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凡塵帶著邏孽從翎羽殿出來,然后一路去往南天門。
路上,邏孽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個侍衛(wèi)和仙女都沒有,她心中詫異,因此低聲道,“凡塵,為何這天界之上,好像特別的安靜?”
凡塵眼睛看著前方,徑自回道,“從今日起,天界再無上神凡塵,天帝下令,今日不許任何人前來相送”。
邏孽心中難過,不由得微微皺眉。
凡塵側(cè)頭看向邏孽,見她微低著頭,他淡笑著道,“傻丫頭,這是我自愿的,沒什么好難過的”。
邏孽聞聲看向凡塵,他眼中帶著笑意,果然一點難受的影子都沒有。
邏孽伸手拉住凡塵的手,對他道,“我是真的不在乎什么妖皇的封號,只是可惜你做了一千年的上神,現(xiàn)在卻……”
凡塵拉緊邏孽的手,但笑不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到了南天門,那里只有兩名天兵在把守,看到凡塵過來,他們還是對凡塵行了大禮,凡塵出聲道,“你們已經(jīng)接到圣諭了吧,從今日起,我已經(jīng)不是上神了,你們不必如此”。
其中一名天兵出聲回道,“從前您曾幫過我們,所以無論您是不是上神,這一拜,您都受得起”。
凡塵淡笑,然后道,“那好,時辰已到,你們開門吧”。
兩名天兵點頭,然后開啟下到天界的大門,凡塵拉著邏孽的手,兩人相視一笑,然后一閃身,消失在仙霧彌漫的天界。
兩人仿佛置身在一個白色的迷霧通道之中,周圍的光亮讓人幾欲睜不開眼睛,邏孽瞇起雙眸,下意識的拽緊凡塵的手。
凡塵的聲音從她身邊傳來,“不用緊張,從天界去人界,這是必經(jīng)之路”。
邏孽出聲問道,“你去過人界嗎?”
凡塵嗯了一聲,然后回道,“幾百年前,曾和溫流去過一次”。
提到溫流,邏孽腦海中立馬現(xiàn)出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他們走得急,竟然都沒有和他打一聲招呼。
別說溫流了,洛翼,絲綾,妖界中的所有姐妹們,可能今生今世,他們都無法再見了。
在這一秒,邏孽心底有那么萬分之一的后悔,不是后悔自己對于凡塵的愛,而是有些后悔自己的自私,從此他們兩人是雙宿雙飛了,但是那些長達(dá)千年,陪伴在他們身邊的人呢?臨到走,他們連說一聲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凡塵拉著邏孽的手,他不經(jīng)意間,但卻感覺到她心底的想法,他眼中一閃而逝過什么,但卻終究什么都沒有說。
白光的亮度漸漸變淡,然后變得和白日一樣顏色,待到眼前的視線完全清楚時,邏孽看到自己已經(jīng)站在了一片土地之上,周圍都是樹林,還有小溪,天空很藍(lán),還有鳥兒飛過。
凡塵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出聲道,“我們到達(dá)人界了”。
邏孽不由得露出詫異的表情,這里是人界?
“怎么和妖界沒什么差別呢?”
凡塵道,“你仔細(xì)看看,真的沒有差別嗎?”
邏孽聞言,靜下心來,重新的審視這片世界。
閉上眼睛,深呼吸,邏孽微微側(cè)頭,然后道,“空氣中有青草味,有花兒,溪水……但卻沒有妖靈的味道”。
猛地睜開眼睛,邏孽忍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因為在妖界,無論怎么聞,空氣中都是帶著或濃或淡的妖靈味道,因為那里從未停止過弱肉強食的殺戮。
抬眼望著藍(lán)的令人心醉的天空,邏孽忽然一伸手,一只從她頭頂飛過的黃鶯,就這樣直直下墜,然后落在她的手掌心。
邏孽對著那只在手中不停撲騰的黃鶯,瞪著眼睛道,“小妖,趕緊變出真身來!”
啁啁,小黃鶯眼中露出恐慌,但發(fā)出的卻是禽鳥的叫聲。
邏孽歪著頭,湊近臉,出聲道,“給我說話,你不認(rèn)識我是不是?”鳥兒看著邏孽,黑色的眼球中露出害怕。
凡塵笑著道,“它不是妖精,你說什么,它怎么聽得懂?”
邏孽臉上的笑容變大,一攤開手掌,那鳥兒展翅飛了出去。
邏孽忍不住激動地道,“哈哈,我們真的來了人界,凡塵,我們出來了!”
凡塵看著一身紅衣,在原地笑著轉(zhuǎn)圈的邏孽,他勾起唇角,連眼底都滿是笑意。
兩人在山間轉(zhuǎn)了片刻,凡塵出聲道,“你是想住在熱鬧的地方,還是住在山里?”
邏孽想了一下,然后回道,“就在這里吧”。
她知道凡塵素愛清凈,若是到了熱鬧的地方,他難免會覺得不舒服。
凡塵淡笑一下,然后一揮手,在山間的一塊平地,就突現(xiàn)一座帶著院子的前后院瓦房。
邏孽看著面前的紅磚青瓦,不由得覺得新奇,她出聲問道,“人界的房子都是這樣的嗎?”
凡塵嗯了一聲,然后道,“是啊,這里除了人界的主宰皇帝之外,尋常人都是住這樣的房子的,不住宮殿”。
邏孽點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
她放開凡塵的手,興致勃勃的推開院門,往里面走去。
在院子中,邏孽看到有雞鴨和小兔,邊上還有一口井,后面則是一個菜園,園中綠油油的蔬菜和水果。
再往屋中走,地上的磚是紅色的,不是青石,墻壁也不是鑲金的,而是灰土,房頂不是琉璃,只是普通的青瓦。
神妖可以做法變幻出這世間的一切,但是有前提,必須在腦中有這樣?xùn)|西的樣貌。
看來凡塵對人界中的事情已是極其了解,要不然怎么會小到一花一木,一瓢一椅,都是如此的形象逼真。
邏孽坐在沒有幔帳,只有蚊帳的簡單床邊,看著站在門邊的凡塵,他一身白衣,輕塵脫俗,就算是站在這樣的屋中,都是蓬蓽生輝。
她朝著凡塵露出好看的笑容,出聲道,“凡塵,我們以后都要住在這兒了是不是?”
凡塵淡笑著點頭,嗯了一聲。
邏孽微微側(cè)過頭,伸手摸著身下有些粗糙的被單,輕聲道,“一輩子……好久……”
凡塵出聲道,“會膩嗎?”