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鐘攔著方清芷,堅決不讓她走。
方清芷呵呵地笑了兩聲,臉色驟變,“我看,他是要你監(jiān)視我,好向他匯報吧?”
“郁先生沒有這樣吩咐我,還請方小姐不要誤會!”老鐘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替郁允丞辯解著。
方清芷擺了擺手,也不挑破,老鐘是他的司機,自然向著他,而且,她也沒必要在選擇出行工具上浪費時間。
眼下,時間已經不多了!
“你的車呢?”
“在門口,請方小姐跟我來!”
寬敞的后座,坐起來極其地舒服,她閉上眼睛,放松身心地往后背靠了過去,想象著平時郁允丞坐在這兒時的神情……
老鐘車技很好,開得很快,同時又很平穩(wěn)!
在進手術室的前一刻,方清芷及時地趕到了醫(yī)院。
父親一動不動地躺著,鼻孔內插著氧氣管,臉色蒼白,仿若白紙一般,沒有一絲血氣。
方清芷身子微顫,她握住了父親的雙手,哽咽道:“爸,沒事的,您別擔心,我會陪著你的!”
她看到父親的耳朵動了動,不由得喜極而泣,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看著父親被推進了手術室。
方清芷在外面等了一天,期間,老鐘給她買了飯過來。
“我吃不下,你還是回去吧,不用在這兒浪費時間?!?br/>
雖然老鐘是受了郁允丞的吩咐,但他畢竟也是好心,反倒是她顯得有點不近人情了!
她明明知道這樣的態(tài)度是不對的,但她就是沒辦法輕松起來。
有個詞叫“愛屋及烏”,她想,她現(xiàn)在的心態(tài)便是“厭屋及烏”吧!
為了不惹她嫌,老鐘放下餐后,就躲得遠遠的!
方清芷看到,他幾次對著電話講些什么,不用想也知道,他這是在給郁允丞匯報情況!
一陣莫名的煩躁在胸腔內亂竄著,方清芷起了身。
正在這時,手術室的門打開,經過艱辛的八個小時,主治醫(yī)生走出宣布:“手術很成功!”
成功了!
她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落了地,看著推出來的父親,很安詳,很寧靜,她捂住嘴巴,壓著聲抽噎著。
突然,腰間多了個力道,一只手搭了上來……
身上特有的味道傳入鼻腔,方清芷倏地回頭,正好撞上那遽然幽深的雙眸,目光清冷,快速地掃了她一眼,便又迅速垂下了眸子。
方清芷將搭在她腰上的手拿開一些,屏息凝神,不給好臉地問道:“你來干什么?”
聞言,郁允丞的臉色立即冷了下來,他收回手插入兜內,同樣沒好氣地嗆她:“這醫(yī)院你家開的,我怎么不能來?”
某人一如既往地避實就虛,方清芷沒有多余心思去管他,她摸了摸有些發(fā)酸的鼻子,徑自就去了父親的病房。
她剛坐下,就聽到了病房門被輕輕打開又闔上的聲音,她沒有回頭,心知是郁允丞跟著進來了。
“麻藥還沒退,就算醒來也要到深夜了,你確定要一直在這兒干等嗎?”
冰涼又理智的聲音刺激著她的耳膜!
“我想父親第一眼看見的是我,要回去,門敞著,你隨時可以走!”
自從方清芷和郁允丞敲定那次三年之約后,態(tài)度是一次不如一次,郁允丞以為是因為她重病的父親,所以才情緒不佳,并沒打算跟她計較,可現(xiàn)在手術也已成功,方清芷再這樣對他,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他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外面拖去。
門口,老鐘見到他倆立馬緊張地站了起來,蓋好手上的盒飯,微微張口想要說些什么,可等他看清這兩人臉上的情緒時,又立馬閉上了嘴巴,一言不發(fā),默默地往墻邊貼過去。
現(xiàn)在,這兩人明顯在氣頭上,他才不要費力不討好!
礙于在病房門口,不遠處,就是護士站,時不時地還有病人家屬經過,方清芷雖有怒氣卻不好發(fā)作,只能用另一只手想要掰開他的禁錮,以此作為無聲的反抗。
夜晚的醫(yī)院,燈火通明,由于此時才過飯點不久,所以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郁允丞走得極快,手腕被他扯得生疼,她只能三步一小跑地緊跟上去,還差點撞到一個手里拎著熱水瓶的病人家屬……
終于在長廊盡頭的角落里,郁允丞終于松開了她,下巴一下子被他捏住,清涼的氣息挾雜著怒氣撲面而來,“方清芷,你現(xiàn)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耐,長本事了?”
方清芷心中十分地清楚,郁允丞是因何而生氣,也清楚解決他的怒氣也并非一件難事,只需她低個頭,道聲錯便也就能輕松地應付過去,他那吃軟不吃硬的脾氣,她還是能比較準確拿捏的!
但是,她現(xiàn)在全部的精力都在父親的身上,對于父親手術的擔心,已經耗去了她一天以來所有的精神氣,現(xiàn)在,她只想靜靜地等待著父親的醒來,這種期待讓她上了頭,便也無暇照顧起郁允丞的情緒來。
而且,她也絲毫沒有妥協(xié)的意愿!
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只有半掌距離的男人,方清芷疲憊地掀起眼簾,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雙眸,那里淡漠無波,又仿佛沒有了怒氣一樣,而只有她知道,這種情緒恰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她微微扯動嘴角,頂起了嘴:“我能不能耐還不是你說了算?郁先生,您覺得呢?”
她訕笑著,又將問題拋回給了郁允丞,一個“您”字又陡然將他們之間的距離增加了一分。
如意料之中一樣,郁允丞被她的話給激怒,下頜上的力道猛地加重,她吃痛地悶哼一聲,背上一只大手憤怒地一壓,她整個人被帶著離他又近了半分。
事情明明是可以快速解決的,但現(xiàn)在,她偏偏又給復雜化了!她不禁生出一絲懊悔,但隨即又轉念一想,人又不是機器,誰還沒個情緒?
這樣一想,臉上那一絲懊悔的神情又轉瞬消失不見……
短暫的時間內,方清芷的內心那叫一個百轉千回,郁允丞凝著她,將她眼底的情緒和臉色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
郁允丞壓著怒火低哼了一聲,“可惜了,方小姐,你伶牙俐齒用錯了地方!”
每次郁允丞不高興的時候,都會稱呼她為“方小姐”,這個帶有嘲諷意味的稱呼的確是很能給她會心一擊,甚至有時令她崩潰!
現(xiàn)在也是一樣,方清芷心底泛起了些漣漪,但很快又將這種不舒服的情緒給壓了下去,她揚起眉,笑得燦然,“郁允丞,你就這么沉不住氣?”
她肆意地笑著,大有火上澆油的勢頭!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郁允丞口袋內的電話響起,他稍一皺眉,放開了方清芷,但身子卻沒動,依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
是郁允丞的助理陶姜打來的,聽那語氣,甚是焦急!
“城東的項目出問題了,今晚,他們在蘭西會館設了個酒局,您要不要來?”
聞言,郁允丞沉眸思索了一下,而后淡淡地掃了方清芷一眼,應道:“去,當然要去!”
掛了電話后,郁允丞終于起開了身,看見方清芷那從容淡漠的模樣,不禁又怒火中燒,“拿人錢財,就得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我想方小姐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說罷,方清芷聽到他輕哼了一聲,便已轉過身去,她手撐住后面的窗臺,保持好平衡,望著他疾步遠去的背影,思考著他剛才那句話的含義!
她承認,她是失職了,她畢竟拿了他那么多的錢,放下身段說句好話,又不會少塊肉,為什么非要跟他對著干?
她早就不是以前孤傲的方家大小姐了,她現(xiàn)在只是一只郁允丞豢養(yǎng)在籠子中的金絲雀而已!
想到這兒,方清芷不由得嘴角彎起弧度,自嘲地笑了笑,說得好聽點,是金絲雀,說句不好聽的,就是一個情婦而已!
待她再次抬眸時,走廊盡頭已經不見了郁允丞的身影,她抬起腳步回頭往父親的病房走去……
病房里的柜子上,多了一份新的外賣,她手摸了一下,還挺熱乎的。方清芷不禁疑惑,望了望門口的老鐘,見他低著頭,刷著手機,便沒再說什么。
先前不覺得餓,現(xiàn)在身心放松下來,隱隱聞到飯菜的香味,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才發(fā)覺早已前胸貼后背,餓得不行!
方清芷看了眼病床上安詳的父親,而后打開了那份外賣。
是份鰻魚飯,她聞了下香味便知,是她一直常去的那家日料店!
而這,老鐘似乎不太知情,難道是郁允丞?
她搖了搖頭,將頭腦中的猜想給趕走,或許只是巧合呢?是不是他又有什么關系?
她現(xiàn)在餓得不行,只要能吃,她都吃得下!
……
從醫(yī)院出來的郁允丞,直接驅車趕往蘭西會館。
這里長廊曲折彎繞,幽蘭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環(huán)境清靜淡雅,的確像是個談生意的好去處!
只是,包間內的情形卻與外面淡雅清靜的環(huán)境所不搭,酒桌之前,坐了一圈年紀稍大些的男人,一個個腆著啤酒肚,肥頭大耳甚是油膩,但是個個懷中卻都攬著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姑娘,腰肢纖細,略施妝容,便已叫人挪不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