郁喝了兩口便噴出來，大聲咳嗽、呻吟。
大夫無可奈何的道：“看來病得不輕，先讓他好好休息，多蓋些被子，弄些肉湯來給他喝下吧?！?br/>
一碗肉湯杜郁倒是老實不客氣喝得干干凈凈，體力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你們兩個好生看管，不可懈怠，我明日再來看他?！笔顷憳E堂的聲音，說完便走了。
兩個看守不時說些話打發(fā)時間。
“這小子死有余辜，教主怎么還給他治??？”
“陸教主自有深意，咱們下面做事的怎敢多問？”原來陸楨堂已自命為教主。
“陸教主嚴(yán)查李教主被害一事，已經(jīng)誅殺了不少兄弟。但我看老包不像是勾結(jié)外人的叛徒啊，怎么……”
“噓，你不想活啦。咱們別說話了?！?br/>
夜已深，外面靜悄悄的，穴道已被杜郁暗暗運(yùn)氣沖開，是時候動手了。
杜郁呻吟道：“水……水……”一人端來一杯冷水，杜郁喝了幾口便含含糊糊說著話。端水的這人聽不清楚，便疑惑地看著另一人，那人不耐煩，湊上來喝道：“什么事？”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杜郁將兩人點暈，又各補(bǔ)了幾指，將一人抱進(jìn)柴禾堆里藏好，又將另一人塞進(jìn)被子，面朝墻壁放好。他輕輕推開窗子，溜出柴房，避開巡邏的弟兄，從偏僻的小路下山。杜郁這碧闌山可算是熟門熟路。
天還沒亮，杜郁已趕到教中停泊船只的碼頭，黯淡的星光下，只有兩艘船透出燈光?？上Ф庞舨粫{船。
杜郁走到小一些的船前，忍著頭暈喝道：“教主有令，趕緊備船，陸教主要出海。”
船上走出來三人，其中一人問道：“是哪一位兄弟前來傳教主號令？”杜郁不答，一躍上了甲板，倨傲地問道：“船上就你們?nèi)齻€嗎？”
問話那人答道：“便只有我們兄弟三人，人手不大夠?！苯柚鵁艄舛嗽敹庞?，見眼前這人面容憔悴，頭發(fā)胡子亂蓬蓬的，好像三個月都沒打理過了，有些疑慮：“兄弟面生得很啊，以前似乎沒……”
杜郁出手迅如閃電，雙拳先放倒離得近的兩人，五六招之后又將余下那一人點倒在甲板上。這三人是跖天教里駕船掌舵的，武功都不高。
三人都被點了啞穴，驚恐地看著杜郁。杜郁低聲道：“兄弟是鳳天王屬下，青天會鳳陽分舵堂主杜郁。我被陸楨堂誣陷，關(guān)在地牢三個月了。教中起了變故，但我姓杜的決未參與叛教密謀，定是陸楨堂那廝害死了教主，自封為新教主。你們仔細(xì)想想當(dāng)日情形，當(dāng)知我所言不虛。你們跟我一道回大陸吧，倘若信不過我，咱們四個便都死在這船上吧，反正我被抓回去也是死路一條?！闭f罷看著三人。
那三人中有兩人認(rèn)出杜郁，對望了幾眼猶豫不決。杜郁道：“咱們跖天教的弟兄爽爽快快，信不過我，我便殺了諸位然后自刎，決不會讓陸楨堂利用我來對付甄天王和李教主的千金；信得過兄弟，咱們便立即開船?！?br/>
兩人又對望一眼，緩緩點了點頭。杜郁解開他二人穴道，讓他們起錨掛帆，自己站在另一人身旁。
單桅船趁著曙光，往西北海域快速駛?cè)?，?jīng)過那艘亮著燈的大船時，大船上水手扯著嗓子問道：“胡二哥，你們這么早往哪里去??？”
正在調(diào)整船帆的黑臉大漢猶豫了片刻，還是答道：“教主命我們?nèi)嗡螎u辦點急事?！?br/>
杜郁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回到胸膛。
（二）杜郁
杜郁躺在陰暗的地牢里，手腳都戴著鐐銬。精鋼打造的鏈子一端連著鐐銬，一端鎖在鐵壁頂端。
牢房寒冷潮濕，只在鐵牢門下端開了個兩尺來寬，一尺來高的口子，用以傳遞食物和水。走廊里的光透過這道口子，在地面上投射出方形的光亮區(qū)域，那是杜郁唯一能看到的光明。
在教中，杜郁總是迫不及待地想證明自己，除了因為怕別人以為自己是沾了母親甄天王的光，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他想得到教主的青睞，或者說想得到教主的千金李世璇的青睞。
如果說杜郁是把鳳棲云當(dāng)作師父，當(dāng)作父親看的話，那么教主李覆明在他眼里簡直就是神，而對李世璇，他不敢多想，那是他心底最溫柔的念想，他怕多想了之后，這個夢幻灰便會破滅。
所以杜郁總是爭先恐后去接最危險的任務(wù)。上次臥底狼牙幫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正當(dāng)他和信使接頭的時候，被狼牙幫幫主武鳳成看見，杜郁當(dāng)機(jī)立斷，在武鳳成呼喝之前將一枚金針拍入他頭頂百會穴。后來他打敗幫中幾個元老，順利當(dāng)上狼牙幫幫主，繼而參加綠林大會，目的只有一個：如果不能將綠林聯(lián)盟收歸己用，就在聯(lián)盟內(nèi)部制造混亂，將其攪成一潭渾水，總之不能讓十家綠林幫寨聯(lián)合起來去尋寶，因為那時候建文寶藏已是跖天教囊中之物，決不許別家染指。
可惜半路里殺出來一個張路，將他的計劃打亂了，好在后來鳳天王出手將他制服，再后來在那島上，張路還出言指點，總算熬到教主駕臨，退了強(qiáng)敵，并且他看上去還挺器重風(fēng)林寨那個張路。
三個月來，杜郁的腦袋里盤旋著無數(shù)個疑問，可是沒有人給他答案。
“餞行宴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陸天王有什么陰謀？為什么說我是同謀？他們說樂春霖、張路和趙夢苓合謀毒害了教主、黃昏使和五位天王，為什么？樂春霖，張路？有可能；可是那個小姑娘趙夢苓？不大可能。
餞行宴的第二天一早，他們就將我逮起來扔進(jìn)地牢，不審也不殺，每天只有一個陸楨堂的手下來送飯送水，怎么問也不開口，像啞巴一樣。叛教可是死罪啊，如果他們果真認(rèn)為我叛教，早該殺了我的，為什么不殺？莫非想利用我來對付我娘和世璇？對了，肯定是這樣！”
想到甄二娘和李世璇，杜郁更是焦急不安，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忽然靈光一閃，心中有了一條計策。
在這地牢里永遠(yuǎn)也不可能逃脫，只有出了地牢才有機(jī)會，但怎么能出去呢？
杜郁將蓋在身上的破棉被推開，將外衣脫下，只剩貼身內(nèi)衣，又將水罐中喝剩下的水全都澆在自己額頭和內(nèi)衣上，就這么躺著發(fā)抖打顫，任憑寒冷侵襲自己的身體，而不運(yùn)功抵抗。
明天自己便會受寒發(fā)熱，他們想利用我，就不會讓我死，必定會施以醫(yī)治。
不知過了多久，杜郁聽到腳步聲，知道送飯的要來了，便將外衣一套，裹上棉被躺著不動。
送飯的老者從門下開的洞口將飯菜清水推進(jìn)牢房，見杜郁不來拿，便粗聲喝道：“起來，吃飯啦！”
杜郁呻吟了一聲，開始說起胡話來。那老者厭煩地皺起眉頭，留下飯菜，罵了一句便走了。
杜郁等老者走了，又將棉被推開，將外衣脫下，卻不動剛送來的那罐清水。
過了約莫兩三個時辰，杜郁估摸著要到晚飯時間了，便又穿好外衣，裹上棉被。
不久，果然那老者又來送飯了，見中午的飯菜絲毫未動，又聽見杜郁大聲說著胡話，便一言不發(fā)地走了。
杜郁雖然發(fā)著燒，但意識完全清醒，黑暗中聽到插在牢門鎖孔里的聲音，又聽見陸楨堂的聲音：“你們兩個，將他抬到東頭柴房，叫張大夫過去看看，這人我留著有用，別讓他死了。”忽然杜郁身上一麻，已被點中了穴道。
杜郁閉著眼又呻吟一聲，任由兩個人抬著牢房中狹窄的床板，將他送進(jìn)柴房。不久便有人過來把脈，摸他額頭，翻開他眼皮。那大夫說道：“確是發(fā)熱了，脈象也不穩(wěn)，我開個方子，先服一劑看看。”
過了一會，杜郁被人扶著坐起，一口熱騰騰的藥灌進(jìn)嘴里。杜郁喝了兩口便噴出來，大聲咳嗽、呻吟。
大夫無可奈何的道：“看來病得不輕，先讓他好好休息，多蓋些被子，弄些肉湯來給他喝下吧?！?br/>
一碗肉湯杜郁倒是老實不客氣喝得干干凈凈，體力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你們兩個好生看管，不可懈怠，我明日再來看他?！笔顷憳E堂的聲音，說完便走了。
兩個看守不時說些話打發(fā)時間。
“這小子死有余辜，教主怎么還給他治?。俊?br/>
“陸教主自有深意，咱們下面做事的怎敢多問？”原來陸楨堂已自命為教主。
“陸教主嚴(yán)查李教主被害一事，已經(jīng)誅殺了不少兄弟。但我看老包不像是勾結(jié)外人的叛徒啊，怎么……”
“噓，你不想活啦。咱們別說話了。”
夜已深，外面靜悄悄的，穴道已被杜郁暗暗運(yùn)氣沖開，是時候動手了。
杜郁呻吟道：“水……水……”一人端來一杯冷水，杜郁喝了幾口便含含糊糊說著話。端水的這人聽不清楚，便疑惑地看著另一人，那人不耐煩，湊上來喝道：“什么事？”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杜郁將兩人點暈，又各補(bǔ)了幾指，將一人抱進(jìn)柴禾堆里藏好，又將另一人塞進(jìn)被子，面朝墻壁放好。他輕輕推開窗子，溜出柴房，避開巡邏的弟兄，從偏僻的小路下山。杜郁這碧闌山可算是熟門熟路。
天還沒亮，杜郁已趕到教中停泊船只的碼頭，黯淡的星光下，只有兩艘船透出燈光。可惜杜郁不會駕船。
杜郁走到小一些的船前，忍著頭暈喝道：“教主有令，趕緊備船，陸教主要出海。”
船上走出來三人，其中一人問道：“是哪一位兄弟前來傳教主號令？”杜郁不答，一躍上了甲板，倨傲地問道：“船上就你們?nèi)齻€嗎？”
問話那人答道：“便只有我們兄弟三人，人手不大夠?！苯柚鵁艄舛嗽敹庞簦娧矍斑@人面容憔悴，頭發(fā)胡子亂蓬蓬的，好像三個月都沒打理過了，有些疑慮：“兄弟面生得很啊，以前似乎沒……”
杜郁出手迅如閃電，雙拳先放倒離得近的兩人，五六招之后又將余下那一人點倒在甲板上。這三人是跖天教里駕船掌舵的，武功都不高。
三人都被點了啞穴，驚恐地看著杜郁。杜郁低聲道：“兄弟是鳳天王屬下，青天會鳳陽分舵堂主杜郁。我被陸楨堂誣陷，關(guān)在地牢三個月了。教中起了變故，但我姓杜的決未參與叛教密謀，定是陸楨堂那廝害死了教主，自封為新教主。你們仔細(xì)想想當(dāng)日情形，當(dāng)知我所言不虛。你們跟我一道回大陸吧，倘若信不過我，咱們四個便都死在這船上吧，反正我被抓回去也是死路一條?！闭f罷看著三人。
那三人中有兩人認(rèn)出杜郁，對望了幾眼猶豫不決。杜郁道：“咱們跖天教的弟兄爽爽快快，信不過我，我便殺了諸位然后自刎，決不會讓陸楨堂利用我來對付甄天王和李教主的千金；信得過兄弟，咱們便立即開船。”
兩人又對望一眼，緩緩點了點頭。杜郁解開他二人穴道，讓他們起錨掛帆，自己站在另一人身旁。
單桅船趁著曙光，往西北海域快速駛?cè)?，?jīng)過那艘亮著燈的大船時，大船上水手扯著嗓子問道：“胡二哥，你們這么早往哪里去啊？”
正在調(diào)整船帆的黑臉大漢猶豫了片刻，還是答道：“教主命我們?nèi)嗡螎u辦點急事?！?br/>
杜郁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回到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