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兒的語氣有些懷疑，坐在地上的衣裳上。
翁然好似全未聽出，拿著藥碗高興的道：“剛出了門，便聽城主在發(fā)藥，我便趕緊去領(lǐng)了，這藥效十分神奇，我已服下，竟轉(zhuǎn)瞬痊愈，等你用了藥，便可以去找你的同伴了?！?br/>
“真這么神奇？”
“那是自然，你瞧我這臉上，可還有青斑?！蔽倘豢拷?，將藥碗放下，把一張臉往柳眉兒跟前湊了湊。
柳眉兒雖看的仔細，但心里卻是埋怨自己，這一路慌張避險又惦記著自己的臉，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這人何處有青斑，翁然將腦袋左右轉(zhuǎn)了轉(zhuǎn)：“看清楚了吧，可是一塊青斑都沒有，來，先上藥，再將湯藥服下?！?br/>
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包藥粉。
“還需上藥？”
翁然點頭：“外敷內(nèi)服，缺一不可?！?br/>
見柳眉兒面色為難，一時思慮方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姑娘，是覺得男女有別，不方便?！?br/>
柳眉兒并未否認。
翁然卻是一把抓住柳眉兒的手，在對方的驚呼怒斥之中，將那只玉手按在了自己胸口處。
“你做什么？”柳眉兒本是一臉怒容，但卻覺手下盡是柔軟，一雙美目疑惑流轉(zhuǎn)。
翁然笑了笑，松開手：“在外行走，男兒身總是要方便些?！?br/>
柳眉兒收回手，身上盡是鉆心之疼痛，著實難忍，見翁然如此真誠，又同是女子，更何況自己現(xiàn)在別無它法，羞澀低頭：“那就，有勞你了?！?br/>
“別怕，我很快的?！?br/>
一層層華服在翁然的手底緩緩?fù)氏?，她的動作很是溫柔，漸露冰肌如玉，細骨窈窕，偶爾指尖會和肌膚相碰，碰起一陣柔弱顫栗，兩者皆是冰涼，柳眉兒已是輕輕闔目，只長睫微微顫動，臉頰兩坨微紅。
衣裳褪盡，翁然盯著柳眉兒身上看了看，近十塊青斑。
“姑娘，不將衣裳全部脫掉，是無法敷藥的?！?br/>
柳眉兒抬眸，盡是不解，雙臂交叉于身前，本是做遮擋，卻擠出了溝壑洶涌，有些羞于啟齒，自己哪里還有衣裳。
“在下與姑娘有緣相遇幾回，見識過姑娘身上防御寶衣。”
柳眉兒頓時羞澀全無，冷眼盯著翁然。
翁然不屑輕笑：“我若是想害你，便不會救你，姑娘未免把在下看的太輕了，既然姑娘不信，藥放在此，在下這就離開?！?br/>
話說的利落，動作也利索，手中藥包已是放下，帶著怒氣的起身，毫不猶豫，轉(zhuǎn)身便走。
柳眉兒張嘴欲喊，卻又放心不下，心中更是抱怨這什么破寶衣，連個蟲子都防不住，但只靠自己，身后又如何上藥......
她糾結(jié)著，翁然已經(jīng)推開了門。
眼看著門就要關(guān)上，柳眉兒一咬牙：“等一下！我脫！”
這語氣，頗有一種被逼良為娼之感。
翁然站在門外，并未進去，而是反問道：“那姑娘是信在下了？”
柳眉兒點頭：“我信?！?br/>
翁然這才重新進屋，低眸瞧著地上的柳眉兒，蹲下身，盯著對方的眸子，臉上的笑容愈盛：“你信我便好。”
柳眉兒身上華光閃現(xiàn)，一件薄至透明的衣裳自體內(nèi)浮出，而后光芒暗淡，寶衣墜地，翁然瞄了眼那寶衣，原來是這個樣子的，拿起地上的藥包，取出藥粉，用水調(diào)和，而后向柳眉兒的身上抹去。
灰色的濃稠物，自不是什么藥粉，而是翁然在外面隨手斂的一捧塵灰，一捧摻雜了迷藥的塵灰。
翁然神情專注的往柳眉兒身上抹著，她的目光在這黑暗之中，竟比灑進來的月光還要亮，還要冷，柳眉兒緊閉雙眸，只覺得粘乎乎的東西涂在了身上，初始微涼，漸漸發(fā)熱。
一共一十三處，翁然涂的很慢，柳眉兒只覺渾身燥熱，燒的她有些暈乎，身體已開始微微搖晃。
翁然抬手抓住柳眉兒的下巴：“來，該喝藥了?！?br/>
柳眉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視線十分模糊，眼皮沉沉欲墜，沒有任何想法的張開嘴，藥很苦，苦的她有一瞬的清明，瞧著眼前人的眼睛，疑惑的道：“你......我好像見、見過你......”
斷斷續(xù)續(xù)的話沒說完，眼皮就閉了上，整個人向后倒去，卻因為被翁然抓住下巴，身子又停了下來。
“我們當然見過。”
翁然說著，手一甩，柳眉兒重重倒地，下巴上一片青紫。
翁然將寶衣收起，又將柳眉兒的衣裳都踢到一邊，符咒隨著她大袖一甩，封了整間屋子，而后她摘下自己的人皮面具，坐在一邊，沉默的盯著柳眉兒，紙片人瞧了瞧她后，蹲在了一邊，沒敢往她身上爬。
時間流逝，藥效開始發(fā)揮作用，已經(jīng)暈死過去的柳眉兒嚶嚀一聲，就見有綠色的汁液從青斑處緩緩滲出，帶著一股惡臭。
“果然有用?！?br/>
想著，收回目光，拿出匕首，又取出一塊手帕，仔仔細細的擦拭著匕首。
匕首長短六寸，通體漆黑，造型普通，只手柄處雕刻著一間草屋，師父說這是家。
匕首的前身不過是一塊凡鐵，在被趕出柳家后，自己用乞討來的錢，沒有去買吃食，而是買了這柄匕首，自此以后，這匕首就保護著自己和華兒，它的身上出現(xiàn)越來越多的劃痕，裂縫，殘缺，到后來自己被師父撿到時，它也堪不住那流離歲月，只剩下這手柄。
師父將這手柄留住，為自己打造出了死聲。
手指在草屋上的刻痕輕輕撫著，這是師父給她的家，也是成全她這輩子最渴望又求不得的家。
一滴清淚自眼中滑落，碎在那草屋上。
阿娘，華兒......
翁然痛苦合眸，哭也無聲。
之前躲遠的紙片人，又悄悄的靠了過來，貼著翁然的腿邊坐好，將腦袋枕在翁然的膝蓋上，一只手一下下的拍著翁然的腿。
翁然很快收了眼淚，這些年她學(xué)著遺忘脆弱，她漸漸做得越來越好。
睜開眼，眼底盡是冰冷寒意。
起身，紙片人栽倒在地。
無聲息的來到柳眉兒身邊，瞧著她一身綠色汁液不知何時已經(jīng)干枯，掌下風(fēng)起，綠液化飛灰。
手中匕首緊握，而后落下，帶著自己家破人亡的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